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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冒险界,辅助才是大腿!》

第163章 反制

不务正业的咸鱼肯 · 8631 字 · 约 21 分钟

正文

大长老的魔力威压已经将走廊中的空气压缩到了极致。陈猛的膝盖仍在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从他的膝盖骨中心向四周扩散,沿着大腿的肌肉纹理蔓延到髋部,又从髋部传递到整个躯干,使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幅度不大但频率极快的振动。他那件外套的下摆因为振动而产生了一连串细密的褶皱,每一道褶皱的宽度和深度都不完全相同,像是被一只不停颤抖的手连续抚过的布料。张大山塔盾表面的纹路在持续的压力下忽明忽灭,每一次闪光都比上一次更微弱一些,像是蓄电池在即将耗尽前最后的挣扎,那些引导纹路的光泽在暗纹金内层的表面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分布,有的区域已经完全暗淡下去,有的区域还在以极慢的频率微弱地闪烁着,像是某种正在缓慢衰竭的生命信号。林晓站在原地,双臂被无形的压力固定在身体两侧,她的手指贴在裤缝上,指尖微微泛白,由于血液流动受阻,皮肤表面呈现出不正常的浅白色,从指甲根部向指尖扩散。她的肩膀也在承受着向下的压力,整个人的姿态像是在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后逐步收拢,连转动脖子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走廊尽头那盏油灯的光线在威压中变得异常稳定,没有丝毫晃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同一个角度上,灯芯的尖端呈现出完美的圆锥形,火焰边缘没有任何波动或闪烁。

林晓却在笑。她的嘴角先是很轻微地弯了一下,弧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逐渐扩大,直到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那笑容在持续的重压下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被贴错地方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某件事终于按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之后才会露出的笑。她在笑的时候肩膀的紧张感似乎释放了一些,原本被压住的右肩比左肩稍微放松了一点,连带着她的重心也跟着向右侧偏移了不到一个指节的宽度。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这条被压缩得密不透风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直接落在耳膜上:“时间差不多了。”

大长老的威压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那松动不是他自己主动收起的,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力量从外部切入后自然产生的中断,像是一根绷紧的线在中间某处被硬物轻轻擦了一下,使整根线的张力在不改变整体长度的情况下发生了一次短暂的不均匀分布。走廊尽头的油灯火焰第一次出现了晃动——幅度很小,方向一致,从东向西偏转了一次,然后恢复正常,像是有风吹过,但这条走廊里明明没有窗户。油灯的灯芯尖端在晃动中稍微偏移了角度,火焰的轮廓在那一瞬间从完美的圆锥形变成了一颗略微倾斜的泪滴形,然后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内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对称形状。

菲维诺出现在走廊中段的那盏灯下方,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站到那里的。他的站姿很放松,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拿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双脚之间的间距保持在不宽不窄的状态,右脚的脚尖比左脚微微向外偏了几度,形成了一种随时可以朝任何方向发力的预备姿态。他的呼吸频率与走廊里其他人完全不在同一个节奏上,缓慢而均匀,像是与周围被压缩的空气处在不同的压力系统中。他站在那里之后,大长老的魔力威压就像被一把刀从中间劈开了一样,以他所在的位置为分界线向两侧退散,露出了中间一段没有压力的空隙。那些被压缩的空气在威压中断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绷紧的布料被松开时的声响,从菲维诺所在的位置向两侧扩散,沿着墙壁和地面蔓延开来,像是一道缓慢的水波。

陈猛感觉膝盖上的重量在一瞬间消失了,腿一软差点单膝跪地,但他在最后一刻用刀柄撑住了地面,刀柄的末端在石砖上滑动了大约一个指节的距离,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刀柄的金属底座与地面碰撞形成了一道细浅的划痕。他的身体在重新获得支撑之后猛烈地起伏了两下,像是在把刚才被压制住的呼吸全部补回来,然后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把那把短刀从地面拔起,重新握在手中。张大山把塔盾从面前移开,盾面脱离正面的遮蔽后,他的身体重心也从原本的防守姿势微微前移,同时侧过头朝走廊中段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晓放下那只被固定在半空中的右手,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指关节在重新获得活动自由的瞬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像是被冻住后又解冻的机械零件。她注意到菲维诺站的位置恰好挡在了大长老和她们之间,正好把整条走廊的威胁方向封死在了他身后的区域,使她们不再处于威压的覆盖范围内。

精灵族族长站在菲维诺身旁,来的时间比菲维诺稍晚了片刻,几乎是紧跟着威压被中断的瞬间出现的。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色长袍,和上次夜风家族宅邸中那些穿着旧灰色长袍的长老比起来,他的身形显得更瘦削一些,站姿也更直,脊椎的走向在长袍的布料下方形成一道清晰的纵向线条。他的目光没有先看菲维诺,也没有先看大长老,而是先朝走廊另一端那扇锁着的门方向扫了一眼,目光在那扇门的表面停留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确认门板的色泽和门缝的光线都处于正常状态后,才把目光移到大长老身上。他的视线在移动的过程中没有突然加速或放慢,保持着一个均匀的扫描速度,像是一个习惯用时间来完成观察而非依赖直觉的人。

大长老的动作在菲维诺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停住了。他的右手还保持着虚按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指节之间的角度与威压释放时完全一致,但那只手已经僵在半空中没有继续下压。他的目光从菲维诺身上移到精灵族族长身上,又从族长身上移回来,他的表情在短时间内变换了三次——从警觉到确认再到接受,像是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完成了判断、计算和结论三个步骤。他把虚按的手放下来,理了一下袖口,先是用右手把左边袖口的折痕拉直,然后又用左手把右臂的袖管重新顺平,动作缓慢而有序。他做完这些动作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垂向地面,落在自己脚前那块石砖上的一道刻纹上。

精灵族族长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大长老之前使用的任何一种语调都要平稳,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了的事实。他说:“收手吧。”只有两个字,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大长老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试图做出任何为自己开脱的举动。他站在那里,目光仍落在脚下那块石砖的刻纹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眨了一次眼,那眨眼的动作缓慢而均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标记时间的流逝。

菲维诺站在走廊中段,他的目光从陈猛身上扫过,经过林晓,落在张大山那面塔盾上,然后收回来。他没有多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侧过头对精灵族族长说:“剩下的事你处理。”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在训练场上对王子说话时一模一样,像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精灵族族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朝走廊尽头那扇锁着的门走去,在门前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他的敲门动作很标准,每一击的力度和间距都保持一致,形成一种均匀的节奏。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夏莉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发闷:“谁?”族长说:“开门。”门板内侧传来锁舌被拉动的声音,门锁的金属件在转动时与锁槽产生了短暂的摩擦,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金属刮擦声,然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夏莉站在门后面,她的头发有些乱,发丝在睡眠中压出了几道歪斜的纹路,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外套穿得并不齐整,左肩的领口因为长时间的倚靠而微微塌陷。她的视线越过族长的肩膀,看到走廊里那几个熟悉的身影——陈猛正撑着刀柄站在墙边,虽然他的腿还在抖,但他已经站直了;张大山正在把塔盾重新背好,盾面的固定带已经重新收紧,盾面与背部的贴合度恢复了正常;林晓正朝她的方向走来,步伐不快不慢。夏莉没有立刻跨出那扇门,她先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了走廊里的局面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的那种状态,才跨过门槛,走到走廊里。

林晓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那件外套被压皱的领口整平,动作很轻。她的手指从衣领翻折处的边缘划过,把那处塌陷的布料重新拉直,然后向下抚平了肩部的褶皱。夏莉没有躲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晓的手指在领口停留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大长老所在的方向。大长老站在那里,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前那块石砖上的刻纹,像是正在用目光描摹那些线条的走向和倾斜角度,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延缓自己与现状之间的直接接触。

精灵族族长从走廊尽头走回来,在菲维诺身旁停住,对大长老说:“你跟我来。”他的语气仍然很平稳,没有额外的情绪,像是一个早就预判到此刻的人正在按计划执行最后一步。大长老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抬起头,他看了族长一眼,像是想从那张脸上读出某种可以让他有所期待的东西,但族长已经没有在看他了。大长老没有多说什么,他沿着走廊走向族长所在的方向,经过夏莉身边时脚步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他的步伐均匀而稳定,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不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确认。

菲维诺在确认局面已定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林晓面前,说:“王子让我转告你们,他在王都等着。还有,别让他等太久,他那边需要有人帮他分担一下注意力。”他说完这句话后,朝夏莉的方向点了点头,又看了陈猛一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走廊。他的脚步声在石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门外。林晓站在原地,把菲维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注意到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浅了一点点。

精灵族族长在菲维诺离开后,对夏莉说有几件事需要当面交代,请她到前厅来一趟。夏莉看了一眼林晓,林晓没有阻拦她,只是说她们会在前厅外面等她。夏莉点了点头,跟着族长沿着走廊向前厅走去。她在跨过那道门槛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陈猛正在把短刀重新插回腰带的固定扣里,他的手指在扣紧时略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张大山已经把塔盾的固定带重新调整到了舒适的松紧度;苏文从前厅方向走了进来,她的外套上沾着夜风宅邸庭院里那片干枯藤蔓的细碎叶片;小娅娜站在楼梯口,怀里抱着火花,火花正睁着眼睛朝她的方向看。她站在那道光线与阴影的分界线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跨过门槛,沿着走廊向前厅的方向走去。

精灵族族长在前厅那张旧木桌边站定,等夏莉走进来后,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封已经封好的信,信纸的折痕处已经被压得很平整,像是被人反复检查过封口的牢固程度。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到夏莉面前,说:“这些是夜风家族收藏的所有关于原初精灵知识的记录和古籍位置,连同索引和译文对照,都在里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陈述事实,手指在信纸边缘停留了片刻,确认信封的边角没有翘起,然后收回了手。他说完这句话后,又从长袍内侧取出一卷用细绳扎好的羊皮纸卷,放在那封信旁边,羊皮纸卷的表面上有一层浅淡的蜡质保护层,颜色偏黄,边缘的卷曲度表明它已经被保存了相当长的时间,缠绕在纸卷表面的细绳打了一个结,结扣处残留着深褐色的旧蜡印。他说这是他个人收藏的部分,内容比夜风家族的记录更加完整,包括几篇关于原初血脉能量运用的手稿,此前从未对外公开过,这几篇手稿记录的是一种与血脉结合深度关联的能量流动方式,由精灵帝国时期的一位原初血脉持有者所着,手稿中使用了大量与夜风家族现代记录不同的术语,因此需要对照索引才能完整理解。他说完这两件事后,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皮袋,放在夏莉面前的桌面上。他打开袋口的绳结,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部分出来,金黄色的闪光在桌面边缘跳动了一下——那是成色很好的金币,每一枚的边缘都打磨得光滑均匀,在油灯光线下泛着均匀的光泽,正面的浮雕纹路清晰可辨,侧面的齿痕也仍然保持着完好的深度。他说这是大长老的个人赔偿,共八百金币,已经从他的私人账户中划出,经过了家族财务官的核查和确认,不会再有变动。夏莉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金币,她没有伸手去碰那封信或那卷羊皮纸,也没有数那袋金币的数目,只是说那大长老会如何处置。精灵族族长沉默了片刻,他的右手搁在桌沿上,手指在桌板边缘的木质纹路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他开口说夜风家族长老会议的决定是将其从长老议会中除名,不再参与任何族务决策,但仍保留其家族成员的称号和居住权,他的宅邸将保留给他本人及其直系亲属居住,但他将不再拥有对家族藏书室和档案库的调阅权限。他的语气中没有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结果,每一个词都已经被固定在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夏莉在听完这些处置措施之后没有追问细节,她伸手把那封信和那卷羊皮纸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了背包里,手指在信纸的表面停留了一瞬,确认封口完整,然后拉紧了背包的搭扣。她没有立刻拿起那袋金币,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家族欠她的东西确实已经被交到了她手上。她弯腰把那袋金币拿起来放进背包侧袋里,扎紧了袋口。

大长老在当天傍晚离开了夜风宅邸。他穿过庭院时走的是一条平时很少使用的侧廊,没有经过主门,侧廊两侧的墙上没有挂画像,只有几盏壁灯在均匀地燃烧着。他在侧廊尽头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段需要他亲自走完的路,然后推开了那扇通向侧门的小门。他推门时动作不快,但也没有犹豫,跨过门槛后沿着门外的窄巷走了几步,在巷口处又停了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宅邸侧墙上那扇已经合拢的小门,然后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去。他的身影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变得越来越小,被巷口的阴影逐渐覆盖,最终完全消失在转角处那片深色的区域里。夏莉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住他,她只是在宅邸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段时间,看着他在转角处的身影被巷口的阴影完全覆盖,然后转身走回了门内。

当天傍晚,灰色繁星小队在夜风宅邸前厅完成了最后的交接。林晓坐在桌边,看着夏莉把那封信和那卷羊皮纸收进背包里,又把那袋金币从桌面移到背包侧袋,扎紧袋口。夏莉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在桌边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带走了所有需要带走的东西,她的手指依次按过背包的每一个隔层,确认了信、羊皮纸卷和金币各自所在的位置,然后对林晓说了一句“走吧”。林晓从桌边站起来,背着那张弓走在前面,她的弓臂在站起来时碰到了椅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碰撞声。夏莉跟在后面,其余人也陆续起身离开了前厅,穿过庭院朝宅邸大门的方向走去。他们走出大门时,两侧的门廊已经空了——原先站在那里的卫兵已经被撤走,门廊两侧的壁灯也已经被调到了更低的高度,火焰在玻璃罩后面收缩成扁平的橙色光点,不再像之前那样明亮。

银月城傍晚的街道依然冷清,但在他们穿过外城区时,夏莉注意到几间之前一直关着门的店铺门口,有人正在把门板卸下来,摆出少量货物。一家杂货铺的门口摆出了几捆干草和一小摞陶碗,店主正蹲在门口用一块旧布擦拭碗沿上残留的灰尘,他擦拭的动作不紧不慢,每擦完一只就把它倒扣在旁边的木架上。一家旧茶铺的门口,有人正在重新悬挂一块褪色的招牌,招牌的绳子已经换了新的,旧的绳子被解下来扔在墙角的废料堆里。主干道上的行人也比前几天多了一些,虽然仍然稀疏,但不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状态。夏莉放慢了脚步,看到那家她小时候常路过的旧茶铺门口,店主正蹲在地上摆放几只陶罐,罐身表面还残留着细碎的泥土颗粒,像是刚从储物间取出来的。他没有抬头看她,她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他们当晚在银月城外城那间旅舍又住了一晚。旅舍的接待员还是那位女性精灵,她接过钥匙时多看了一眼夏莉,但没有多问,只是说二楼那几间房间还空着,和上次住的是同一排。晚饭时那张桌边坐满了人,连之前不太出声的火花也在小娅娜怀里抬起脑袋朝桌上看了看,又缩回去。苏文在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碗,说肯特那边应该已经知道这边没事了,她之前在行动开始前用过一次通讯吊坠,把简要情况传了过去,虽然没有收到回复,但按时间推算,消息应该已经送到了。她说她在发送信息时特别注意了信号的频率,确保它能在穿过银月城上方的屏蔽法阵时保持基本的可读性,虽然可能会有些杂音,但核心信息应该不会被干扰。陈猛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快凉透的茶,说那家伙在王都那边应该也忙得够呛。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继续往下说,但端茶的手没有再抬起来。

第二天清晨,他们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银月城。退房时旅舍那位负责接待的精灵族女性没有多问,只是接过钥匙,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把钥匙挂回了柜台内侧的挂钩上,动作和她第一天接待他们时一样平稳。他们沿着主干道朝城门方向走去,途中经过那座干涸的喷泉广场时,喷泉池底的落叶和石屑仍然堆积着,但边缘处的部分落叶已经被清理过,堆在池沿外侧,形成了一个低矮的小丘,像是有人用扫帚把它们聚拢到了一起,又用脚踩实了边缘。广场边缘那家旧茶铺已经摆了三四只陶罐在门口,罐身的灰尘已经被冲洗过了,表面泛起一层湿润的光泽,与周围干燥的地面形成了一道细长的交界线。铺子门口的木凳上坐着一位穿浅色外套的年长精灵,他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小册子,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街道上经过的人,目光在那几道身影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阅读那本小册子的下一页,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短暂的注视与收回的交替。

他们穿过城门时夏莉没有回头。城门外的官道在晨光中延伸向远处,路面两侧的野草还带着露水,在低角度的光线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反光。灰爪不在这里,但城门正在前方不紧不慢地敞开着,城门内侧的值班室窗口空着,没有人在朝外张望。林晓走在夏莉旁边,没有催促她加快脚步,也没有问她是否还想再看一眼。夏莉在跨过城门线时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保持着和她走进银月城时一样的节奏,像是这条路的起点和终点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离开银月城之后,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第一天的路程走得比预想中慢一些,因为苏文在中午过后把夏莉那卷羊皮纸翻出来看了几页,一边走一边跟夏莉讨论那几段关于血脉能量运用的描述。她在读到其中一段关于“血脉共鸣”的段落时停下来,把那页纸翻过来让夏莉看,问她对那段话的理解。夏莉接过去看了看,在纸张边缘用笔补充了一行注解,苏文接过羊皮纸后读了一遍注解,又把自己的理解补充到旁边。陈猛走在队伍前方偏左的位置,张大山走在队伍中段,步伐稳定,塔盾在他背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幅度不大,像是已经被他调整到了最适合长途行进的重量分布。林晓走在夏莉旁边,偶尔侧头看一眼她的侧脸,确认她的状态是否平稳,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留意路面的情况。小娅娜抱着火花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火花已经醒了,正用后爪扒拉她衣领边缘的绒毛。

傍晚扎营的时候,苏文把通讯吊坠从背包里取出来,尝试向王都方向发送了一次信号。她在发送前先把吊坠的朝向调整到了正北方向,又把表面的灰尘用袖口擦干净,然后才注入精神力启动。信号正常发出,但没有收到即时回复。苏文把吊坠收好,告诉夏莉消息已经送出去了,肯特那边应该会在今天夜里或明天早晨收到。夏莉坐在帐篷口,把那封信和那卷羊皮纸从背包里取出来,平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信纸的边缘和纸页的厚度,她的手指沿着信封的折痕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封信确实是她亲手收好的那封,然后重新把它们收好,没有重新打开阅读。

夜间营火燃起来之后,陈猛坐在火堆边,用一块干布擦拭他那把短刀的刀身。他把刀刃在火光中翻转了一下,检查了刃口的光泽是否均匀,然后用布沿着刃口两侧各擦了一遍,把干布叠好放回口袋,把刀插回腰带里。张大山坐在火堆另一侧,正在用细绳修补塔盾背带上一处磨损的位置,他把旧的线头拆下来,把新的一段细绳穿过预留的孔洞,拉紧打结,每一个结都保持相同的松紧度,边缘对齐。林晓和夏莉并排坐着,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看着火堆中心那些正在缓慢塌缩的余烬,没有交谈。火堆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爆裂声,火星沿着上升的热气流在空中短暂停留片刻后消散,然后在火堆上方残留下一道极短暂的细亮光痕,像是从燃烧的余烬底部被翻上来的东西,在抵达空气的上层后就不见了。那些细亮的光痕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短暂的弧线,很快便融化在夜色里,像是从不存在过一样。

夜深之后,夏莉在帐篷里坐着,手里握着那卷羊皮纸,没有拆开。她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但没有刻意压低,像是有人在确认她还没睡,然后脚步声停在了帐篷入口外面。林晓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问她还醒着吗。夏莉说醒了。林晓在帘子外面站了一会儿,说肯特那边回消息了——苏文刚才收到的,说一切顺利,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夏莉沉默了片刻,说再过几天吧,路上不急。林晓没有再追问,脚步声从帐篷入口处移开,沿着扎营地外侧的方向逐渐远去,在一段距离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停下来查看方向,然后继续移动,最终汇入营地边缘那些已经平息下来的夜声之中。夏莉坐在帐篷里,把那卷羊皮纸放在膝盖上,没有拆开,也没有放回背包。帐篷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营火的余烬在夜色中发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沿着帐篷布的底部边缘渗入了一小段距离,照亮了她握着羊皮纸的手指背侧,把那几处由于长时间握持东西而留下的浅痕照出了清晰的轮廓。那些痕迹的边缘在火光中呈现出不均匀的深浅,像是被反复触摸的纸张表面留下的纹路,已经与皮肤本身融合在了一起。她看着那几处痕迹,没有移动手指去覆盖它们,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那道光从帐篷布的表面逐渐消退,重新把她的手指收拢进均匀的黑暗中。她把羊皮纸卷放回背包里,拉紧了袋口的绳子,躺了下来。帐篷外的夜风正在持续吹过扎营地上空,从她的帐篷布表面擦过时发出一阵连续的、低沉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帐篷的边缘缓慢移动,但在触摸到帐篷布之前就已经消散了,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持续而均匀的振动,像是帐篷本身在用它的纤维层回应那些夜风中携带的、看不见的印记,在帐篷布的每一根纤维之间持续传递着,直到它们遇到另一阵风,才会被冲刷掉,再换上下一层被拖过来的空气。那声音在整个夜晚中重复着同样的节奏,起落之间没有留下任何断裂的痕迹,像是被风本身稳定地持续着,一直到天亮,通道里再也没有传来新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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