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归中原·暗潮生（100）

“小壮姑娘，托你的福，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难听的琴音居然也分好几种……”

小壮放于琴弦上的左右手片刻未停，一边胡乱拨弄着琴弦、一边咧嘴笑问道。

“是吗，反正俺听不出来！有哪几种呢？”

盈儿细细想了想，在脑海中稍稍对比了一下之前‘依儿姑娘’弹过的琴音，缓缓开口道。

“该怎么跟你形容呢……‘依儿姑娘’她弹的琴声虽不成曲儿，但自有一定节奏和曲调，虽然这风格——我属实、属实……欣赏不太来；至于你嘛，问题出在更基础的层面之上。你弹出的琴音不够连贯，像是一个个音符蹦出来似的，而你强行想让它们连贯成曲儿，指法就容易变形，这一变形琴音就如那、如那……”

盈儿没好意思直说出来的形容词被小壮心领神会地快速补了出来。

“如那杀猪时的猪叫声、或是用锯子锯床腿的动静！”

“倒是……是这么个理儿。”

话音刚落，盈儿脑中某些不和谐片段一闪而过，快到她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怪异之处，直直在坐垫上发起了呆。

小壮瞧见盈儿眼中那缕若有所思的神色，出声道。

“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是你想出更好的主意了吗？”

盈儿机械性地摇摇脑袋，努力回忆着‘依儿姑娘’刚上手时所弹奏的琴音，下意识抬头对着小壮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依儿姑娘’一开始弹的音节？你觉得跟你现在有几分相像？”

小壮左手五根指头依旧在古琴的左半部分来回扫荡着琴弦，而右手却从琴面上抬起、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微微瞪大了眼睛。虽未言语，但一脸惊讶的模样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是在问我吗”这几个大字。

盈儿见状轻笑一声道。

“是了、是我太过心急了，居然会问你这样一个问题！你今日才刚接触古琴，哪里能听得出来区别！”

顿了顿，盈儿似是继续在对着小壮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没事，可能是我把‘依儿姑娘’和别人记岔了吧……”

楼下一间近月台内，陈世子手下通过七彩鸟传书于陈世子，将后续计划变动一一道来。

阅完信，靠在椅背上的陈世子懒洋洋抬起右胳膊，将信纸一角贴着墙边火烛烛苗。随着身侧烛火忽而变大又忽而变小，那张信纸再不见踪迹。

进门后丢给梁妈妈一大袋沉甸甸银子的那名随从，一直默默侍奉在陈世子身旁，站得笔直。陈世子侧头瞥了眼随从，上半身离开椅背往前移了些。他将右胳膊撑在茶几表面托着下巴，左手手指开始玩弄起随从腰间红黑色腰带上垂下来的飘带，将飘带折过去又折回来，如此反复。

“想必此时身为本世子宠妾的‘依儿姑娘’那边应该很是热闹吧，不像本世子，被外面那个讨厌的人盯着，什么也做不了，真是无聊死了……”

随从依旧不动神色地立在世子左侧，戒备着近月台半透明白色帘子那头来来回回因路过而攒动的人头，有登场表演或退至后台的舞姬，也有端菜送酒的跑堂，更有四处攀谈的宾客。

陈世子连随从腰带都渐渐玩腻了，叹了口气，又将脸转向右侧，时不时吹一吹墙角幽暗的火烛烛苗，数着要花上几息才会发出一道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直到把近月台内会动的物件都玩过一遍后，陈世子枕着双臂趴在茶几上，用稍带点委屈的沉闷声线随口命令道。

“胡生，你去替本世子把外头那人杀了，就那个叫黑风的，本世子想去别处转转，一直待在这里实在太无趣了啊——！歌姬唱的曲儿不是本世子喜欢听的，舞姬跳的舞也不是本世子乐意看的……”

随从只点了下头就抬腿往前方白色帘子处走去，陈世子抬手一把拉住胡生手腕。

“回来！本世子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叫你去你还真去？不怕打草惊蛇？本世子这只大饵得好好钓着黑风那条小鱼——不是他盯着本世子，是本世子拖着他！没意思，逗你也是无趣！”

随从后退一步站回了原位，低头道歉道。

“属下该死。”

“……”

胡生虽寡言少语但却是陈世子身边功夫最佳的一位，陈世子只能强忍着让自己心梗的冲动，努力无视身旁这位呆板木讷的手下。

一面读信时一面随手点上的细香刚好燃到了一半，陈世子用食指敲击着茶几表面，清脆的“嗒嗒”声旋律听上去倒像是某个边塞民歌。

当上半截细香落下最后一小缕香灰，陈世子敲着小曲儿的食指顿在半空之中，他一点点收起慵懒姿态，换上冷清声线对胡生吩咐道。

“胡生，去后厨问问本世子点的小葱鱼头汤怎么这么久了还未送来、是不是忘了，你替本世子催催……”

胡生再次点头不语。

大约过了五息，有一位一身黑衣、系着红黑色腰带的随从，掀开某个近月台半透明白色帘子右下角往后厨的方向踱步而去，他脚步极轻，一眼便知是位习武之人。

又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这位身着黑衣、红黑色腰带的随从，双手端了一大盘刚做好的、飘着小葱的奶白色鱼头汤从后厨一路小心侧身避人，护送至那间近月台内。可再次掀开那扇白色帘子时，室内空无一人不见人影。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