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一男一女

林凡从地牢仓皇逃出，一路隐匿气息，惶惶如丧家之犬，最终选择潜藏在距离上界使者风烈居所不远的一片僻静园林中。

陈青那洞穿胸膛的一剑带来的冰冷与剧痛仍未消散。

躲在这里，万一陈青真的杀过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向风烈求救。

林凡调息压制伤势，理顺体内因强行突破有些紊乱的灵力，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前、前辈请留步！”

“谁？”

林凡惊魂未定，条件反射般拔剑转身，剑锋直指声音来处。

他此刻如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绷紧神经。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气息虚浮、修为不过胎息后期的青年，正狼狈地跪伏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恭敬之色，连连磕头：“前辈，请收晚辈为徒。”

“晚辈愿为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凡上下打量此人。

面容陌生，气息微弱，身上还带着地牢特有的血腥气，显然是刚刚从里面出来的囚徒。

“你是谁？”林凡没有收回剑锋。

“晚辈萧然，是隐魔山修士。”

萧然连忙回答，生怕林凡不信，又补充道：“晚辈修炼过一些前辈，不，是魔道先贤留下的功法。”

“今日在地牢中，侥幸目睹前辈神威，心生仰慕。”

“这才斗胆追来，恳请前辈收留，指点迷津。”

“隐魔山？有何凭证？”

“这是晚辈的本命法宝。”

萧然有些慌乱，在身上摸索一阵，掏出一方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丝丝灰暗煞气、印钮形似狰狞鬼首的大印，双手捧上。

林凡目光落在那方黑印上。

“秽体煞印？确实是黑煞谷一脉的炼制手法。”

他认出了这件法宝的来历，确实是隐魔山修士的招牌法器之一，炼制不易，且与修炼者心血相连。

看这煞印的成色，品阶不低。

“还真是隐魔山的人。”

林凡心中疑虑稍减，但警惕未去。

一个隐魔山的小修士，怎么会恰好看到他与陈青大战。

“请前辈收我为徒，晚辈定当尽心侍奉，绝无二心。”

萧然再次叩首，语气恳切无比。

林凡意识到什么，缓步上前，天人威压如山岳般压向萧然，语气森寒：“你刚刚在地牢里，都看到了什么？”

萧然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大脑也因为恐惧而有些短路，结结巴巴道：“我、我都看到了，前辈您布置的那个血色祭坛，好生厉害。”

“还有那种能、能夺取他人修为的功法，简直神鬼莫测。”

“不愧是魔祖手段！”

他见识有限，只以为那血色祭坛是和血炼门那种抽取精血、炼化修为的常见魔道手段差不多，根本不明白噬运夺道法的逆天之处。

“魔祖？”

林凡心中微动，随即了然。

看来这人是把他当成了传闻中的魔祖殷墟了。

呵，冒充那个老魔头的名头，感觉也不错？

至少能唬住这些无知蝼蚁。

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魔祖身份深信不疑、满眼崇拜的“迷弟”，林凡心中杀意稍敛，但另一个念头却悄然升起。

“可惜啊，看到了不该看的。哪怕是无心，也留你不得。”

林凡温和道：“起来吧。”

“念你心诚，又是我魔道后辈，本座破例指点你一二。”

“过来！”

“真、真的？多谢前辈，多谢魔祖。”

萧然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凡身后，浑然不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林凡带着他，走向园林更深处一处绝对僻静、罕有人至的角落。

这里林木幽深，乃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绝佳之地。

走到预定位置。

林凡停下脚步，背对着萧然。

萧然也乖巧地停下，垂手侍立，心中满是即将得到魔祖指点的激动。

林凡缓缓转身，看着萧然那毫无防备、带着感激的脸庞。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血光悄然凝聚。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交谈，从不远处的小径传来。

林凡动作一滞，心中暗骂。

只见有一男一女，身着瀚海天宫服饰的年轻修士，并肩朝这个方向走来。

两人样貌都颇为年轻，修为看起来也就是通窍初期左右，属于年轻一代不上不下的水平。

“晦气！”

林凡不想当着瀚海天宫人的面杀人，免得横生枝节。

他散去指尖血光，负手而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只等这两人识趣离开。

哪知，那两名弟子就像没看到他这个“天人境大高手”和旁边的萧然，依旧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目光甚至还随意地扫过他们两人。

林凡心头火起。

刚突破天人，正是志得意满、自觉天下大可去得的时候，连瀚海天宫宫主他现在都未必放在眼里，岂容两个小小弟子如此无视。

“站住！”

林凡冷哼一声，天人境的威严夹杂着一丝杀意，如寒风般席卷过去。

“此地乃清修之所，岂是你们这等闲杂弟子能随意乱闯的？还不速速滚开！”

寻常低阶修士被天人修士恐吓，只怕早已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那对男女的反应，却让林凡极为疑惑。

他们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只是停下了脚步，抬起眼，平静而漠然地看向林凡。

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或是某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片刻。

男修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道：“是，我们这就走。”

说完，两人沿着来路，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林凡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闪过怪异的感觉，但很快又被一股畅快感取代。

“好威风啊前辈。”

旁边的萧然适时地送上崇拜的惊叹，更是让林凡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雕虫小技罢了。”

林凡故作淡然，很是受用。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萧然身上，杀意再起。

“好了，闲杂人等已去。”

林凡第二次抬手，杀机喷薄而出的瞬间——

“萧兄，原来你在这里！”

这个让林凡灵魂颤栗的声音，从园林另一侧传来。

陈青！

“咻——！”

林凡的身形化作一道粘稠刺目的血色遁光，以燃烧部分精血为代价，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风烈居所的方向疯狂遁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

陈青此次前来，真的只是单纯来找萧然，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陈青只是远远感应到这边有萧然的气息波动，又听到声音，这才过来查看。

在鬼门关前转了两圈的萧然，对刚才的杀机毫无所觉。

看到陈青，他还高兴地挥了挥手，一脸傻乐。

陈青走到萧然身边，若有所思地望向林凡遁走的方向，眉头微蹙。

刚才，是错觉吗？

就在这时。

虞玉同样发出疑惑的声音。

“徒儿，为师方才，心中升起极不好的预感。”

陈青心中危机感上浮。

“弟子也有类似的感觉。”

以他如今天人境的修为和感知，在琉璃界理论上已少有能让他产生恐惧的存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平静海面下隐藏着不可名状巨物的压抑与心悸。

“怎么了，陈兄？”萧然见陈青神色有异，关心地问道。

“无事。”

陈青暗中催动烛微神照，仔细扫视周围，尤其是萧然周身。

他怀疑是不是萧然这孤星命格引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诡异的牵连。

“刚才，你和谁在一起？”陈青问萧然。

“没、没谁啊，就我自己。”

萧然下意识地隐瞒了遇到魔祖并差点拜师的事，他怕陈青对他不喜。

“是么。”

陈青没有追问，只是道：“我提醒你，离林凡远点。”

“他若知道你我相识，必不会放过你。”

萧然讪讪道：“不、不会吧？他可是三大魔宗的创立者，魔祖殷墟，应该不至于为难我一个小修士？”

“幼稚！再者，他不是殷墟。”

“现在掌控那具身体的，就是林凡本人。”

“殷墟那个老魔头，十有八九已经栽在他手里了。”

“你若想活得长久些，最好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陈青虽然不敢和萧然深交，但也不愿看着他懵懵懂懂地去送死。

毕竟是燕三的朋友。

这人本性不坏，就是这霉运着实有些逆天。

“好的，多谢陈兄提醒，我记住了。”萧然见陈青说得严肃，连忙点头。

与萧然分别后，陈青独自走在园林小径上，眉头却始终未能舒展。

他反复回味着刚才那股转瞬即逝、又极不真实的心悸感。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现在的我，都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忌惮，更可能是恐惧。”

“不会是...希望，只是错觉。”

陈青抬头，望向瀚海天宫上空那永恒璀璨的灵光与悬浮的擂台，心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在陈青与萧然都离开许久后。

之前那一男一女，突兀地出现在方才林凡与萧然对峙的地方。

“刚才那人，身上有《嗜血魔典》的气息，虽然驳杂微弱，但不会错。”

男修淡淡开口，表情有些僵硬。

“一个下界得了些许魔道皮毛的蝼蚁罢了，无须理会。”

女修语气淡漠，告诫道：“莫要节外生枝。”

“自然。”

男修点头，不带感情道：“任务完成后，此人必死。”

他说的是林凡，那个在他们面前颐指气使的下界土着。

“随你。”

女修对此毫不在意。

“只要不干扰正事，你想杀谁都可以。”

两人说话间，一道身影掠过。

正是那位收了林凡好处、庇护其罪行的碧落天池修士——风烈。

诡异的是，风烈就这么径直从两人身旁不远处走了过去，对近在咫尺的对话与存在，浑然不觉。

待到风烈走远，男修才冷漠地补充了一句：

“找到她，还要多久？”

“快了。”

女修望向瀚海天宫某个方向，眼底有灰暗的不祥气息上涌。

“咒令发作，她此刻生不如死。”

“乾元道宫那个老东西为了找她，几乎掀翻了小半个天域。”

“我们此行，务必隐蔽，速战速决。”

“放心。”

男修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奇异符印。

“只待锁定其确切位置，绝天地通。”

“届时，内外隔绝，因果暂断，就是他发现了，也绝无可能立刻降临此界。”

两人对视一眼，身影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彻底消失在这片园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