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一如当年

“所以，你那时候就跟个二傻子似的，光知道咧着嘴傻乐，面对师祖他老人家也不知道感谢，只会一个劲地满意满意满意……”

云霞峰顶，清风拂过，松涛阵阵。

陆从灵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陈青当时痴傻呆愣、魂魄都被天降馅饼砸飞了的模样，她夸张地做了个眼神空洞、嘴角差点要流出口水的呆滞表情。

“找打！”

陈青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要拍她光洁的额头。

手掌才刚抬起，就被一只温软细腻的小手精准地捉住了手腕。

陆从灵没有躲，反而顺势将陈青的手掌，轻轻地、却坚定地拉了过来，然后——贴在了自己微微起伏的、温暖的胸膛前，让他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脸上原本的戏谑笑意褪去，两抹不知是因激动还是心疼而生的飞霞染上她娇嫩如初雪般的脸颊。

那双总是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眸子，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后怕。

“想不到那短短半日，发生了这么多，这么可怕的事情。”

“师兄，这十年你都是这样，在生死边缘一次次挣扎着走过来的吗？”

掌心传来的心跳，和她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的关切，让陈青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笑吟吟道：“你这说的，好像我有多惨似的。”

他摇头失笑，目光投向云海翻腾的远方，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十年岁月、生死刹那的泡影。

十年光阴，对修士漫长的修行岁月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于他这位初临异界，一切都还处在探索阶段的小修士来说，不亚于脱胎换骨的磨砺。

“如果不是遇到师尊，如果不经历这些，我又怎能走到今日。”

陆从灵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外门一步步走来，背负着秘密与责任，历经生死，却始终眼神清亮、自信昂扬的男人。

“我们出去走走吧。”

“哟？”

陈青眉毛一挑，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们的陆大掌柜、五行商会总执事、日理万机的陆仙子，今日竟然有空，陪我这个闲人出去走走了？”

“我还以为，又要被您老人家以商会要务、宗门琐事为由，无情冷落了呢。”

“你就会调戏我！”陆从灵佯怒地伸出纤纤玉指，精准地找到陈青腰间软肉，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疼疼疼！”陈青配合地龇牙咧嘴，眼中笑意却更浓：“不调戏你，难道去调戏别人？听说宗门新来了几位师妹，姿容绝世，性情温婉……”

“住嘴！”陆从灵杏眼圆睁，捂住他的嘴，脸颊气鼓鼓的，像只护食的小兽。

“不许你去调戏别人！只许。”

她眉眼微眯，忽的一个轻盈的纵跃，在陈青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如灵巧的云雀般，稳稳地跳到了他宽阔坚实的背上，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畔。

“背我出去玩。”

“就现在！立刻！马上！”

陆从灵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的命令，又混杂着少女的娇羞。

时光仿佛倒流。

她不再是那个在五行商会运筹帷幄、令宗门弟子敬畏的陆掌柜，而是当年五行宗外门，那个活泼跳脱、总爱缠着陈师兄带她偷偷溜出去玩耍的小师妹。

“得令，陆大小姐坐稳了。”

“咱们——出发！”

话音未落，陈青身形化作一道青烟，背着咯咯娇笑的陆从灵，不动用任何法力，仅仅凭着强健的体魄与愉悦的心情，如少年时那般，沿着陡峭崎岖的山道，一路飞奔而下。

清风在耳畔呼啸，松涛化作乐章。

云霞峰沿途，清扫石阶的杂役弟子、闭关间隙出来透气的外门执事、甚至是几位碰巧路过的内门长老……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两道人影掠过。

待看清那背上巧笑嫣然的女子和前方那张在五行宗无人不识的俊朗面容时，所有人的面色变得极其精彩。

打招呼？

太上长老背着道侣跑得欢快，这合适吗？会不会打扰了长老的雅兴。

不打招呼？

眼睁睁看着宗门前辈如此不羁地跑过，视若无睹，似乎更于礼不合。

于是乎，沿途所见弟子长老，无不僵直，眼神飘忽，或假装抬头看天，或低头紧盯脚尖，或转身面对山壁做沉思状。

那份想行礼又不敢、想无视又不能的窘迫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噗嗤——”伏在陈青背上的陆从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你看看你！”她凑到陈青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满是压制不住的笑意和娇嗔。

“都把大家吓成什么样了，你现在可是五行宗唯一的太上长老，是弟子心中的楷模。”

“就这么背着女眷、在山道上狂奔嬉戏，成何体统呀！”

“传出去，你这太上长老的威严还要不要啦？”

“体统和威严，那是什么？”陈青脚步不停，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混不吝和理所当然。

“那也得有人敢说才行，你看他们，有人敢站出来说不满吗？”

“没人说，那就是喜闻乐见。”

“歪理邪说。”陆从灵轻捶他肩膀，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喜欢看他这份跳脱规矩、不受束缚的真性情。

这让她觉得，无论他走得多高多远，在她面前，他始终是那个会陪她胡闹、会护着她的陈师兄。

就在这时。

陈青脚步停顿，紧接着，在陆从灵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惊呼声中，他手臂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转，将她从背后单手托起，打横抱在了胸前。

“啊——！”

陆从灵猝不及防，双手慌忙环住陈青的脖颈，莹白如玉的脸颊飞上两朵更浓的、堪比天边晚霞的红云。

十年岁月的洗礼，并未消磨她活泼灵动的本性，反而为这份娇俏可人增添了成熟女子特有的、如熟透蜜桃般的风韵。

长久执掌五行商会、调度亿万资源所养成的上位者的雍容与从容气场，在此刻小女儿的羞态冲击下，形成一种令人心醉的、反差极大的魅力。

更让她心跳加速、羞不可抑的是——方才下山狂奔时，她那丰腴有致、曲线惊心动魄的娇躯，在陈青背上不可避免的紧密贴合与颠簸摩擦，早撞得某人心猿意马，气血翻腾。

此刻被他这般亲密无间地横抱在怀，两人身体接触面积更大，那柔软丰盈的触感、沁人心脾的幽香、以及怀中人儿那副任君采撷的羞怯模样，更是如同点燃干柴的星火。

“你、你想干什么！”

陆从灵声音细若蚊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下意识地将饱满的胸口往他怀里缩了缩，双臂却将他脖颈环得更紧，做出了一副欲拒还迎、娇艳欲滴、下一刻就要融化在他炽热目光中的诱人姿态。

那抹混合着惊慌、羞涩、期待与深情的眼波，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化为绕指柔。

“讨厌~”陈青模仿着她刚才娇嗔的语气，语调拉长，充满戏谑，“你刚才……在背上蹭来蹭去的，还没让我尝够本吗？嗯~”

“你——！”

陆从灵猛地睁眼，对上他眼中那抹得逞的、坏坏的笑意，明白自己被耍了后，巨大的羞恼涌上心头，让她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攥紧的小拳头狠狠捶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陈青！你个混蛋！放我下来！”她挣扎着，脸红得快要滴血。

陆从灵的声音娇软中带着羞恼的颤音，在陈青那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炽热目光注视下，她终究是率先败下阵来。

光天化日，又是在宗门重地附近，她生怕陈青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说的要陪我出去走走，可不是简单的在宗门外随意走两步。”

“我想去更远的地方。”

陈青收敛了眼中的戏谑与炽热，凝视着陆从灵那双写满期待与忐忑的明眸。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说做就做的性子，当下也不再耽搁。

陈青乔装成一位面容普通、气质内敛、背负寻常铁剑的年轻游侠。而陆从灵，则换了一袭素色裙裳，腰佩短剑，依偎在他身旁。

他们俨然一对刚刚下山、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憧憬的年轻道侣。

“先去天衍城吧！”陆从灵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路线，扳着手指，如数家珍。

“我还没亲眼见过你当年登顶的潜龙榜石碑呢，还有你说的玄冰谷，到底有多冷？瀚海到底有多壮阔？万兽山脉真的有那么多奇珍异兽吗？你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我都要再看一遍！还有……”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好像要将陈青这十年闯荡的足迹，全部去丈量、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一遍。

“那可多了去了，够我们逛上好一阵子了。”陈青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缓步前行，语气里带着追忆的笑意：“我跟你说，天衍城的云阙天膳楼，那才叫一绝。当年我夺得潜龙榜第一的消息传开，天膳楼的东家可是亲自发来请柬，说要在楼顶摆下传说中的星月忘忧宴，据说吃一顿能抵十年苦修，还能洗涤心境，令人忘忧。”

“哦？当时没去，现在后悔了？”陆从灵狡黠地眨眨眼，揶揄道。

“你还别说。”陈青摸了摸下巴，作回味状：“是有点遗憾。不过嘛……”他侧过头，对她粲然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现在去，不就行了？带着你，咱们去把那星月忘忧宴吃个够本！看他们还认不认得我这位过气的潜龙榜首。”

“好呀，就这么说定了。”陆从灵拍手称快，眼中光芒更盛。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随意地聊着天南海北，聊着陈青闯荡时的趣闻轶事，聊着五行商会扩张时的种种波折，聊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他们再次回到了五行宗外门那段最纯粹的岁月。

那时，他们去一趟通灵秘境都小心翼翼、兴奋不已，面对修行界的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了最原始的探索欲与快乐。

“师兄，你怎么停下了？”

陆从灵敏锐地察觉到陈青脚步放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一座荒芜偏僻、杂草丛生的小山丘脚下，两块简陋的青灰色石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与乱石之间。

石碑上，字迹依稀可辨：

“剑修叶欢之墓。”

“剑修凌霜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