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赏罚分明

吴镇山当然想督战。

可牛二全身盔甲和雪亮的长刀却分明是要上战场的架势。

他就不敢说不去了。

“我上阵迎敌。”

牛二咧嘴一笑，火光下，黝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像是要吃人。

“好！你我既是卫所主将，那便一人算五十只倭足！”

不等吴镇山答复，牛二又追加了一句：“我既是大将军，再加五十只倭足。”

话音一落，牛二挥刀就冲了出去。

倭寇们一开始只挥刀冲向平民的屋舍，可随后他们就发现：那些往日装样子打斗的官兵，今日竟格外凶狠，出手不留情面，还专门往脚上招呼。

躲闪中好几个倭寇被砍断了左脚，他们这才意识到：官兵竟然来真的？

不是他们派人发信息求自己来攻打的吗？

想不明白就先打。

很快，双方陷入了真正的焦灼。

牛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长刀一挥，就照着人的左脚撩。

嫌弃人家脚大，还只砍半只脚掌。

片刻功夫，牛二专门装战利品的口袋中，就装了十几只脚。

装到后面，牛二就后悔了：倭寇大概没有洗脚的习惯，那脚掌淌着血，又腥又臭。

可想到这是唯一能区分倭寇和良民的法子，牛二又咬牙忍了。

很快，他的布包中就装了一百来只左脚半掌。

在杀敌过程中，他也发现了一些奥秘：这些倭寇个子黑瘦，但大多都很灵活，出手狠辣，像是都练过。

反观卫所的兵士，下盘的力道还好，出手却很绵软，没几个身手好的。

越看牛二心里越愤怒。

倭寇心里也很愤怒：说是请他们来给新来的大将军一个下马威，怎么兴化卫所的将士竟真的杀人？

原本他们出手还收着，被砍伤了几个以后，倭寇也不让了，挥刀就杀。

杀着杀着，卫所的将士就被杀怕了，竟然节节败退，开始往回逃。

就在此时，突然有鼓声响起，几声振聋发聩的大鼓之后，一溜火把在旁边亮起。

一个拿着奇怪的扩音器的军士用力怒吼：“兴化卫将士，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仿佛为了验证他所说不假，两个跑得最快的士兵已经冲到了火把边缘，举着火把的小将当头就是一刀，竟直接砍掉了逃兵的脑袋。

刚刚怒吼的扩音器军士继续喊：“战死者，抚恤金加倍。”

“脱逃者，杀无赦！全家连坐。”

“将士们每杀一个倭寇，赏银十两！”

赏罚并行、恩威并施，那些心生退意的卫所士兵没了退路，只能咬牙往前冲。

倭寇死伤过半，意识到事情不对，仓促逃往海上。

可等他们上船时才发现，那船不知什么时候，竟被凿穿了船底，根本开不远……

牛二一鼓作气，带着人追杀上去，最后竟全歼了这一帮倭寇。

等统计完战绩，天都亮了。

有军需官统计完毕，将数据上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昨夜兴化卫竟然斩杀了八百多名倭寇，缴获了八艘八幡船。

鼓声响起，端坐点将台的牛大将军脸上身上都还有刻意没洗去的血渍。

牛大将军让军需官将今日战报拿上点将台来，用特制扩音器站在台上念。

第一个就是牛大将军的。

“大将军牛二壮，斩获倭足一百三十六只。”

“指挥使吴镇山，斩获倭足五十一只。”

“小旗李狗儿，斩获倭足十二只……”

牛二耐着性子听着唱喏完毕，随后开始论功行赏。

完成任务的只有三位百户，千户一个都没完成任务。

牛二也不说其他，先将杀敌最少的十位百户提出来，打板子。

几十个板子打下去，一片哀嚎。

牛二也不动怒：“这几位百户既然统军不利，就直接当寻常兵士吧。”

“完成任务的三位百户将他们手下的兵士打散编入自己队伍中，三位百户直接被提为千户。”

三个完成任务的百户顿时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的手下骤然增多。

而完成任务最少的三名千户，也因此降为百户……

小旗李狗儿，杀敌超过所有百户，直接升为百户。

被撸为百户的一名千户不服气：“大将军，今日登岸的拢共就八百多倭寇，我等若按照那个数，本就不可能全都完成任务。”

牛二看向对方：“这是你麾下千人，只杀了十几个倭寇，却死伤上百人的理由？”

数据太难看，那名千户顿时哑口无言。

“还有谁不服气？”

所有人再无质疑，那些脑满肠肥的，自然心中不服，却也不敢这时候跳出来说话。

吴镇山全程看在眼中，神色变幻，却咬紧了后槽牙。

他在等。

等军中哗变，等牛二承诺的“一只倭足十两银”兑现。

他身为兴化卫的指挥使，很清楚地知道，兴化卫明面上根本没银子。

这次杀敌八百多，就要八千多两银子。

哪来的银子？

果然，军衔赏罚完毕，就说到了钱。

牛二缓缓开口：“本将军曾经承诺，一只倭足，赏银十两。然而兴化卫账上却没银子……”

吴镇山也适时开口：“是啊，大将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兴化卫账上没银子，您却空口白牙许出去八千多两，您这……”怎么收场？

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掩饰不住。

下面的兵士都看着牛二，甚至有些性子急的，已经开始质问起来。

“大将军，做不到的事情，为何要拿出来说？”

“不行就别说啊！”

“这不是拿咱们耍着玩吗？”

牛二也不恼，缓缓接话：“好在之前兴化两家最大的盐商被抄没，本将军曾留了一批银子……”

“来啊！拿银子来！”

几个穿着铠甲蒙着面的将士抬了几个大箱子过来，盖子揭开，直接用力，那银锭在点将台上哗啦啦倾倒出来，亮晃晃的一大片！

正好此时太阳出来，照在那雪白的银锭上，让下面的人呼吸都粗重起来。

“来啊！照着之前的名单点名，点到的，一个个上来，当场领赏！”

牛二说完，直接抬手。

十两一个的银锭，小旗李狗儿捧在怀中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顾不得还在台上，直接拿起一个就塞进了嘴里，用力啃了一口，随后看着牙印疯狂点头。

“是真的！是真的银锭……”

下面瞬间激动，群情汹涌。

五千多兴化卫将士，杀倭领赏银的，有一大半人，剩下的一小半就算心存不满，也不好跟一大半人对着干了。

他们只能羡慕得吞口水。

毕竟，兴化卫每年从倭寇那里分得的银子，大多进了指挥使和几位千户的口袋，百户再分完，最底下的寻常兵士一年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可眼下，一场鏖战，他们就领了这么多……

看着底下将士的兴奋模样，牛二知道，兴化卫的人心初步稳定下来了。

吴镇山的脸色再也抑制不住地变了。

牛二竟然在抄家过程中，截留了银子？

他截留了多少？

是只有这八千多两？还是留了更多？

——定然还有更多。

因为查抄时，倭寇还没上岸，他哪知道来多少倭寇？

原想着等牛二自己站不住脚，自己滚蛋。

现在看，是不行了。

他的目光落在牛二身后那个纤瘦的亲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