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七)
MYLIMIT · 5809 字 · 约 14 分钟
黑月无视了头顶的喧闹,他稳稳地将蹄中的纸杯蛋糕安置在桌面上,随后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把空木椅上端正地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与大厅里任何一匹闲散的小马都格格不入,脊背挺直得宛如一杆标枪,两只前蹄规规矩矩地并拢放置在身前,就连尾巴也紧紧地贴合着椅背的边缘,随时处于可以暴起发力的紧绷状态。
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根本不像是来参加一场温馨派对的宾客,倒像是潜伏在敌营中等待刺杀指令的死士。
云宝在半空中盘旋着,似乎还想再抛出几个挑衅的问题。
但苹果嘉儿已经麻利地将一杯倒满的澄清果汁推到了黑月面前,同时伸出另一只结实的前蹄,一把扯住云宝的尾巴,直接将她从半空中拽了下来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赶紧喝你的果汁堵住嘴,少在这里惹是生非。”
黑月的视线锁定在面前的那杯苹果汁上。
玻璃杯的内壁凝结着一层细密均匀的低温水珠,它们正顺着光滑的杯壁缓缓向下滑落,最终在杯底的木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圈浅浅的水渍。
在微弱烛光的摇曳映照下,杯中的苹果汁呈现出一种略显浑浊却散发着生机的琥珀色泽,这液体的形态与气味,与他在冰层之下赖以生存的任何一种饮用水都截然不同。
在暗无天日的极北冰层下,他唯一能获取的水分,是顺着寒冰缝隙艰难渗透下来的刺骨融水,亦或是偶尔从苔藓碎屑中强行挤出的微量苦涩汁液。
那些液体的共同特性只有两个:冰冷,以及毫无味道的死寂。
每一次吞咽,都仅仅是为了维持这具躯壳最基本的生理体征。
而眼前这杯静置的苹果汁,却肆意散发着一种他生平从未领略过的奇异甜香。
那绝无磨碎蔗糖所特有的单薄甜腻,它混合着植物果实在阳光下自然熟透后榨取的醇厚,夹杂着果肉纤维的粗糙质感,甚至还仿佛残留着白日里阳光烘烤的微温。
他端起玻璃杯,动作审慎,
先是将其凑近鼻尖,通过嗅觉进行深度的毒物排查;随后,才克制地伸出舌尖,轻轻碰触了一下液面,
在确认口腔黏膜没有传来任何灼烧或麻痹的异常反馈后,他才仰起头,咽下了一小口。
甘甜的滋味瞬间从舌根处蔓延开来。
那甜味轻淡,却真实存在,轻微到他几乎在瞬间以为是自己那长期处于警戒状态的神经系统产生了某种愉悦的错觉。
在被黑晶王训练的冰封岁月里,他的味蕾从未接触过任何带有甜味属性的食物。
当他重新将玻璃杯放回桌面时,杯中的果汁仅仅减少了微不足道的六分之一。
但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比端起时卸去了几分冷硬的防备。
隔着三个纸杯蛋糕的距离,苹果嘉儿将他低头饮水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这位务实的农场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蹄子,顺手往黑月的空盘子边缘,又多推过去了一小块还散发着肉桂香气的烤苹果派。
派对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推进到了中段,碧琪不知从长桌底下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架小巧玲珑的手风琴。
她开始拉动风箱,弹奏起一首曲调与她平日里欢唱的所有口水歌都截然不同的陌生旋律。
那曲子的节奏明显比常规的生日歌慢了半个节拍,伴唱的歌词含糊不清地混杂在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以及她蹄子偶尔按错琴键所产生的走调杂音里。
那根本称不上是一首完整的歌曲,更像是某种为了填补大厅内安静间隙而即兴发挥的舒缓杂糅。
柔柔怀里的那只小松鼠,在手风琴奏响的第一个瞬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但在反复确认那声音绝非响尾蛇发动攻击前的警告声后,它便懒洋洋地将耳朵重新贴平,安之若素地继续啃咬着蹄中的榛子。
珍奇终于耐着性子,将最后一个纸杯蛋糕上倾斜的蜡烛彻底调正,她如释重负般地将身体靠向柔软的椅背,伸出前蹄轻轻捶打着由于长时间弯腰而酸胀不已的腰窝。
而一向精力充沛的云宝,竟然也在碧琪派这断断续续的琴声催眠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她那条标志性的彩虹色尾巴无力地从椅面边缘垂落下来,尾端的毛发随意地扫拂着木质地板,在昏黄壁灯的投射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反光。
黑月犹如一尊格格不入的石像,端坐在这群正肆意挥霍着时光、做着“毫无战略意义之事”的小马中间。
他的视线始终严苛地保持在桌面以上四十五度角的警戒范围,
这是他在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标准侦察视角,这个角度能够确保他同时覆盖桌面上的所有可疑物体,并精准捕捉到两侧所有角色的微小动态。
他没有去碰盘子里的苹果派,也没有再继续饮用那杯琥珀色的果汁。
他仅仅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那把尺寸对他而言刚刚好能够容纳他庞大体型的木椅靠背;倾听着碧琪派那并不完美的风琴独奏;呼吸着空气中纸杯蛋糕的甜腻奶油与融化蜡油混合而成的奇异气味;
并在潜意识的感知网中,默默体会被周遭几匹小马身上散发出的鲜活体温、在空气中缓慢对流扩散时所形成的微弱温差。
这种剥离了杀戮的纯粹感知,在他的脑海深处悄然触动了一些被封尘已久的东西。
那缺乏具体的轮廓与具象的画面,仅仅表现出一种深潜于灵魂底层、最为原始的模糊触觉。
他隐约回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那具尚且幼小、还未被黑晶王强行灌输所有残酷生存法则的岁月里,也曾有过一团温暖且柔软的事物,将他安全地包裹其中。
那份残存的记忆绝无可能源自冰层下的养父,
黑晶王散发的体温永远带着金属般的森冷,即便在罕见的、刻意释放热量的情况下,那温度也透着一种拒马于千里之外的功利与寒意。
他回想起的,是比那段冰封岁月更早、更深的东西,
早到他的大脑记忆库里,除了这抹模糊的温暖触觉残留之外,再也拼凑不出任何一张清晰的脸庞轮廓。
但这一切在此时此刻都不再重要了。
最令他感到震撼的是,此刻他正安稳地坐在橡树图书馆的一楼大厅里。
环绕在他周围的,是几匹相识甚至不到一天、甚至可以说来历不明的小马。
她们没有向他拔剑相向,没有向他索取任何具有价值的战术情报,更没有强求他去证明自己作为战斗力的存在价值。
她们仅仅是在做着自己日常生活中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弹着走调的琴,吃着甜腻的蛋糕,打着毫无防备的瞌睡,
并且,毫无保留地允许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安静地坐在她们身旁。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允许他在旁边”的相处模式,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其理解难度甚至远远超过了破译复杂的魔法封印阵列。
碧琪的琴声,在一串明显由于蹄子打滑而弹错了的刺耳音符后,戛然而止。
她有些懊恼地翻开手风琴的琴键缝隙查探,发现是某个关键的音孔被掉落的蛋糕碎屑死死卡住了。
她毫无形象地低下头,鼓起腮帮子用力将那些碎屑吹得一干二净,
随后,她重新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黑月。
她热情地询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曲目,
黑月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的认知里不存在任何一首音乐曲目的名字。
碧琪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她便咧开嘴,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大声宣布,既然如此,那她就当场为他即兴编排一首独一无二的新曲子,名字就叫《欢迎新朋友之专属狂想曲》,
虽然配套的歌词还在大脑里紧急加工中,但激昂的旋律已经就绪。
她猛地拉开手风琴的风箱,当第一句高亢的调子如洪流般冲出琴腔的时候,悬挂在天花板吊灯上的那几根松垮彩带,被强烈的声波震得剧烈摇晃了两下。
柔柔怀里的那只小松鼠,这一次甚至连警觉的耳朵都懒得竖起来了,它只是慵懒地将毛茸茸的尾巴往自己身上多卷了半圈,继续沉浸在香甜的梦乡里。
黑月静静地聆听着那首旋律称不上悦耳、节奏更是毫无规矩可言的即兴狂想曲。
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操控下,一直紧贴着他皮毛、处于防御收缩状态的那团黑雾,竟然开始缓慢地松弛了下来。
它如同一块在阳光下暴晒了许久的陈旧黑布,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展,最终柔和地盖住了木椅靠背的边缘。
他之所以没有察觉到自身魔力的异状,是因为他那颗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警觉的大脑,此刻正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碧琪弹错的那些音符上。
他正不由自主地、在心底里动用着自己的思绪,去自动帮她填补、修正那些缺失与走调的音节。
直到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干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时,他已经在心里默默帮她补正到了第四个音阶。
这场平淡无奇的欢迎派对宣告结束时,长桌上插着的所有彩色蜡烛已经悉数燃尽,化作了点点灰烬。
深蓝色的气球桌布上,惨不忍睹地落满了凝固成不规则形状的蜡渍,以及零零散散的糖霜碎屑。
几个早已被洗劫一空的纸杯蛋糕空盘子,以一种摇摇欲坠的倾斜姿态,被随意地叠放在长桌的角落里。
柔柔用一个铺着软垫的小篮子,小心翼翼地装着那只熟睡的松鼠,第一个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大厅。
云宝被苹果嘉儿一巴掌拍醒后,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飞向大门,结果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实木门框上,
她被反弹回半米远,剧烈的震动差点把天花板吊灯上最后几根摇摇欲坠的彩带给全数震落下来。
珍奇从修长的脖颈上解下那根用于测量的皮质卷尺,动作优雅地将其叠放整齐,妥帖地收进随身携带的定制针线包里。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转过头,对着黑月郑重其事地抛下一句,
“别忘了,明早准时来店里量尺寸。”
碧琪是最后一个离开大厅的,她双蹄紧紧抱着那架立下汗马功劳的手风琴,
当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时,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一般,猛地折返回来。
她动作熟练地从那张狼藉的长桌最底下的隐蔽角落里,摸出了一个被遗忘的、包装完好的纸杯蛋糕,毫不客气地一把塞进了黑月僵硬的前蹄之中。
“喏,这个是特意留下来没有点过蜡烛的。你可以把它安安心心地留到明天当早餐吃。”
黑月低头,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蹄中这个凭空多出来的蛋糕。
表层的奶油涂抹得十分完整,精致的糖霜花纹没有丝毫的晕染,松软的蛋糕胚在周围残存的微弱烛光余温烘托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草气味。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在空气中,奇妙地与碧琪派刚才弹错的那几个突兀音符,在记忆的感官里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用那依旧生硬的嗓音询问碧琪派,既然刚才已经给过他一个作为“欢迎”的蛋糕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再多此一举地塞给他第二个。
碧琪派夸张地歪着脑袋,一根蹄子抵着下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涉及“派对哲学”的深奥问题,
随后,她给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
“逻辑很简单呀!因为今天送给你的那个,是为了‘欢迎你的到来’;而明天你要吃的这个,理由是‘你已经正式成为我们的好朋友啦,好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分享蛋糕’。
你瞧,这两个送蛋糕的理由,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呢!”
黑月单蹄稳稳地握着那个蛋糕,如同一尊生根的雕像般矗立在原地。
直到碧琪那欢快、毫无规矩可言的跳跃脚步声,在漫长的走廊尽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转过身,缓步走回二楼的房间。
他将这第枚纸杯蛋糕,郑重地放置在床头柜上,与之前那个还剩下大半没吃完的残骸并排摆列在一起。
在幽暗的光线下,两个蛋糕的尺寸分毫不差,奶油的色泽也完全一致。
它们之间唯一的物理区别,仅仅在于第二个蛋糕的顶端,没有被蜡烛燃烧过的焦黑痕迹。
做完这一切,黑月转过身,屈膝蹲下高大的身躯。
他从床铺的最深处,缓缓拉出了那个被施加了重重封印的黑晶通信匣子。
他将一丝冰冷的魔力精准地注入匣子的核心1。
片刻之后,一团散发着幽绿色死寂光芒的暗影,顺着匣盖微小的缝隙缓缓渗透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成型。
“开始汇报。”
黑晶王那苍老、沙哑、透着无尽威严的声线,在黑晶匣子内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响。
那声音跨越了遥远大陆的漫长距离,被强大的空间魔法强制压缩成了一条狭窄、宛如电磁波干扰般的刺耳杂音。
“今日的潜伏,取得了何等实质性的进展。”
黑月单膝笔挺地跪在床边,脊背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
他用一种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平稳语调,开始进行理性的情报陈述。
他详细汇报了今天在实战与日常观察中所获取的所有数据,
宿主团队中几匹关键战力的个体生理数据出现了微小的偏差微调;
云宝在高速俯冲状态下的侧翼防守空隙,经过二次测算,比上一次目测评估时缩小了约十三个百分点(瞎写的);
苹果嘉儿在连续搬运重物时所展现出的核心力量持久度,目前仍未探测到其肉体的上限。
柔柔对未知危险气味的预警雷达感知半径,仍需在未来的实战中投入更多精力进行进一步的测试确认。
在战略地形勘探方面,小马谷东侧那几处植被茂密的坡地,具备很高的伏击与反侦察隐蔽价值;甜苹果园外围那一圈看似简陋的木质栅栏,其高度虽然完全不足以阻挡一匹成年独角兽的魔力跃迁,但由于其排列密度很高,在入侵时,预计需要额外多消耗约百分之五的破坏魔力,才能确保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完全将其粉碎穿越。
至于城镇的夜间安保部署,其正规巡逻的频率几乎为零,整个防御体系可笑地、完全依赖于居民之间自发性的、效率低下的邻里互报机制。
所有的情报,都被他熟练地逐条切割、分类,严丝合缝地落回了那个冰冷的框架之内,每一条数据都被锤炼得无比扎实,没有掺杂任何一句多余的主观废话。
但是说实话,这些所谓的情报感觉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汇报完毕后,他陷入了停顿。
通信匣子的另一头,也随之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黑晶王似乎正在他那冰封的王座上,闭着眼睛,“贪婪”且“严密”地逐条消化着这些足以“致命”的战略信息(不知道你们看到这里会不会笑,我写的时候反正是笑死了)
就在黑月认为今晚的例行汇报已经圆满结束,准备切断魔力连接的时候,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再次抛出了一个简短的追问。
“还有其他的吗。”
黑月那只悬停在黑晶匣盖上方、准备切断连接的前蹄,在半空中突兀地僵硬了半息的时间。
在此时此刻,他完全可以严格遵循间谍的条例,将碧琪今晚那番荒诞的言论和举动,原封不动地上报给远在天边的养父,
已确认谐律之源的宿主团队,在面对陌生潜伏目标时,会采取一种非理性的特定接触同化策略。
该策略的具体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
高热量无毒食物的无偿馈赠,以及完全卸下防御的非威胁性肢体接触姿态,其背后隐藏的真实心理同化模式,尚有待进一步的深入观察与定性。
这段陈述在他的日常情报汇报规程里,是合规、甚至可以说是条理清晰、证据无比确凿的高价值心理侧写情报。
但他那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并没有将其说出口。
他缓缓垂下眼睑,任由长长的睫毛在眼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随后,他仅仅是用简洁冷酷的三个字,回应了那个声音,
“没有了。”
切断魔力,冰冷的黑晶匣盖被无情地合上。
幽绿色的光芒瞬间消散,整个房间重新归于一片彻底的安宁与寂静。
在那张简陋的床头柜上,两个安静的纸杯蛋糕,正并肩站立在皎洁月光无法直接照射到的幽暗角落里。
在微弱的环境光漫反射下,它们表层覆盖着的那层细腻糖霜,正隐隐约约地,泛着一层微薄、却无比温柔的甜蜜反光。
捏嘿嘿,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小马宝莉之荒原影魔勇闯小马利亚》第 698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MYLIMIT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