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致谢
砖石的心 · 4445 字 · 约 11 分钟
傍晚五点五十。
三杯鸡、糖醋鲤鱼、红烧肉、红烧猪蹄、铁板对虾、鱼香肉丝、炝炒豆芽、清炒小油菜尽数出锅。尤其是糖醋鲤鱼立起来像是鲤鱼跃龙门似的,色泽油亮、香气四溢。
带着宋锤、邓卫华将菜品一一端去包间摆放好,然后朝宋锤他们吩咐道:“大锤,你去请刘主任过来。卫华,你跑一趟保卫科,把张钢和陈科长请来。”
“好。”
宋锤、邓卫华应声出门。
郑岩整理下衣服,随后动身前往办公楼,去请朱大春。
六点。食堂小包间内,众人悉数到齐,依次落座。
朱大春与陈文华身为一科室主管,职位比其他人高,坐了上席主位。张钢挨着陈文华身侧落座,刘月兴坐在朱大春一旁,郑岩年龄小,又是宴请之人,坐在朱大春、陈文华对面。
待众人坐定,郑岩拿起酒瓶,挨个为所有人倒酒。
倒完酒,端起自己的酒杯,神色诚恳,起身敬酒:“陈哥、朱主任、刘主任,今天备上一桌家常便饭,没有别的意思,专门致谢各位。感谢陈哥当初介绍工作,让我有缘和大家相识;感谢刘主任平日工作上照拂、指点;更感谢朱主任提携、举荐,让我有现在的职位。”
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钢,刚开口:“师兄,咱俩……”
话未说完,便被张钢抬手笑着打断。
“石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咱俩之间,用不着客套!”
郑岩闻言爽朗一笑:“行,那我就不说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客套。”
郑岩再度举杯,环视在座众人,态度坦荡真诚:“各位,我这人嘴笨,千言万语,都在酒里。感谢各位一路的照拂,我敬大家一杯!”
话音落,郑岩一仰头,杯中白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朱大春看着眼前年轻、却诚恳本份的郑岩,笑着摆了摆手,言语温和却分量十足:
“小郑,别说什么提携举荐。说实话,你没来之前,上级视察、兄弟单位来访,接待吃饭一直是厂里领导最头疼的事。去外面吃,花钱多不说,还容易让人觉得铺张浪费,不符合组织勤俭节约的传统。在厂里吃,食堂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厨。那段时间我这后勤主任着实头痛啊。
可你来了附件厂,咱们厂里就不一样了,无论谁要请人吃饭、商谈对接事宜,其他人都有底气留人在厂里吃饭,不用担心招待不周的事。要说谢,应该是我们谢你。”
一旁的陈文华也跟着摆手笑道:
“你也不用专门谢我。当初是老朱找我诉苦,说厂里缺大厨,每次接待都头痛不已的,去外面吃饭怕影响不好,在厂里吃饭,又担心食堂没那个能力。
我早听张钢夸过,说他师弟学厨多年、厨艺精湛,我不过顺水推舟,把你推荐给老朱罢了。能留下来,到现如今成为食堂副主任,这都是你自己。”
刘月兴亦是谦逊随和,轻声开口:
“郑副主任太客气了。你我同为食堂主任,各司其职,我也就是做好分内工作,谈不上什么照顾。”
几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酒杯,一同饮尽杯中酒。
郑岩再度起身添酒,热情招呼:“各位领导、师兄,快吃菜尝尝,看看口味合不合心意。”
众人闻言皆是笑意盎然。
朱大春指着一桌子硬菜,打趣道:“你还谦虚?小郑你就是咱们附件厂的招牌。现在外头谁不知道,来咱们厂视察、办事,谁不是拖到饭点,就为吃一顿你做的菜。你的手艺,怎么可能不合口味?”
“没错。”
刘月兴连连附和,
“你没来之前,王师傅他们手艺平平,大锅菜做的勉勉强强,招待餐也只做了两回,后面愣是没人敢再做招待餐了。可自从你来了后,王师傅他们厨艺提升了些,招待餐更是做得精致美味。吃过你做的招待餐,谁不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好?”
席间氛围愈发融洽,众人推杯换盏、吃菜闲谈,话题慢慢聊到工厂搬迁、新厂区建设与后续岗位调动。
谈及谁去新厂区、谁留守老分厂之时,朱大春看似随意闲谈,目光隐晦、不着痕迹地扫了刘月兴一眼。
这一眼极淡极轻,不是恰好看过,或细心留意朱大春的人,根本察觉不到。
郑岩此刻酒意初起、专注陪酒,并未留意。但久经职场的陈文华、沉稳本分又话不多的张钢、还有当事人刘月兴,尽数看在眼里。
陈文华、张钢隶属于保卫科,后勤的事与他们无关,两人看在眼里,转瞬便抛之脑后,无心深究。
唯独刘月兴心头猛然一沉,心思瞬间百转千回。
刘月兴心里早有预感,自打赵福业调来食堂,干活稳重,又是复员战士。无论是工作还是纪律都深得领导认可。虽然赵福业还是一个普通大锅菜师傅,没有任命他为班长,更别说食堂副主任。
但刘月兴猜测过,后续厂区搬迁,自己大概率无缘新厂区核心岗位,顶多留守老厂、原地不动。
可朱大春这隐晦一瞥,让刘月兴瞬间明白:哪怕自己侥幸跟着去了新厂区,往后在后勤食堂的日子,也未必舒心顺遂,甚至有可能工作受制,黑锅背定!
一瞬间,刘月兴心中悄然打定主意。
与其去新厂受制于人、甚至背锅顶雷,不如留在老厂区。老厂后续改为分厂,自己身为食堂主任,不说能再进一步,至少现如今的日子不会改变。
顺便还能借着资历,提拔外甥宋锤,待宋锤厨艺学成、资历攒足,调回来坐镇厨房,稳固自己在食堂的地位。
心思瞬息万变,面上却不露分毫。刘月兴依旧面带笑意,从容附和众人闲谈,唯独看向郑岩的眼神,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宴席从六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半,方才散场。
郑岩中午采购的汾酒、西凤、二锅头,足足十瓶,此刻仅剩一瓶。
众人皆有酒意。朱大春、刘月兴脚步微晃,神志尚且清醒,能够自行行走;陈文华酒意稍重些许,但依旧稳得住。
唯独郑岩与张钢二人酒量相当、醉意最浓,此刻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彼此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出包间。
包间门口,众人相互拱手道别,各自散去。
见张钢醉意上头、状态不佳,陈文华主动开口,让张钢安心休息,今晚保卫科夜班自己会顶上。
食堂渐渐安静下来,用餐区只有包间还亮着灯。
郑岩晃着微晕的脑袋,按着记忆,抹黑走回办公室,拉一下电灯的绳子,灯泡散发着淡黄色晕光。倒了一杯温开水喝下,压下翻涌的酒意,又接满一杯温水,转身出去递给坐在包间不远处凳子上的张钢。
偌大食堂空空荡荡,只剩师兄弟二人。
张钢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甩了甩发胀的脑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郑岩。
两人点燃香烟,烟雾袅袅。
张钢望着漆黑寂静的食堂大门,沉默良久,轻声开口,带着几分不解与感慨:“石头,说实话,你这样费心费力、主动站队、真的好吗?安安稳稳做好本职工作,踏踏实实上班过日子,不掺和这些厂里领导之间的事,不行吗?”
郑岩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吐出一口烟圈,低声道:“师兄,我何尝不想简简单单?有些事有舍才有得,不能有便宜占就往前冲,要出力了就躲着!”
不等张钢追问,郑岩继续坦诚说道:
“过年我去佃起村拜年,亲眼看见玉儿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我大舅哥翟永强,为人踏实、能吃苦、有骨气、有担当,有事就自己扛着,从未见他来城里找过永兰姐他们。
永兰姐和朱哥结了婚,在城里生活,我和玉儿定了亲,往后成婚也是在城里生活。从小相依为命的三姐弟,姐妹都在城里,就他一人在农村。我觉得这样不好、不美满。
工厂即将搬迁,肯定会增加岗位,我就去找朱主任,想求一个工作。
朱主任也没为难我,告诉我临时工的事,而我要付出的仅仅是表明立场。我想着,我是厨子,往后都在食堂待着,他是后勤主管,是我的顶头上司,表不表明立场,我都在他手下工作,没啥两样的。”
张钢眉头微蹙,依旧不解:
“如今农村分了田地、建了初级社,人人有地种、有饭吃,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度日、自给自足。他年轻力壮,好好种地未必过不下去。你这般费心进城帮他谋工,万一养出贪心,往后事事依赖、次次求你帮忙,到时候你又如何收场?”
郑岩闻言并未生气,知晓师兄是真心为自己考虑、担心后患,耐心解释:
“师兄你误会了。他从未说过要进城找工作,是我和永兰姐、朱哥,主动想给他谋个更好的出路。
他性子老实本分、吃苦耐劳,绝非贪心懒惰之人。再者有永兰姐这个亲姐约束盯着,不会出现你担心的贪婪无度、得寸进尺的情况。”
说完,郑岩不愿继续纠结沉重话题,当即转移话锋,笑着打趣: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再过几天何雨柱就要结婚成家了,今天明明也跟我说,上个月相了亲。
师兄,你和他们同年,今年二十了,如今就你单着。师兄,你是不是心里藏着意中人,所以之前相亲要么说没看对眼、要么直接推脱不去!”
此话一出,张钢瞬间失神。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年前跟随陈文华去新厂区巡查全厂,规划保卫科往后的工作。在那边的卫生院偶遇了一位故人——昔日朝鲜战地医院相识的姑娘。自那以后,下班后,总忍不住往新厂区跑,只为远远见上一面。
满心温柔心事,尽数藏在心底。
见张钢久久不语、眼神放空、面带浅笑,郑岩一眼便看穿了端倪。
深知男女情愫,这般失神温柔的模样,定然是心底装着心上人。
郑岩故作不知,轻声询问:“师兄?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酒喝多了头疼难受?要不咱们别待着了,早点回去休息?”
张钢猛然回过神,掩饰般揉了揉额头,借着酒意遮掩心事:
“啊?没事没事,确实喝多了,头有点沉。天色太晚,咱们回去吧。”
两人抽完烟、喝完温水,醉意稍稍消散几分,起身并肩往外走去。两人没去停车棚推车,选择步行回家。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
郑岩看着夜色沉沉的胡同小路,随口提议:“师兄,今晚去我那边凑合一宿吧。这会儿夜深人静,大师兄他们也许已经睡了,你这时候回去,难免惊醒大师兄他们。”
张钢微微一想,点头应下:“也好。咱们师兄弟,确实好久没在一起睡了。今晚正好聊聊天。”
两人并肩走出工厂大门,踏着夜色,慢悠悠朝着住处走去。
翌日清晨。
郑岩微微一动,脑袋还有些许宿醉后的沉胀感。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身侧床铺,发现张钢早已起床。
郑岩也不再赖床,起床穿好衣服。拿上牙刷、毛巾,迈步走向洗澡间。
刷了牙,用脸盆接水洗脸。
初春的自来水冰凉刺骨,吸了冷水然后又拧干的毛巾敷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与酒意,整个人彻底清爽精神。
洗漱完毕,郑岩擦干脸走出洗澡间。
刚出门口,便看见张钢提着纸包早点、两壶温热豆浆从院外回来,脚步轻快。见郑岩已然收拾妥当,张钢抬手扬了扬手里的包子油条,笑着开口:
“洗漱完了?正好可以吃早饭了。”
说着,扭头朝正房方向偏了偏头,眼神示意,低声打趣:
“石头,何同志屋里还没动静,估计还睡着呢,你去喊他起床?”
“行。”
郑岩爽快应下。
转身回屋放下洗漱物件,快步走到正房东屋窗下,故意抬高声音,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师兄!水莲姐来了!赶紧起来!”
屋内瞬间传来一阵慌乱的应答,何雨柱人还没从床上起来,嗓门先一步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
听着屋里急促的动静,郑岩转头看向院中的张钢,无奈笑着耸了耸肩。
张钢指着他,摇头失笑:“你啊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两人说笑间,走进东厢房客厅。张钢将买回来的早点一一摆开,麦香味的包子、金黄粗大的油条装在盘子里,温热的豆浆倒进碗里,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郑岩和张钢率先落座,静静等着何雨柱出来。
片刻功夫,屋门帘一挑,何雨柱披着厚棉袄,脚上趿拉着布鞋,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快步走进客厅,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急切。
何雨柱左右扫了一圈,没见到冯水莲的影子,当即看向郑岩,带着几分懵怔问道:
“石头,你刚才不是说水莲来了吗?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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