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得寒霜剑狱

听着众人的讲述，陈青依稀拼凑出那夺道法的大致轮廓——吞噬修为、天赋、乃至道行本源。

至于其发动条件、代价限制、乃至真正的名称都一无所知。

“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声自语道：“如此逆夺造化的邪法，若真能无限制施展，林凡早该横扫同代。”

“此法施展条件必然极其苛刻。”

“叶欢当时已力战虚脱，几无还手之力。可见，被施术者必须处于极度虚弱、完全无法反抗的状态，可能，还需要其心神失守或自愿放弃抵抗？”

“其次，代价定然不小。”

“世间从无不劳而获之事，越是逆天，代价越大。林凡每施展一次，对他自身亦有巨大损耗，或许需要某种特殊媒介或仪式？”

“过程中，施术者定然极其脆弱，否则殷墟不会被叶欢的临死反扑重创。”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定。

“而如今，我最大的优势，便是这天人境的修为。”

陈青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与天地隐隐共鸣的磅礴力量，以及识海中那座沟通天地的“通天之阶”。

“天人之下，皆为凡俗。天人之上，方触及法则。”他想起师尊虞玉的教诲，“除非他也突破天人，否则便只能依靠自身灵力硬抗。”

“同样的顶级天骄，高出一层大境界，如隔天堑。”

“他吞噬叶欢，应该很快能触摸到天人壁垒，但触摸与真正跨越，是两回事。”

“只要他未成天人，我就可凭借境界压制，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陈青不会因此轻敌。

林凡那夺道法诡异莫测，或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变化。

他看向一旁面色依旧苍白的周云箓，以及强打精神的陆心雅与李修。

“师姐，周兄，李师弟。”

“林凡此人已入魔道，行事不可常理度之。在查明他踪迹、或他主动现身被天宫制裁前，你们绝不可轻易离我太远。”

他转而指着被五行灵力暂时封住修为的凌霜，语气转冷：“至于她，交给我处理。”

“是，师兄！”

“那剑印。”李修欲言又止。

“现在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陈青行事雷厉风行，当即以神识引导李修，请求师尊出手，配合其自身意志，触发剑印。

只见李修眉心有一道极其微弱、却与神魂紧密相连的无形枷锁发出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快得让旁观的周云箓都暗自心惊——这陈青，破解这等宗门禁制竟如此轻描淡写。

枷锁尽去，李修顿感神魂卸下了千斤重担，长期潜伏的压抑感消散大半。

他毫不犹豫，取出特制玉简，双手奉上：“陈师兄，此乃无尘剑派核心传承《七绝剑阵》全篇，以及我潜伏期间所知的剑派功法特性、弱点及部分秘闻，请师兄过目。”

陈青接过，确认无误。

这李修，倒是个识时务的。

至于凌霜，陈青眉眼森寒。

此女手上沾着五行宗弟子的血，自然不能放过。

静室的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

室内只剩下陈青，以及被封住修为、面色惨白、眼神带着刺骨恨意的凌霜。

空气凝滞，唯有凌霜因伤势和愤怒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交出你修炼的剑道传承。”

陈青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我考虑给你一个体面的了断。”

“休想！”凌霜啐了一口血沫，即便虚弱至此，那属于剑修的傲骨与对宗门的忠诚依然支撑着她：“五行宗的走狗，也配觊觎我宗门绝学！”

她的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苍白得可笑。

陈青没有动怒，他缓步上前，在凌霜惊怒交加的目光中，抬手——

啪！

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她冷峭的脸上。

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她胸口，刀尖微陷，顺着衣领的弧度，作势欲划。

动作停住。

陈青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死亡有很多种，体面是一种，还有一种，是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表泛起一层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奇异神魂波动——幻梦蝶的天赋能力悄然发动。

凌霜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又紧缩。

刹那间，不堪入目、极尽羞辱与折磨的幻象，如最污秽的潮水，强行涌入她的识海。

那些画面真实得可怕，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中的痛苦与绝望……这是直接针对心神与尊严的践踏与摧毁。

“啊——！”凌霜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惊骇与羞愤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银牙几乎咬碎，才勉强抵御住那心神冲击带来的崩溃感。

“五行宗的畜生就只有这些下作手段吗？”她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陈青，声音嘶哑，“想得到传承？你做梦！就算你杀了我，折磨我，也休想得到一个字。”

她恨林凡入骨，但同样清楚，眼前这个陈青的崛起，也屡次让大师兄叶欢受挫、蒙羞。

在凌霜看来，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林凡该千刀万剐，陈青也绝非善类！

“嘴硬。”

陈青对凌霜的辱骂毫不在意。

他正欲进一步施压，指尖微动，却忽然顿住。

识海中，那缕属于师尊虞玉的清冷意识静静盘踞。

自己若真用上那些过分酷烈、乃至涉及人格羞辱的手段，会不会影响在师尊心目中的形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疑。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在他心中，虞玉的看法与师徒情分，其重要性远超无尘剑派的任何传承。

传承可以再谋，若让师尊失望或觉得他心性走入歧途，才是得不偿失。

这片刻的迟疑，落在凌霜眼中，成了虚伪的做作。

“怎么？假仁假义，下不去手了？”她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眼中死志已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摆出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样子。”

陈青闻言，忽然改变了策略。

“这样吧，”他语气变得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诚恳，“你我都是修士，所求不外乎大道与心中执念。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凌霜冷笑，不为所动。

“我帮你杀了林凡，作为交换，你将所修剑道传承交给我。”

凌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痴心妄想！你与林凡仇深似海，就算没有我，你也必杀他！想空手套白狼？做梦！”

“哦？你就这么确定？”陈青挑眉，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万一，我主动与他和解呢？”

“你说什么？”凌霜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林凡恨我，惧我，是因为我一直想杀他。”

陈青缓缓道：“倘若我主动放弃仇怨，甚至愿意与他化干戈为玉帛呢？”

“你说，他是会选择继续与我这个前宿敌不死不休，还是乐于接受这份善意，少一个强敌，多一份安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霜骤然变得惊恐的脸上，继续加码：“到那时，我再将你——这个知晓他弑兄夺道秘密、且对他心怀刻骨仇恨的好师姐，当作一份诚意送给他。”

“你说，他会如何招待你呢？”

“他对付敌人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你无耻！”

凌霜浑身冰冷，声音发颤：“别忘了，林凡他也杀了你们五行宗的人！”

“别激动。”

陈青摆摆手，语气轻松得残酷。

“林师弟，好歹也曾是我五行宗弟子。”

“他虽然叛宗，但手上沾染的同门之血，怕是连你和你那位大师兄的零头都比不上。”

“这点小过节，比起未来可能的合作与利益，并非不能化解。”

“上界广阔，多一个相识之人互相照应，总好过多一个你死我活的仇敌，不是吗？”

凌霜如坠冰窟，脸色惨白如纸。

她太了解林凡了。

以林凡的隐忍，他的偏执，及他对陈青那种混合着嫉妒、恐惧与不甘的复杂情绪。

如果陈青真的主动伸出橄榄枝，她毫不怀疑，林凡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

至于自己这个“添头”会遭受怎样的命运，光是想象，就让她灵魂战栗。

“你有种就杀了我！”她尖声骂道，眼中已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深切的恐惧。

比起落在陈青手里被拷问，她更怕被交给那个已经吞噬了大师兄、变成魔头的林凡。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冷静想想，你其实没有选择。”

陈青敲打着她最后的心理防线：“无尘剑派的传承，我迟早能得到，无非多费些手脚。而你，却要承受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折磨。”

“到时候，死亡对你而言，或许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你不会的！”

“你一定会杀林凡，你只是在吓我。”

凌霜试图抓住最后的稻草，但声音里的动摇出卖了她。

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陈青会杀林凡，那百分之一“陈青与林凡和解”的可能性，就像最毒的种子，在她心里疯狂滋生，带来无尽的恐惧。

“谁知道呢？”

陈青耸耸肩：“利益面前，仇怨是可以衡量的。”

“我和林凡的仇，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选择权，其实在你自己手里。”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惋惜的意味：“说起来，叶欢此人，天纵之姿，剑心通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陨落，实在可惜。”

“你若答应我的条件，我将来未必不能替他立一座衣冠冢。若是心情不错，将你们合葬一处，了却你生前夙愿，让你们在九泉之下也能相伴...”

这句话，如同一支精准无比的箭，瞬间穿透了凌霜所有的心防，直击她内心最柔软、最痛苦、也最渴望的角落。

她所有的坚强、仇恨、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句极具诱惑力的话语冲垮了。

眼前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大师兄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的虚幻景象，那是支撑她此刻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执念。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青，嘴唇颤抖：“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能让我们……”

陈青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火候到了。

沉默，在静室中蔓延。

时间变得粘稠。

良久。

凌霜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如死灰的认命，以及一丝微弱的、对那虚幻成全的期盼。

“我交出传承。”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低不可闻。

“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我陈青，说到做到。”

陈青将凌霜识海内的剑印去除，取出空白玉简，递了过去。

凌霜颤抖着手，以残存的神魂之力，将《寒霜剑狱》的完整心法、剑诀、以及她个人的诸多修炼体悟，尽数铭刻入玉简之中。

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陈青眼中掠过满意之色。

《寒霜剑狱》，无尘剑派顶级传承之一。

修至深处，不仅能凝练出冻结万物的寒霜剑意，更可在剑意成界后，耗费大量神魂与灵力，构建独特的寒霜剑狱。

此领域不仅能极大限制、伤害敌人肉身与灵力，更蕴含着直接冻结、侵蚀神魂的恐怖威能。

“竟是兼具神魂攻击特性的剑道传承。”

陈青心中微动。

他目前的神魂攻击手段确实相对单一，主要依赖有星辰之力加持的星芒刺，这寒霜剑狱正好补了他神魂攻击领域的短板。

“交易达成。”

陈青指尖凝聚一缕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无声透出，点在凌霜眉心。

凌霜并未抵抗，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熄灭，归于死寂的灰暗。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柄样式古朴、剑鞘上有着细微磨损的长剑——那是叶欢曾经用过的佩剑。

生命的最后，她嘴唇似乎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残留的意念凝聚成一个微弱的请求，随着她彻底消散的气息，飘向陈青。

陈青伸手接过那柄犹带余温的长剑，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剑鞘上残留的，属于叶欢的、早已淡去的锋锐剑意。

他没有多看，将长剑与凌霜的尸身一同收入储物戒中的角落。

“放心吧，对死去的敌人，我还是很仁慈的。”

他在心中低语，算是给了这桩交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