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天渊学院

一道苍老的声音，如雷霆般从天渊城方向炸响！

王毅凡抬头。

城头上，夫子雪白的长发在风中狂舞。他手持一柄古剑，剑尖指向魔潮——

“阵起！！！”

刹那间，天渊城头亮起数百道阵法光芒！

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撕裂魔气，直直射向王毅凡等人的方向！

光柱所过之处，魔物如同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冲！！！”

王毅凡嘶吼。

他和云澈架起孟行云——孟行云已经力竭，全靠两人拖着走，拼命向那道光芒冲去！

身后，无穷无尽的魔物还在追赶。

身前，那道光柱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一头元婴后期的魔将突然从侧翼扑来，利爪直取云澈后心！

王毅凡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云澈，用自己的后背迎上那一爪！

“噗——！”

利爪刺穿了他的肩胛骨，从胸前透出。

王毅凡闷哼一声，反手一枪戳在那魔将脸上，混沌之力狂涌，将那魔将的头颅生生戳穿！

但他自己也跪了下去。

血从他胸口和肩头狂涌而出。

“王兄！”云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走……”王毅凡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走……”

然后他一把拉起王毅凡，扛在肩上，继续向前冲。

他一步一步，拖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向那道光柱走去。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一头巨大的魔禽从天而降，利爪直扑三人！

云澈没有躲。

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只利爪，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城头斩来，将那魔禽一分为二！

冰魄神殿清影，站在城头，握着她们神主赐予的神剑，拼死斩出最后一击。

云澈没有回头去看。

他只是继续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光柱终于将他们吞没。

七日后。

王毅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天渊城的医馆里。

身上缠满了绷带，肩胛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旋转，虽然虚弱，但还算稳定。

他的肩胛骨被那头魔将洞穿，换作常人，那条胳膊就废了。但他有混沌元婴，有那融合了莫骸残魂的诡异体质——伤口愈合的速度，连医馆的医师都啧啧称奇。

“再养三日，便可痊愈。”老医师捋着胡须说，“年轻人，你这体质，老夫行医八百年，头一回见。”

王毅凡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走到隔壁病房，推开门。

云澈圣子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太一青灯碎了，但他的气息比几日前稳定了许多。太一仙门的功法讲究根基稳固，只要人没死，修为总能慢慢恢复。

他睁开眼，看向王毅凡。

“要走了？”

“出去走走。”王毅凡说，“一起？”

云澈沉默了一息，然后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医馆。

天渊城的午后，阳光难得地从铅灰色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正在修复的街道上。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工匠们在修复房屋。一队巡逻兵从身边走过，向他们二人行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敬畏。

封印魔首的事，已经在天渊城传开了。

八人小队，五名古修战士全部战死，五名无极剑宗剑修只活下来一个孟行云。妙音罗汉圆寂，化作十七颗残破的念珠。

活下来的，只有三个。

王毅凡、云澈、七情魔女。

而七情魔女至今昏迷不醒。

“她怎么样了？”云澈忽然问。

王毅凡摇头：“还是老样子。医师说身体无碍，神魂也稳定，就是不醒。”

云澈沉默。

那日魔物退去的诡异情形，他注意到了——所有魔物都对昏迷的七情魔女视而不见，仿佛她是一块石头，一团空气。

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两人走到城门口。

这里曾是最惨烈的战场。城墙上的血迹虽然冲洗干净了，但砖石的缝隙里，还嵌着魔物碎裂的爪牙，和修士断掉的兵刃。

一个身影蹲在城墙根下，正在一块一块地拾着什么。

是孟行云。

那名仅存的无极剑宗剑修。

王毅凡和云澈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

孟行云没有回头。

他手里捧着一堆碎片——那不是普通的碎片，是柳青原的剑。

那柄名为“玄水”的长剑，在与魔物的大战中折断，碎成了十几片。孟行云一块一块地找回来，用衣襟包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要把它带回无极剑宗。”孟行云的声音沙哑，“青原的家乡在南海，没有这把剑，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王毅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来，帮孟行云找那些细小的碎片。

云澈也蹲了下来。

三个人，在血浸透的天渊城外，默默地捡了一个下午。

又过了七日。

天渊城的修复完成了大半。裂缝上空的魔气漩涡虽然还在，但比之前小了一圈，旋转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守城的修士们终于可以轮流休息，不再需要日夜不停地轮值。

这一日，夫子召见。

三人来到城楼上的议事厅。

夫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枚玉简。他身后站着一人，是太一仙门派驻天渊城的长老，也是云澈的师门长辈。

“坐。”夫子抬手。

三人坐下。

夫子看着他们，目光从王毅凡脸上，移到云澈脸上，最后落在孟行云脸上。

“魔首被封印，”夫子开口，声音平静，“天渊裂缝的魔气减弱，魔潮退去。这一切，你们三人居功至伟。”

孟行云低下头：“弟子无能，未能护住同门。”

“死生有命。”夫子说，“你活着回来了，这便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孟行云没有说话。

夫子转向三人，继续说：“按照天渊城的规矩，凡在此立下大功者，可入天渊学院修行。”

三人都是一怔。

天渊学院。

那是天渊城最神秘、最崇高的所在。传闻它位于天渊城最深处，与裂缝只有一墙之隔。在那里修行的修士，可以直面最纯粹的魔气，观摩最真实的战场，从生死之间参悟大道。

无数人想进，无数人被拒。

因为那里不收灵石，不收法宝，不收任何世俗之物。

只收一种人——

在天渊城立下不世之功，且被夫子亲自认可的人。

“你们三人，”夫子说，“符合资格。”

他抬手，三枚玉简飘到三人面前。

“此去学院，生死自负。那里没有师长，没有同门，只有你们自己。能悟多少，能走多远，全看个人造化。”

“去与不去，你们自己选。”

王毅凡握住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隐隐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流动——那是天渊裂缝的气息，是最纯粹的魔气，被某种阵法封印在其中。

他没有犹豫，收入怀中。

云澈同样收下。

孟行云握紧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微红。

“青原一直想进天渊学院。”

“我要替他进去。”

夫子微微颔首。

“三日后，会有人引你们入院。”他说，“这三天，把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进去之后，可能再也出不来。也可能出来时，天渊城已经不再是你们离开时的模样。”

“想清楚。”

三人离开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