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和平条约
东之白羽 · 3325 字 · 约 8 分钟
第一个踏进坎黛拉办公室的是解放运动的人。
来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绿色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内搭,身材精瘦,颧骨高耸,深色皮肤上刻着几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
他自我介绍叫维森特,职位是解放运动南部战区的联络代表——没有军衔,但坎黛拉知道在这种组织里,能被派来见她的都不会是无名之辈。
哈,神人才会派一个无名之辈来见另一个组织地领袖。
坎黛拉从沙盘边转过身,没有请他坐,也没有不准备请他坐,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停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位置,等他先开口。
维森特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视线先是在沙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正视着坎黛拉。
昨晚的事,动静不小,女士。
多索雷斯的晚上一直很安静。坎黛拉的语气不咸不淡,您是指什么?
联合政府在西面的后勤节点被人烧了——三千人的驻防,一晚上没了。
那还真是可惜。坎黛拉似乎有些惊讶说,他们损失大吗?
您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多索雷斯境内的所有事。坎黛拉她站着,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您说的是境外的事。消息传到我这里需要一点时间。
维森特没接这个话茬。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起另一件事而,我们在西南方的据点今天早上注意到一支队伍经过,向东南方向移动后分散消失了。
那您应该派人去查。
我们已经查了。维森特说,他们没有进入我们的防区,但他们的行迹很干净,倒不像是丧家之犬。
坎黛拉坐了下来。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腹贴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那么,维森特先生,她说,您今天来我这里是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说法。
维森特直言不讳。
什么说法?
关于那支队伍的说法。
坎黛拉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思考,如果您怀疑那支队伍是从我这里派出去的,您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之间不需要绕那么多弯。
维森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的视线微微垂下去,落在桌面上某处,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不怀疑是您做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我怀疑是您做的这件事,有没有被人利用。
坎黛拉没有打断他。
联合政府在西面的那个节点,位置很微妙。它在我们的补给线侧翼,离哥伦比亚的边防驻军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维森特把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您烧了它,联合政府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他们内部出了叛徒。第一反应会是——谁有这个能力、有动机、有胆量在哥伦比亚眼皮底下动手。
他顿了一下。
您知道他们不是傻子,女士。
坎黛拉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最近的军事力量,除了联合政府自己的人,就是我们的驻地。维森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如果您烧了它,最直接的后果是联合政府会认为是我们干的,而我们最需要考量的……是您做出的决定。
坎黛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从目前来看,她大概还没有能力喝真正玻利瓦尔人解放运动地这些疯子闹掰,就如同项羽和刘邦一样。
坎黛拉的人手并不充足。
您说得有道理。她说,但您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您说。
联合政府自己烧了自己的节点。
“这似乎不太可能,女士。”维森特说,“据我门所知,那个后勤节点的东西可都是实心的。”
这并非没有可能。您想一想。那个节点靠近哥伦比亚边防,物资充足,驻防完备。三千人守着的地方,谁能在一夜之间把它烧干净?除非里面有人接应,除非外围巡逻被提前调走。外人就算能侦察到一部分,也不可能精确到那种程度。倘若损失达到连他们都觉得无法承受,那么你们是否也会如此认为?
她把交叠的手放平,掌心贴着桌面。如果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目的是把矛头指向你们——那么在你们和他们之间,还剩下谁?
维森特沉默了很久。
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于是你也知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会骗人。坎黛拉说,尤其是在战场上。
维森特直起身。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目光里那种锐利的底色伤像是模糊了些——像是原本清晰的东西忽然蒙上了一层雾。
我会考虑您的说法。他说。
请便。坎黛拉说。
维森特转身离开。
门关上之后,坎黛拉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桌角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
这一次的核心不是在解放运动这边,而是得让联合政府知道她的意图,并给出足够的价码去诱惑他们。
第二个访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天下午,联合政府的特使就到了。
来的人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衔级标志被擦得锃亮,在窗外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刺目的光。
他身材中等,面容端正,嘴唇薄而紧抿,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眼角已经有细密的纹路,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把被反复磨过的刀。
他自我介绍叫阿尔瓦罗·科尔特斯,联合政府对外联络办公室的副主任。
科尔特斯没有像维森特那样先绕着圈子说话。
他坐下来之后第一句就是:坎黛拉女士,我们需要谈一下昨晚的事情。
什么?
您知道是什么的,不必装糊涂,我想,您也不会拿出什么措辞来糊弄我,是吗?
坎黛拉笑了笑,科尔特斯先生,您这么直接,会让我觉得您手上已经有什么确凿证据了。
证据谈不上,但逻辑有。
他往前坐了坐,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
节点距离你们只有四十公里。轻装部队夜间行军,三到四个小时可以完成接近。行动结束后向东南方向撤退,那个方向上只有解放运动的驻地。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坎黛拉的表情。
您看,他说,我甚至不需要查是谁动的手。我只需要看谁从这件事里得到了好处。
那您觉得谁得到了好处?
坎黛拉没有反驳。她微微侧过头,像是承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您今天来,是来找我要赔偿的吗?
科尔特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温度。
我不是来要赔偿的。我是来跟您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这我可就感兴趣了。”
“我也知道您会感兴趣的。”
“那么,说说看吧,先生。”
我们都很清楚节点是谁烧的。科尔特斯说,我也很清楚您把它嫁祸给解放运动的意图。您想把我们之间的注意力转到他们身上去。
他停了一下,把交叉的十指松开,手掌摊开,做了一个近乎邀请的手势。
但我可以告诉您的是:这个办法可行。
您是说……
我说的是,科尔特斯说,我们可以让它可行。
他往后靠了靠,重新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联合政府本来就要在西南方向对解放运动进行一次清剿。时间定在下个月初。但如果这个节点被烧的事情被定性为解放运动所为——那么这场清剿就可以提前,力度也可以加大。我们有理由、有借口、有足够的舆论支持,把他们在这片区域内的所有据点全部端掉。
坎黛拉安静地听着。
而您,科尔特斯看着她,可以在这次清剿中保持中立——名义上不参与,实际上不阻拦。等他们被清干净之后,西南方向的局势会重新洗牌。到时候您和联合政府之间需要谈的事情,可以重新坐下来谈。
坎黛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的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科尔特斯注意到她叩击的节奏很均匀,像在数什么。
着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说。
什么条件?
清剿结束后,联合政府三个月内不会对我们动手。
科尔特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息,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这个可以谈。作为代价,您也需要答应我们一些条件——放心,绝对是您所能接受的。
这是极好的,我猜,七千万哥伦比亚金卷应该能满足贵方大部分的要求。
“当然,女士,这足够了。”科尔特斯笑眯眯的。
坎黛拉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科尔特斯面前,伸出手。
科尔特斯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松开的时候带了一点礼貌的延迟。
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顺利。他说。
您也是。
科尔特斯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像是锁舌归位。
坎黛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阳光里铺展开来。
她知道联合政府不会真的兑现那个条件。
她也知道科尔特斯知道她不会真的相信他会兑现。
但正因如此,这笔交易才是成立的——因为两边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暂时的合谋,而合谋的保质期只到解放运动被清干净为止。
在那之后,该翻的脸还是会翻。
坎黛拉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回沙盘边。
她的目光落在那面黑底金纹的多索雷斯方旗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换了一个位置——往西南方向移了两格。
那里本来是空的。
她满意地看了看新位置,然后把兵棋推子往西南方向又斜推了一道线。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我得想想怎么办。
(当两天的嗷。如果主包发现没挂科那就每天都是这个量再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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