第459章 洞中骨

林易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石室很大，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

他沿着平台的边缘走，走了几十步，又看见了一样东西。

是一具骨架。

靠在石壁上，蜷缩着，双手抱膝，头低着。

骨头已经发黄了，但还没有完全风化。

骨架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布料烂成了碎条，挂在骨头上一缕一缕的。

林易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具骨架。

骨头的颜色很深，不是正常死亡后那种灰白色，是深褐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浸过。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根肋骨，指尖碰到骨头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指窜到手臂。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在冷库里待久了的凉，透骨的凉。

骨架的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包的拉链开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包的外面绣着一个图案，是一把剑和一面盾交叉在一起，下面是几行小字。

“民国二十七年，滇西地质考察队。”

林易把帆布包翻过来，背面也绣着字。

是一个名字。

“周德明。”

林易不认识这个名字。

但这个人来过这里，穿着地质考察队的衣服，背着帆布包，走进了这个山洞。

他找到了傩神的平台，也许也捡到了那些黑色的石头，但他没能走出去。

他死在了这里，蜷缩在石壁下面，抱着一堆空空的帆布包，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人。

林易把帆布包放回原处，站起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具骨架的脸上，头骨的眼眶黑洞洞的，对着他的方向。

林易看着那双空空的眼眶，忽然觉得它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有意识的看，是那种死了很久的人最后一点残留的执念。

他想出去，但他出不去。

他困在这里，困了几十年，直到变成一堆骨头。

林易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手电筒的光照到了石室的尽头。

是一面石壁，和入口那面石壁一样，上面长满了符文。

但这里的符文不一样，不是从石壁里长出来的，是刻上去的。

刻痕很深，每一道都有手指那么粗，凹槽里填着暗金色的东西，不是朱砂，是更亮的东西，像是凝固的光。

林易走近了，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指尖碰到刻痕的瞬间，体内的傩神意志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认出，是回应。

这些符文不是人刻的，是傩神自己刻的。

在它死之前，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在这面石壁上刻下了封灵咒的原型。

城隍庙地下的那些符文，乌蒙山石棺上的那些符文，都是从这面石壁上拓下来的。

这是源头，是所有封灵咒的源头。

林易把手掌按在石壁上。

暗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体内的傩神意志和石壁里的力量产生了共鸣，整个石室都在震动。

灰尘从头顶簌簌往下掉，碎石从石壁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赶紧把手收回来。

震动停了。

石壁恢复了安静，符文的暗金色光泽也暗了下去，只剩下极淡的一层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林易退后几步，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石壁里的东西。

不是力量，是意识。

傩神死后的残留意念，在这面石壁里沉睡了数千年。

刚才被他惊醒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林易站在石壁前面，盯着那些暗金色的刻痕。

沈长河来过这里很多次，他一定也触碰过这面石壁。

他也感觉到了那道意念。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捡石头。

他是来见傩神的。

三百年前，他在这面石壁前面见到了傩神的残念。

也许还说了话。

也许傩神告诉了他什么。

林易不知道。

他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石头已经捡够了，够修复封灵咒了。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这道意念太老了，老到让人害怕。

它的存在本身就让人喘不过气，不是因为它有多强大，是因为它太久了。

三千年，一个人活三百年就已经疯了，活三千年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

林易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出了洞口。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洞里的那股阴冷气还贴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打开，数了数里面的石头。

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三块。

够了，修复封灵咒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留着以后用。

他坐在地上，靠着背包，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山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他在洞里待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又感觉像只过了一瞬间。

他看了看手表，指针还在走。

下午两点。

他早上八点进的山洞，在里面待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他找到了石头，找到了沈长河的字，找到了一具死去几十年的骨架，还触碰了傩神最后的残念。

六个小时，他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林易站起来，把背包背上，沿着河谷往回走。

碎石还是那些碎石，陡崖还是那些陡崖。

但走起来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

不是因为路变好了，是因为他背包里多了几十斤石头，脚下反而更稳了。

有重量压着，不会那么容易滑倒。

走到河谷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洞口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只在招手的手。

林易盯着它看了几秒，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他没有回头。

洞里那面石壁上的符文，还在暗一明一暗地闪着。

傩神的残念还在沉睡，等着下一个来见它的人。

也许是几百年后，也许是几千年后。谁知道呢。

林易走出河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河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干涸的河床在夕阳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蛇蜕下来的皮，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

洞口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被藤蔓和山石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亲自爬进去过，林易不会相信那里有一个洞，更不会相信洞里有几千年前傩神留下的东西。

背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二十几块石头，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

装的时候没觉得有多重，走了两个时辰之后，肩膀开始发酸，腰也开始发僵。

他把背包带子紧了紧，让背包贴得更紧一些，减少晃动。

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天快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林易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背包放下来，坐在地上喘气。

腿很酸，脚底板像被火烧过一样，每走一步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