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小马宝莉之荒原影魔勇闯小马利亚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四十三)
《小马宝莉之荒原影魔勇闯小马利亚》

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四十三)

MYLIMIT · 5765 字 · 约 14 分钟

正文

临时善后委员会的第一次公开会议,从日落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凌晨。

没有任何一项涉及帝国未来的核心议题,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解决。

主张立即摧毁黑晶王核心的居民认为,只要那个暴君的意识还在世界上存在一天,水晶帝国便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他们在过去漫长的统治中失去了父母、孩子、家园与自由,因此根本无法接受,那个亲手制造了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如今仅仅因为在最后关头对养子产生了一丝不舍,就可以安稳地躲进一块晶片里沉睡,等待遥远未来的某一天重新醒来。

反对立刻摧毁核心的学者与工程人员,则拿出了一份同样无法被轻易否认的残酷数据。

王权核心虽然已经遭到净化,却依然与深埋地底的黑晶阵列、极北边境的防护层以及黑月体内的第三回路保持着复杂连接。

贸然摧毁它,很可能令整座水晶帝国再次失去地脉平衡,甚至让那些已经被黑月强行承载进身体的诅咒重新失去牢笼,在居民灵魂中爆发第二次扩散。

至于黑月本马是否应该继续留在水晶帝国,争论更加激烈。

有居民承认,是他私自开放了地下医疗通道、解除了精神烙印,并在最后关头阻止黑晶王恢复暴政。

但也有更多小马无法忘记,他曾经以黑晶王继承者的身份出现在王宫,甚至一度与小马利亚的救援队伍兵戎相见。

他们可以承认黑月做过正确的事情,却无法因为那些事情,便立刻相信他会成为一个正确的统治者。

黑月从头到尾都没有替自己辩解,他只是坐在那架沉重的轮椅上,把每一项反对意见完整听完。

当那位在走廊里举着抗议木牌的老人,当着所有居民的面指责他“不过是一头比黑晶王更加善于伪装的年轻怪物”时,黑月甚至没有让卫兵阻止对方继续发言。

他只是在老人说完后,平静地询问记录员,

“刚才那部分,完整记下了吗?”

“记、记下了。”

“请不要删减。”

老人原本准备好的第二轮怒骂,就这样因为这句完全出乎预料的要求,硬生生地卡在了嘴边。

然而,愿意听取反对意见,并不意味着黑月已经真正学会了如何治理一座城市。

凌晨三点,会议最终因为一根地脉供暖管道突然爆裂而被迫中止。

那一刻,黑月第一次真正明白,统治国家与指挥战争的区别,远比他过去设想的更加巨大。

在战场上,目标永远足够清晰。

敌人就在前方,只要计算出最短的进攻路线、最脆弱的防御节点,以及可以承受的最低损耗范围,便能够在有限时间内迅速做出决定,

即使是在黑晶王刚刚回归时所执行的那些有关民生的任务,也全都是在黑晶王的影响下完成的,而一旦没有了黑晶王的隐形威压,这群水晶小马的胆量和脾气就会让黑月认识到一个政令想要执行下去的困难。

可是在那间塞满不同声音的议事厅里,每一匹小马的诉求都是真实存在的。

摧毁核心的居民害怕黑晶王复活;保留核心的学者担心帝国再次崩塌;要求驱逐黑月的家庭失去了亲人;希望黑月留下的伤员,则亲眼见过他在医疗通道里冒险救人。

这些立场相互冲突,却没有任何一方可以被简单地判定为敌人。

黑月无法像处理战场目标那样,把其中一部分干净利落地从地图上抹去。

这让他第一次感觉,坐在议事厅里听三十匹小马同时说话,远比独自面对自己的父亲更加令自己疲惫。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北城区地底传来了一次细微的震动。

当时,黑月正在病房里尝试按照紫悦设计的方案,为第三回路建立第一层信息过滤。

那次震动微弱得甚至没能让桌上的清水产生一圈明显波纹。

但在第三回路的感知中,北城区地下三十七根主要承重晶柱的受力数据,却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危险偏移。

黑月猛地睁开眼睛,无数条暗金色细线在他的意识中迅速交错,勾勒出北城区完整的地下结构。

战争期间,黑晶王曾强行抽取这片区域的地脉魔力,用于维持王宫的防护阵列。水晶之心虽然重新填补了魔力,却无法让已经发生物理断裂的承重晶柱恢复如初。

如今,积压在地层上方的庞大重量,正在沿着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裂缝不断转移。

按照目前的崩裂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北城区第三至第七街区便会发生大面积塌陷。

那里居住着接近三千匹刚刚从避难所返回家中的水晶居民。

黑月没有经过委员会讨论,他也没有派遣工程小组先去现场进行第二次确认。

在冰层下接受的所有训练,都在这一刻同时向他给出了一个唯一且毫无争议的答案:

发现致命风险,立即封锁区域,强制转移所有目标。

“通知皇家卫队与本地治安队。”

他直接对病房外负责值守的卫兵下达了命令。

“封锁北城区所有出入口。居民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撤离。任何拒绝执行命令的个体,由卫兵强行带走。”

值守卫兵愣了一下。

“可是,临时委员会昨天刚刚规定,涉及大规模居民转移的命令,必须先经过……”

“两个小时以后,北城区会整体坍塌。”

黑月抬起眼睛。

“你可以继续站在这里,向我背诵那套还没有来得及写完的临时程序;也可以立刻去救三千匹小马的命,自己选吧。”

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有再争辩,转身冲出了病房。

命令以最快速度传遍北城区。

警钟被敲响,皇家卫兵封锁街道,治安队开始逐门通知居民撤离。

最初的半个小时,一切都在严格按照黑月的计算向前推进。

运输工具进入预定位置,临时安置点迅速开放,负责引导的飞马在空中划分出三条互不干扰的撤离路线。

按照这个速度,最后一批居民可以在坍塌发生前二十分钟离开危险区域。

直到卫兵推开第一扇拒绝撤离的房门,那是一栋位于第五街区边缘的普通住宅。

房屋主人霜纹已经把大部分必要行李装上推车,却在准备离开时发现女儿晶纱不见了。

两名负责执行撤离命令的卫兵误以为她是在故意拖延,按照黑月刚刚下达的要求,强行闯进屋内搜索。

他们穿着皇家卫队的银白色盔甲,并不是黑晶王麾下那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晶士兵。

但当沉重的铁蹄踏进客厅,当房门在魔力冲击下狠狠撞上墙壁,当一句“所有居民立刻撤离”的高声命令在狭小的房间里轰然响起时,晶纱眼中的世界,仿佛瞬间回到了一千年前那个永远不允许拒绝的黑暗年代。

她躲在餐桌最深处的阴影里,两只小蹄子死死抱着脑袋。

在她尚未完全摆脱的记忆中,黑晶王的士兵也是这样推开每一扇家门。

他们不会解释,不会等待,更不会在乎屋内的小马是否已经准备好。

他们只会把家里的成年劳力拖去矿区,把试图反抗的亲属按在墙边,然后用同样冷漠的声音宣布:

这是国王的命令。

一名卫兵俯下身体,试图把晶纱从桌子下抱出来。

小姑娘当即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尖叫,四条腿拼命踢打,甚至张嘴咬在了卫兵盔甲的护腕上。

霜纹冲过去抱住女儿,大声要求卫兵退出房间。

可卫兵同样焦急,他们知道脚下的城区随时可能坍塌,也牢牢记得黑月命令中的最后一条——任何拒绝撤离者,必须强行带走。

这场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黑月通过第三回路,捕捉到了那栋房屋内部突然爆发的剧烈情绪波动。

他原本可以继续坐在病房里。

从纯粹的效率层面上判断,一个孩子的恐慌根本不值得打断整场撤离行动,只要卫兵将她强行抱上运输车,两个小时后,她依然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然而,黑月最终还是让黑雾托起沉重轮椅,沿着地下第三回路的能量轨迹,以最快速度亲自抵达了北城区。

当他进入那栋房屋时,晶纱已经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

两名卫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餐桌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撞歪,桌面上的一只水晶羊布偶掉在地上,沾满了卫兵从外面带进来的泥水。

黑月看着那个躲在母亲怀里不断发抖的孩子,又看了看站在门边、仍在等待下一道指令的士兵。

眼前这个场景,与他最初在头脑中推演出的结果完全不同。

在那份干净利落的战术预案里,命令发布后,居民会按照路线撤离,卫兵会解决拒绝执行的个体,最终所有小马安全抵达安置点。

那是一条笔直、正确、没有任何多余分支的完美路线。

但是黑月,发号施令永远比现场执行简单,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难道你不知道吗?

现在,真正出现在黑月面前的,并不是三千个等待被移动的目标。

而是一匹刚刚摆脱奴役,却因为他的一道正确命令,再次以为暴君已经重新回到家门外的年幼小马。

霜纹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不是说过,进入别人家门以前要先敲门吗?”

黑月没有回答。

“你的卫兵刚才没有敲门。”

霜纹指着那扇被撞裂的房门。

“他们直接闯了进来,因为你说,所有不肯离开的居民,都必须被强行带走。”

“两个小时后,这片城区会坍塌。”

“所以呢?”

霜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因为你认为自己的判断正确,就可以像黑晶王那样,把其他小马的意愿当成妨碍效率的垃圾吗?”

“如果不撤离,你们会死。”

“那你可以告诉我们危险,可以把证据摆出来,可以给我们路线和时间!”

霜纹把晶纱抱得更紧了一些。

“而不是让拿着武器的卫兵冲进来,把我的女儿从桌子下面拖出去!”

黑月看向晶纱,小姑娘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母亲胸前的毛发里。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黑晶王过去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当你确认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时,所有拒绝服从的声音,都只是通向正确结果途中必须被碾碎的噪音。

曾经的黑月从未觉得这句话存在什么问题。

可如今,当他自己真正站到了发布命令的位置上,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那些被父亲轻蔑地称为“噪音”的东西,原来拥有具体的眼睛、具体的声音,以及会因为恐惧而剧烈发抖的鲜活身体。

黑月转过头,看向门外负责传令的卫兵。

“立即停止强制撤离。”

卫兵怔住了。

“可是城区……”

“封锁危险区域的命令继续执行。所有已经自愿登车的居民,按照原定路线转移。尚未离开的住户,不得再由士兵强行进入住宅。”

“如果他们拒绝呢?”

“把预计坍塌时间、危险范围、撤离路线和临时住所的位置,全部如实告诉他们。”

黑月停顿了一下。

“最后的选择权,交还给居民。”

这道经过修正的命令传出后,北城区原本高效的撤离速度立刻下降了接近一半。

紫悦和白釉也在此时赶到现场。

当紫悦得知黑月先下达强制命令、随后又在最后关头突然撤回时,气得差点当街把他的轮椅掀翻。

“你为什么不先通知委员会?!”

“我感觉来不及。”

“那至少你也可以先派工程师确认啊!”

“等工程师完成现场评估,剩余时间只够替三千匹小马集体准备葬礼。”

“那你也不能直接让卫兵闯进居民家里!”

“所以我已经撤回命令。”

“你不能每一次都等错误造成现实伤害以后,再用一句‘撤回命令’来把一切轻轻带过!”

“我知道了。”

紫悦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更加严厉的训斥,可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她反而停了下来。

因为黑月没有替自己辩护,也没有试图用“最终可以救下所有居民”来证明强制手段的合理。

他让卫兵在街道中央搭起了一座临时高台,随后亲自操控第三回路,将北城区地下正在崩裂的结构完整投射到所有居民面前。

暗金色线条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根承重柱的裂纹、每一片可能坍塌的区域,以及灾难发生的预计时间,都被清清楚楚地标示了出来。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以后,第五街区将最先发生坍塌。”

黑月面对聚集在街道上的居民,声音依旧显得生硬,却不再带有不容反驳的命令意味。

“如果你们愿意离开,运输工具、临时住所和医疗队都在南侧出口等候。每个家庭可以携带两件大型行李,老人、伤员和幼驹优先。”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

人群中有小马大声问道。

“我会留下部分工程队,在坍塌发生以前尽可能加固建筑。”

“你能保证留下的小马不会死吗?”

“不能。”

黑月没有给出任何虚假的安慰。

“目前的结构损伤已经超过了可以彻底修复的上限。留下,意味着主动承担死亡风险。”

人群中响起一阵不安的议论。

“那你刚才为什么又撤回强制命令?”

黑月沉默片刻。

“因为我发现,我正在用与父亲相同的方式拯救你们。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我暂时拥有一个自认为正确的理由。”

这句话落下后,街道安静了很久。

第一匹主动走向运输车的,是霜纹。

她已经把晶纱放进铺着旧毛毯的推车里。那只沾满泥水的布偶也被重新捡了回来,紧紧抱在小姑娘怀中。

经过黑月身边时,霜纹停下脚步。

“我带女儿离开,跟你的命令无关。”

“我知道。”

“我走,只是因为我看过那张结构图,自己判断这里确实危险。”

“我知道。”

“还有,我家的门是被你的卫兵撞坏的。”

“修理费用由临时行政部门承担。”

“少拿公共财政替你自己的错误擦屁股。”

霜纹瞪了他一眼。

“这笔钱,从你未来的个人薪酬里扣。”

黑月迟疑了一下,他过去从未认真思考过,成为统治者以后是否还会领取所谓薪酬。

“可以。”

霜纹这才推着女儿继续向前,在她之后,越来越多居民开始收拾行李,主动登上运输车辆。

撤离速度虽然比强制命令下慢了许多,却没有再次爆发任何激烈冲突。

最后一批工程人员离开第五街区后的第十一分钟,地底传来了一声如雷鸣般的沉闷巨响。

整条街道缓缓向下塌陷,数栋本就布满裂痕的水晶房屋在烟尘中轰然倒下,飞扬的晶体碎屑遮蔽了半边天空。

站在临时安置区的居民望着自己的家园化作废墟,没有谁感到庆幸。

有小马失声痛哭,也有小马只是沉默地抱着从屋内抢救出来的最后一点物品。

但至少,没有任何一条生命被掩埋在那些冰冷碎晶下面。

当天夜里,黑月没有返回王宫病房。

他让紫悦把轮椅推到安置区中央,在数百名失去家园的居民面前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依靠扩音魔法,也没有站到能够居高临下俯视所有小马的高台上。

“今天下午,我下达了一道错误命令。”

人群逐渐安静。

黑月的语气依然生硬,对他而言,这段话远比任何一次战前宣言都更加难以开口。

“坍塌的判断没有错,撤离的目标也没有错。”

“错的是我把你们当成了必须被移动的目标,而不是有权知道真相、并承担自身选择后果的小马。”

“因此,我向所有被强行闯入住宅、遭到拖拽和恐吓的居民道歉。”

没有掌声,也没有谁因为这句道歉,立刻高声宣布愿意原谅他。

霜纹只是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白釉站在临时医疗棚门口,远远看着轮椅上的黑月。

她没有露出笑容,只是终于把那句原本准备在病房里反复教上几十遍的“对不起”,从自己的待办事项里悄悄划掉了。

黑月同样没有因为完成道歉便认为事情已经结束。

他命令临时行政部门登记所有受损住宅,要求负责执行强制撤离的卫兵逐户说明情况,并把霜纹家那扇被撞坏的房门,郑重列在了第一批个人赔偿清单的最上方。

这是一件在黑晶王看来,既低效又毫无王者威严的琐碎小事。

但黑月是在那一晚第一次真正明白:

统治者撤回一道命令,并不能让那道命令已经造成的恐惧随之消失,

他还必须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每一块碎片亲手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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