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退走防线

凌晨四点，联合政府第7集团军的前锋部队与解放运动南方阻塞线发生了一次规模不大的接触。

接触的起因是一支解放运动的夜间巡逻队误入了联合政府的临时宿营区外围。

双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对方，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开了火。

交火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双方各自撤出接触区域，留下了十几个伤员和两辆损坏的车辆。

这是联合政府与解放运动南方防线的第一次碰撞。

规模不大，但意义明确了——第7集团军的行军已经完成了，他们已经现在站到了解放运动南方防线的正前方。

韦尔塔在凌晨五点三十分收到了这个消息，那会他正在那张折叠床上小睡，被子搭在腰间，脚上还穿着靴子。

副官叫醒他的时候，他用了大约两秒钟葱睡梦中醒来，然后坐起来，接过报告纸，在微弱的灯光下看了一遍。

实际上他的睡眠没有那么沉，但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去缓冲接下来的消息。

“……接触规模倒是不大，”他放下报告纸，“但他们的前锋已经到了……他们后续部队还需要多久？”

真正玻利瓦尔人解放运动的实质是一群军队的集合体，虽然因为战争成功的整合到了一起，但很难说是真的铁板一块。

——该闹矛盾还是会闹的。

这让韦尔塔有些头疼，鬼知道再面临后面联合政府压力的时候那群人会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倘若按之前的行军速度，主力到达接触线大概还需要三到四天。”副官说，“先遣部队肯定会在这期间继续试探我们的防线，找薄弱点，不会等到主力到齐才动手。”

“是了……”韦尔塔走到地图桌前面。

他弯着腰，手指在南方防线那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正面，再移到侧翼。

“南面没有松和的余地，”他说，“但正面更危险啊。侧翼那条他们一直没有真正用力去推，说明那可能真的是虚的。他们真正的意图估计还是在正面。第1集团军的攻势这段时间在变慢，不是因为我们的防守有多好，多半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南面到位，等钳子合拢，”韦尔塔严肃地说，“等我们因此去死。”

他把手指收回来，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我们需要在三四天之内做出反应。要么在他们合拢之前找到机会打他们一次，要么就只能在包围圈里等死。”

韦尔塔在指挥部里来回走了几圈，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而连续的声响。

他在第四圈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说了一句话：“把东南机动集群的联系频道保持常开，我要和他们随时保持沟通。”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韦尔塔一个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那张地图，目光在正面和南面之间来回移动。

天边开始亮起来了，微光从门口漏进来，落在他脚下，极浅极淡，像一层薄薄的水渍。

有些难以淌过去了。

因为也很难踩在水渍上了。

……

第1集团军在第18天的早晨发动了一次超出预期规模的正面冲击，整段防线有多处被突破，战况在一小时内恶化至警戒线以下。

瓦伦丁是在枪声中醒来的。那种声音很密集，不像之前零星的交火或远方的炮击，而是像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大规模法术、火炮、铳响混杂在了一起。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晨光从战壕上方漫过来，照亮了战壕里正在移动的人影。

“怎么回事？”他撑起身体，抓住旁边的铳。

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着，他入睡过后愈发难以醒来。

年轻时稍微有些动静，便醒了，如今却是不能。

或许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该死了。

不，还不能。

还有个年轻小子。

他看着青年如此想着。

埃米利亚诺已经蹲在射击位上了，枪口朝外，身体低伏，是大规模的进攻，东面所有哨位都打起来了，他们说正面至少三个团同时突击，我们已经有两处在往后退了。

瓦伦丁没有说话，他很快检查了一遍自己手里的武器，然后移到自己的射击位置上，把铳架好，从观察镜里看向前方。

那片坡地的尽头，原本安静的山脊线变得沸腾起来——黑色的人影在晨光中快速移动，沿着斜坡向下推进，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火炮火力点在做压制射击，把原本稀疏的灌木丛打得枝叶横飞。

侦察兵的射击能力不能说很好，但也至少不是很差，瓦伦丁打出去五发子弹，基本每发都中了，让灌木丛的黑色身影匍匐在那里没有动静。

但那些黑色的人影还在往上涌。

他们的队形散得很开，不像传统的步兵冲锋那样密集，更像是水渗进沙子。

瓦伦丁身侧的连发铳手开火了。

射击声音比瓦伦丁手上的那把铳沉闷得多，像一把大锤子在持续敲击d32钢。

子弹扫过坡面，扬起一片尘土，把几道人影掀翻在地。

但更多的人影绕过那片被火力覆盖的区域，从两侧继续向上推进。

“左翼！”有人喊了一声。

瓦伦丁侧过头，看到左翼约一百米外的战壕段已经开始出现近战。

几个人影在战壕边缘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方的，铳托、匕首、拳头在狭窄的空间里互相撞击。

然后那边传来一声爆炸，把几个人的轮廓同时抹掉了，只剩下灰色的烟雾和扬起的泥土。

法术！

瓦伦丁意识到对面有术士来到了战场上。

“快走！”他的长官从战壕后方跑过来，弯着腰，脸上沾着泥灰和汗水，“老家伙，快退到第二道防线！这里守不住了！”

“小子，撤了！”瓦伦丁没有犹豫，提醒着旁边的年轻人离开。

他收起铳，转身沿战壕向后跑。

至于埃米利亚诺听话地跟在他身后，呼吸急促，脚步声比他的更重一些，像是在用尽全力跟上他的速度。

他们穿过一段被炮火削低了半截的战壕，跨过一具已经辨认不出面容的尸体——那具尸体趴在战壕拐角处，身上的制服已经和泥土混成了一个颜色——然后翻过一个土坡，跳进了后方一道更浅的壕沟里。

瓦伦丁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缓冲了冲击力，然后立刻转身蹲下，把铳架在壕沟边缘，对着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方向。

他看到那些黑色的人影已经越过了第一道防线，正在沿着坡面继续向前移动，动作比刚才更快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了前方已经没有持续的抵抗。

“他们过来了。”他喃喃自语道。

埃米利亚诺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把铳架上去，年轻人的手在抖，但在抖的同时仍保持着铳口的稳定，瞄准着前方最近的那个人影，“打吗？”

“等他们再近些。”瓦伦丁轻声说。

那道距离在沉默中迅速缩短。

人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瓦伦丁可以看到最前面那个人的脸——年轻的，疲惫的，嘴唇干裂，眼睛充血，和任何在战场上跑得太久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那人右手端着一支铳，枪口略微朝下，像是已经连续跑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手臂开始发酸。

瓦伦丁扣下了扳机。

人影倒下去。

他继续射击。

旁边的埃米利亚诺也开始射击了，他的枪声比瓦伦丁的稍微迟疑一些，但每一发的间隔都在缩短。

两个人并排蹲在那道浅壕沟里，对着前方不断涌上来的人影持续开火。

实际上除了第一发子弹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瞄准，基本上算得上只要伸出去开一铳就撤回来，换个位置继续开铳。

但那道人潮没有停下来。

它只是在减速，在适应火力密度，在寻找火力间隙。

“再退！”长官的声音又在后面响起来，这次更急促了，“第三道防线！快！”

瓦伦丁在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之后没有换弹匣，他直接把铳收回来，转身跑了。

埃米利亚诺跟上他，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战壕中重叠在一起。

身后的铳和法术声还在持续，但正在变得越来越远，像是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把他们往后推。

他们跑到第三道防线的时候，发现这里比前两道都要简陋，只有一条半人深的壕沟，两侧堆着沙袋和碎石，勉强能够提供一些掩护。

已经有十几个人蹲在里面了，在里面包扎伤口，靠在土壁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瓦伦丁蹲下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然后把铳管上的土拍掉，重新检查弹匣。

他的弹匣只剩下两个了，加起来不足六十发子弹。

“还能打多久？”埃米利亚诺问。他的声音在发颤。

瓦伦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那片已经被炮火和烟雾覆盖的区域，“不知道。”

那道山脊线上的人影还在继续向前推进。晨光越来越亮，把一切阴影都剥掉了。瓦伦丁低下头，把弹匣推进枪身，然后重新把枪架好，瞄准前方。

（主包最近在画立绘，等维多利亚打起来了就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