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陆国忠在黑暗的岔道中艰难向前爬行。

通道越来越窄，四周的岩壁变得潮湿滑腻，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岩壁，每一次换手都要先确认前方是否有足够的空间。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上爬，身体几次往下滑，像是坡度比刚才更陡了一些。

身后的小李也有同感：“处长，我们好像在爬坡。”

大约十分钟后，他忽然吸到一口不一样的气流——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比通道里闷浊的空气新鲜得多。

出口应该就在前面了。

他加快了动作，但出人意料的是，出口不在上方，而是在他的正前方——一道与人齐宽的木板，没有任何固定，像是临时挡在那里而已。

他伸手按了按木板，感觉没有厚度，轻轻推了一下，木板晃动了两下，朝外倒了下去。

一道刺眼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直直扑在他脸上，让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本能地侧过头，用手挡住眼睛，几秒钟后才慢慢移开手掌。

洞口外面好像是野地，阳光正照在茂密的杂草上，风从草上掠过，在它们之间压出一段短促的裂痕，

陆国忠看不清更远的地方，只得撑住洞口边缘，试着往外爬。

上半身刚探出洞口，双手忽然够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整个人朝前倾去，像是失去了对重心的控制。

身后小李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快，一只手已经稳稳攥住了他的脚踝，力道稳而干脆，没有犹豫。

他被拽回洞口时，后背贴着洞壁滑下来，重新落回通道里。

小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不解：“处长，外面怎么是悬空的？”

陆国忠没有立即回答——他刚才根本没有时间看清外面的地形，只在半空中那一刻瞥见底下有反光，宽阔而平整，像是一片水面。

“洞口下面好像是条河，”他说，“很宽。”

他又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倒下的木板，

“只能原路退回去了。”

他正要开口把这个决定说出口，洞口的方向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咕咕……咕咕……”他侧过头，看见洞口右侧的草丛里站着两只灰色的斑鸠，脖子上围着一圈黑白交织的花纹，两只斑鸠一前一后，正慢悠悠地朝前踱步，时不时低头啄一下地面。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目光追随着那两只鸟的行走路线。

斑鸠的步伐没有犹豫，每一步都踩在草叶覆盖的表面上，没有悬空，没有下坠。

陆国忠安静地趴在洞口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只斑鸠。

草丛掩住了地面的轮廓，但那两只鸟的线路清晰而平稳，没有一处出现偏移或停顿，其中一只在草丛边缘停下来，低头啄了几下，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两只斑鸠越走越远，消失在草丛深处，陆国忠看清楚了——右侧那一片是实地。

他收回目光，伸手撑了一下洞口的边缘，没有再等。

他重新探出洞口，这一次，他事先用手扫开右侧一片草叶，露出底下坚实的泥土和碎石，然后他小心翼翼朝右前方爬去，直到身体全部出来，这才把重心后移，支起了身子，双脚站稳。

陆国忠抬头朝上看去，这里居然是座小山——山体不算高，目测五六十米，山顶的轮廓清晰可见。而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半山腰一处向外突出的缓坡，脚下是盘山小路延伸出的一片平地，小山下方，果真是一条河，河面很宽，至少有三十米以上的跨度，水流平缓，泛着雨后尚未完全沉淀的浑浊黄绿色。

小李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爬出洞口，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山下看了一眼：“处长，这是哪里？”

陆国忠没有回答。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翻着那一带的地形，试着把刚才走过的方向和眼前看到的河面、山体、以及车站的大致位置叠在一起。

他想了片刻，仍然没有确切的答案，只得说：“我们沿小路上山看看。”

小李应了一声，侧身走在前面，沿着那条被杂草半掩的盘山小径向上攀去。

而此时的姚胖子，正紧紧贴着洞壁，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主通道到了这里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直角转弯，像是L型向右折过去。

那几个人就在转角的另一侧，虽然谁也看不见谁，但姚胖子能感觉到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

他们的对话已经停了，只剩下偶尔的脚步声和物件被碰响的动静，像是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他不敢久留，也不打算继续往前试探。

三个人，有枪，说日语，还有“晚上七点行动”这几个字——这条信息已经足够了。他需要原路返回，找到陆国忠，然后通知赵团长。

正当姚胖子想转身往后撤时，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转角另一侧的那几个人似乎开始吃起了东西。

他听见开罐头的金属声、酒瓶被放在桌上的闷响，接着是杯沿相碰的清脆声音，紧跟着一股酒香从转角那边飘了过来，酒气不算浓，但足够让他判断出那是烧酒，度数不低

其中一个人说道：“你赶紧过去把门开了，也给它吃点”

“好的，已经饿了一天了”另一个人答应道，脚步朝远处走去。

他们之间说的是中国话，姚胖子这次听得一清二楚。

心里正琢磨他们说的“它”是什么，远处忽然传来铁栅栏被拉开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哒哒哒哒，踩在混凝土地面上，节奏短促而有力，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势头。

脚步声还没完全停下来，他已经听见了喘气声，粗重而湿润，带着喉咙深处那种低沉的震音，像是在用力吸气。

姚胖子心中大骇———这他妈的是狗，听动静小不了，绝对是一条巨型犬。

他吓得双脚一软，人差点瘫坐在地上。

那三个人又开始喝酒说笑起来，说的是中文加塞着日语，姚胖子听见有人将一个罐头扔在地上，那狗在吭哧吭哧的吃着东西。

又是一阵大笑，有个家伙居然哼起了日本小调，另外两个跟着节奏拍手。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姚胖子贴着洞壁就往来路慢慢移了过去。

眼看着离转角越来越远，四周已经完全黑透了，姚胖子刚觉得能喘口气，冷不防身后一声低沉的犬吠在通道里炸开——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转角处猛扑出来，朝他这边直冲而来。那脚步声沉闷而急促，像是一头成年猛兽正在沿着他的路线高速推近。

姚胖子只觉脊背上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他想开枪，可枪声一响，里面那三个家伙立刻就会反击；不开枪，这畜生在黑暗里的嗅觉和速度，根本不会给他留下反应时间。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那团黑影已经冲到跟前，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盯着他，像已经锁定了目标，正在等着他做出下一个动作。

转角处传来人影的晃动，有人在喊狗回去。

姚胖子一瞬间想清楚了——必须开枪。先毙了这条畜牲，大不了再跟那三个硬碰硬，总比被活活咬死强。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那团黑影，只要它再往前扑一步，他就扣扳机。

可那条狗却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低下头，鼻翼翕动着，沿着他的鞋面和裤腿缓缓嗅了一圈。

姚胖子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能感觉到狗呼出的热气隔着裤管落在小腿上，粗糙的鼻头擦过他右脚的鞋带结头，然后停住了，像是在比对某种已经记住的气味。

他没有低头看它，只是盯着黑暗中那两点绿色的光，等待它们决定是否要转向他。

另一边，手电的光束正在从转角处扫过来，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落在他脚边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