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竹联帮输了

此刻，他看着自己最赚钱的场子被砸得稀巴烂，看着自己最能打的小弟躺了一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不是不心疼，是不能表现出来。

做大佬的，在几百个小弟面前，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露怯。

“这位兄弟，”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混哪里的？我们竹联帮什么时候得罪你大驾了？”

王臣抬起头，看着二楼栏杆后面那个穿唐装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顾清荨从林徽英身边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双手捧着，给他点上。

她的动作很稳，手没有抖，火苗在风中晃了一下，但稳稳地点着了烟。

王臣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圈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散开。

“你们竹联帮，”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出动三百人伏击我。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些躲在二楼三楼的其他帮派的人——14K的、新义安的、和胜和的，都在看热闹。

他们听说了昨晚的事，竹联帮出动三百多人围杀一个人，不但没杀掉，还让对方跑了。

这在道上传开了，竹联帮的脸丢得够大的。

但他们没想到，那个人不但跑了，还敢打上门来。

一个人，带着六个人，就把竹联帮在香港最大的据点砸了。

何根成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当众打脸之后的阴沉。

他当然知道昨晚的事——陈飞金出的钱，竹联帮出的人。

他以为只是对付一个普通的商人，没想到对方不但逃了，还打上门来了。

他看着大厅里躺了一地的兄弟，看着那些躲在二楼三楼不敢下来的手下，看着王臣身后那六个穿着黑色西装、手始终放在衣襟里的男人，心里快速地权衡着。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

他看得出，王臣不是普通人。

那六个黑衣人，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不是普通的保镖，更像是特种部队出来的。

而王臣自己——他回忆着刚才他在大厅里的表现，一个人放倒了七八十个拿刀的打手，自己连一滴血都没流。

这种人，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但他不能怂。

在几百个小弟面前，在别的帮派的人面前，他不能怂。

他要是怂了，以后在香港道上就别想抬起头了。

何根成看了一眼身边的手下，那人会意，悄悄退到后面，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警察，是打给陈惠敏。

14K的双花红棍，也是他何根成的结拜兄弟。

何根成从二楼跳了下来。

他落地很稳，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然后直起身，把身上的唐装脱下来，递给身后的小弟。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他抬起手，对王臣招了招。

“昨晚的事，或许是手下兄弟接的活，我并不清楚。”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但既然是我的人做的，那就是我的责任。按江湖规矩，我们过几招。我输了，明天在钵兰街和记茶楼，我斟茶赔礼，按道上的规矩处理。你输了，也要给我们竹联帮一个交代。”

整个大厅安静了。

那些躲在二楼三楼的人，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服务生，都在看着。

王臣把烟叼在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弹出去。

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看着何根成，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棒球棍递给顾清荨，把t恤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的身上有好几处淤青，手臂和肩膀上有昨晚留下的刀伤，已经结痂了。

他的肌肉线条很流畅，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大块，而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紧致有力，像是被命运反复捶打过的精钢。

他把t恤递给顾清荨，她没有接，而是直接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臣举起双手，对何根成抱了抱拳，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何根成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王臣的第一拳，右腿横扫，踢向他的膝盖。

王臣抬腿格挡，膝盖撞在一起，闷响一声，两人同时退了一步。

何根成的腿很硬，像根铁柱，这一下换作普通人，膝盖早就碎了。

王臣心里微微点头，这个老家伙能打几十年，不是浪得虚名。

何根成心里也在掂量。

刚才那一脚，他用上了八成的力，对方居然硬扛下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人，不好对付。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何根成的拳法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朴实无华，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又快又狠。

王臣的格斗技巧是末世里用命换来的，没有套路，没有章法，只有最直接、最高效的动作——格挡、闪避、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交错，打得虎虎生风。

大厅里只有拳脚相撞的闷响和两人的喘息声。

林徽英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神情专注。

她盯着何根成的每一个动作，手随时准备伸向腰间的枪。

顾清荨抱着王臣的t恤和棒球棍，手心全是汗，但她的脸上没有害怕，只有紧张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

六个黑衣人在他们周围站成了一个半圆，手放在衣襟里，目光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王臣的角落。

其他帮派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说：“三哥不愧是三哥，这身手，五十多了还这么能打。”

也有人低声说：“那个年轻人更厉害，你没看出来吗？他一直在留手，三哥打的都是虚的，他打的都是实的。”

还有人沉默不语，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臣，像是要把他刻进脑子里。

打了十几分钟。

王臣一直在防守，没有主动进攻。

不是打不过，是在看，在看何根成的套路，在看他的弱点。

何根成的拳法很老辣，但体力不行了，五十多岁的人，打了十几分钟，呼吸开始急促，出拳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王臣知道，该结束了。

何根成再次挥拳打来，王臣侧身避开，右腿忽然像弹簧一样弹出去，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这一脚，他用了七成力，踢在了何根成的胸口。

何根成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下，双脚离地，飞出去三四米，撞在吧台的柜子上，玻璃碎裂，酒瓶倒塌，他跌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何根成的小弟们先是一愣，然后纷纷从腰间拔出枪，对准王臣。

六个黑衣人的枪也在同一瞬间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二楼和三楼的每一个射手。

空气凝固了，像是有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何根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胸口疼得像裂开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王臣。

王臣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看那些指着他的枪，只是平静地看着何根成。

何根成挣扎着站起来，推开要来扶他的小弟，擦去嘴角的血，哑着嗓子说：

“放下，都放下。这是江湖规矩，输了就是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他的手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放下了枪。

六个黑衣人也收了枪，但手没有离开衣襟，像六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何根成走到王臣面前，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王兄弟，今晚的事，是我何根成输了。明天上午十点，钵兰街和记茶楼，我斟茶赔礼。”

王臣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伸手接过顾清荨递来的t恤，套在身上，接过棒球棍，转身准备走。

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走路带风，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脸很方，颧骨高，眉毛浓黑，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是能一眼看穿人心。

陈惠敏。

14K的双花红棍，也是香港江湖上公认的“拳有陈惠敏，腿有李小龙”的那位。

他年轻时拿过东南亚自由搏击冠军，拍过很多功夫片，在黑白两道都有很深的人脉。

陈惠敏走进大厅，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扫过躺了一地的伤员，扫过那些还握着枪的竹联帮小弟，最后落在王臣身上。

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笑容。

他认出了王臣——去年在香港港督家的一个酒会上，他们见过面，喝过酒。

那时候王臣是白雪天使投资的幕后老板，而他是14K的大佬，两人聊了几句，彼此印象不错。

陈惠敏大步走过来，伸出手，笑着对王臣说：

“王先生，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都是自己人！”

王臣握着他的手，也笑了：“陈先生，好久不见。”

陈惠敏又走到何根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何根成听了，脸色微微变了，看向王臣的眼神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

陈惠敏转过身，对王臣拱了拱手：

“王先生，昨晚的事，是三哥这边的人接的活，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钱去的。江湖上这种事，说开了就好。

三哥已经认输了，明天在达叔茶楼，他斟茶赔礼，这事就翻篇了。给我老陈一个面子，如何？”

王臣看着陈惠敏，又看了看何根成。

他今晚来的目的，不只是复仇，更是立威。

从今往后，香港道上的人，再想动他的人、动他的公司，都要想一想，那个砸了竹联帮总部的年轻人，会不会找上门来。

目的已经达到了。

“好，”王臣说，“明天上午十点，和记茶楼。”

陈惠敏笑了，又拍了拍何根成的肩膀。

何根成对王臣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王臣带着林徽英、顾清荨和六个黑衣人，穿过大厅，走出乾贵KtV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把王臣身上的血腥气和酒气一起吹散。

顾清荨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王臣握紧了她，没有松开。

身后，乾贵KtV的霓虹灯还在闪，但里面一片狼藉。

何根成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看着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沉默了很久。

明天，还有一场茶要喝。

但今晚，先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