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沐清歌

静室三号里，两个穿着黑袍的修士正和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商人讨价还价。

他们是黑云宗的弟子，这次下山是为了采购一些宗门需要的物资。

“王老板，这株天阙参，我们最多出三千。”黑云宗为首一人说道，“这已经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格了。”

王老板摇了摇头：“米师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株巨参是我好不容易才从试炼森林深处采来的，蕴含着浓郁的木元素灵力，是炼制续命丹的主药。三千太少了，最少五千金青蚨。”

“四千，”米师兄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宗门这次带的钱不多，还要买其他东西。王老板，你就通融一下吧。”

王老板想了想，最终点了了一点头：“好吧，看在黑云宗的面子上，四千就四千。不过，下次你们宗门再有什么生意，可要优先考虑我啊。”

“那是自然。”米师兄笑着说道，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蚨袋，递给了王老板。

王老板接过，然后将一个玉盒交给了米师兄。

玄字四十号包厢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连时光都已被冻结。

窗外喧嚣的拍卖声、觥筹交错声，传到这里已被那层层叠叠的隔音阵法滤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种低沉，并非仅仅源于宗门的危亡，更是因为刚刚发生在楼下大厅的一场刺痛骨髓的失败。

包厢正中，玄霜宗副宗主寒天擎枯坐于椅上。

昔日那身绣着日月星辰的宽袍，如今穿在他枯瘦的身躯上竟显得空荡了许多。

他原本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却面色蜡黄如土，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梅长老，你也看到了。”寒天擎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扶手之中。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宗门驻地那冲天而起的烈焰。

朱红月，那个疯女人，带着她的魔蛛群扫荡而来。

那一战，玄霜宗引以为傲的八位五境长老中的整整七位，连同三百精锐内门弟子，在骸涡宗的屠刀下如麦秆般倒下。

护宗大阵被轰碎，宗主为了掩护残部撤退，硬接了朱红月一记本命毒，修为尽废，至今昏迷不醒，全靠几株宗门镇门宝药吊着一口气。

寒天擎身边，坐着宗门仅存的长老——梅婉。

梅婉年约五旬，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却也磨砺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威严风韵。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道袍，浆洗得有些发白，领口袖口都已磨损，可见宗门物资的匮乏。

她的身形依旧挺拔，并未因年龄而佝偻，那一头曾经如瀑布般的青丝，如今已夹杂了大片触目惊心的霜白。

她是看着这一代弟子长大的。

看着他们从稚童成长为宗门的脊梁，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让她的心早已麻木。

“副宗主，”梅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亡灵，焦虑得几乎要哭出来，“接引使花沐大人那里，我们派出的八百里加急信，连同信物，全都石沉大海。我刚收到消息，信...全都被权宦刘凤那个阉狗扣下了。他放出话来，没有三千金青蚨的‘通关费’，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明炎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刚才那颗百花果...我们竞价到八百，已经是宗门最后能动用的所有青蚨了。可那位舒老板，也是真心需要那颗果子给老母治病，他直接喊出了一千四...我们输了。”

梅婉的双手死死攥着道袍的下摆，指节发白。

那颗百花果，或许是能压制宗主体内本命毒的唯一希望。

她看着寒天擎枯槁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若是求那个舒老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那舒老板愿意交出百花果，她愿意立刻为那个的行商做任何事，只要能换回宗主一线生机，她心甘情愿。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却又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疯狂。

哪怕是把她自己抵押给他，只要能换回那颗果子...

“梅长老，”寒天擎的声音冷酷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若是去了，我玄霜宗剩下的几十个弟子，谁来护？难道让他们去当那舒老板的家奴吗？”

梅婉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可是宗主他...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宗主的命是命，舒老板母亲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寒天擎猛地一拍扶手，虽然气势已衰，但威严犹在，“你若敢去，我便先打断你的腿！我们玄霜宗的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那舒老板是正当买卖，我们技不如人，便该认赌服输，岂能以这种低身段去求人？”

寒天擎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梅婉最后一丝幻想。

她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寒天擎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梅婉，落在了站在窗边的两个人影身上。

那是宗门仅存的两位首席弟子。

原本应有八位，如今只剩两个。

首席大弟子萧绝，一身黑衣，宛如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双手抱胸，背对着众人，死死盯着窗外那座金碧辉煌的拍卖台。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牙关紧咬，眼中藏着对宗门现状的担忧，更有对那个名为白墨的男人的滔天嫉妒。

他暗恋沐清歌已久，看着这个如同雪莲般纯净的师妹，为了宗门即将沦为别人的玩物，他心中的痛苦如毒蛇噬心，却又无能为力。

而沐清歌，则静静地立在窗边。

一袭剪裁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她成熟而充满力量的身形，长腿笔直，腰肢纤细却韧性十足。

她的五官立体分明，眉峰如剑，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平日里总是含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

此刻，这层冰霜之下，却燃烧着两簇决绝的火焰。

她年约双十，正是女子最富魅力、最知性的年华。

与那些娇弱的花朵不同，她更像是一株雪山之上的墨莲，冷艳，孤傲，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