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或许是另一段相遇

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之外，墨阳正一个人打扫着走廊。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袖口挽到了小臂的位置。

这套衣服是节目组统一发放的，不太合身，肩线宽了一截，领口也有些松垮，但她穿起来并不显得邋遢，反而有一种干练的利落感。

她的表情很平静。

看不出累，看不出烦，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身体不会骗人。

从前常年扛着摄影设备到处跑，墨阳的体力一直不算差，几十斤的器材扛在肩上爬山下海，一扛就是一整天，她从来没有喊过累。

可即便如此，面对此刻眼前这个庞大的工作量，她也实在是有些疲惫了。

走廊很长。

从东翼到西翼，转个弯还有一段。

大厅的地面需要清扫，沙发的缝隙需要打理，茶几上的杂物需要归类整理，墙上的画框需要擦拭，窗台的灰尘需要用湿布一点点抹去。

这些活计单看每一项都不算重，可叠加在一起，加上那个巨大的面积，就变成了一座让人望而生畏的小山。

而她才刚刚打扫完其中一条楼道。

手臂已经有些发酸了，腰也隐隐作痛。握抹布的那只手被水泡得有些发白，指关节微微泛红。

墨阳没有停下来。

她直起腰，把手里的抹布放进水桶里搓了两下，拧干，然后重新蹲下去，开始清洁走廊的另一端。

尽管如此，她的脑子并没有闲着。

墨阳在暗自计算着时间。

现在已经过了正午，距离节目组规定的任务截止时间还有大概四个小时。她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工作量——一条楼道加半个大厅。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她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保持同样的效率，不休息、不喝水、不上厕所，才有可能在下班前把所有的工作收尾。

这只是“有可能”。

如果想要获得积分的话，单靠她一个人完成所有的工作，非常困难。

可是……

墨阳握着抹布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可是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呢？

如果她中午不吃饭，如果她加快速度，如果她压缩每一个环节的时间——

再努力一点，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

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她会试。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白月扔过来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说“好”，然后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

有时候能完成，有时候不能。

完成的时候白月会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可以”，完不成的时候白月会叹一口气，然后转头去找别人帮忙。

两种结果，她都不太喜欢。

但她更不喜欢的是白月叹气时的表情。

所以她总是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哪怕那个“最大努力”，意味着把自己逼到极限。

清理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墨阳忽然听见了人声。

是从休息室的方向传来的。

隔着一扇并不厚实的木门，那个声音有些模糊，但音色太有辨识度了，所以她马上能认出。

白月。

墨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手里的抹布悬在半空中，水珠从布料的边缘滴落下来，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墨阳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个尖细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比起两个人一起获得第一，还是女朋友帮自己做完了所有任务、无底线地宠爱自己——这种人设，更吸流量吧。”

“……我啊，永远只会朝着流量的方向走，其余的东西，都只不过是为了达到那个目标的手段罢了。”

墨阳听完了。

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刚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她的神色微微一动。

可很快，她又恢复了以往的表情。

墨阳弯下腰，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洗了洗，拧干，然后继续擦拭走廊尽头的那个角落。

就像完全没有听见那些话一样。

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白月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不是吗？

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的。

眼睛里永远装着下一个目标，嘴里永远说着“这个能火”“那个能涨粉”“这个方向对了我看到了风口”。

她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卫星，轨道是预设好的，燃料是计算好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到达那个预定的位置。

感情？

感情不在白月的轨道图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感情是她轨道图上的一个小工具。

用得好，可以助推；用不好，就当燃料烧掉。

所谓的恋爱，对她和白月的关系只不过是一层表面的伪装，是白月需要一个专业的摄影和助手，而她刚好能填充那个位置罢了。

墨阳太清楚这一点了。

那些话，尽管不是当着她的面说的——尽管白月大概也不会想到她刚好在门外——但墨阳心里明白，就算问起，白月也绝对不会避讳。

因为白月从来不在她面前伪装。

不是因为她值得信任。

而是因为白月不在乎。

就像不管表面上白月如何对着镜头说“我家墨阳”“我女朋友”“我们像一家人一样”——私下里，白月都不会正眼看她一样。

而墨阳能做的，只是默默地跟在白月身边。

搬重物、扛设备、处理麻烦的琐事、应付难缠的客户、收拾烂摊子……

墨阳有时候会问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呢？

可惜她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