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为了有朝一日，挥手说，好久不见

1937年天幕下有人跟着笑了一下，但那笑声里带着水汽。

他们怎么会嫌她烦？

他们巴不得她天天来，巴不得天幕永远挂在头顶上，巴不得每天晚上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亮堂的、温暖的、属于八十八年后的房间，看到这个叫嬴子慕的小姑娘跟他们说话。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变得像他们远方的亲人一样了。

一个素未谋面、隔着八十八年光阴的亲人。

【“到时也能邀请一些先辈们来后世的，虽然只有一个月。”】

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邀请他们去后世？

他们这些人还能有人被邀请去后世？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足以改变太多太多。

等建国以后，等仗打完了，等这片土地重新站稳了脚跟，那些被邀请去后世的人能带回来多少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比金银更珍贵的东西。

技术、知识、经验、种子、工具、药方。

哪怕只有一个名额，只有一个月，带回来的东西也够这片土地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他们会发展得更快，更好，他们一直盼望的“让人民过上好日子”会早一点到来。

建国后吗？

会很快的。

可那些仰着头看天幕的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不是不盼，是真不知道。

他们中的很多人，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太阳都不知道。

但他们还是还是把“建国那天”当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盼头，揣在心里最暖和的地方。

【“再见了，先辈们。”

嬴子慕的眼眶终于盛不住那些光，两行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她抬起手，对着天幕的方向挥了挥。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要把这个瞬间拉长。

她的嘴角还是笑着的，眼泪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1937年的天幕开始缓缓消失。

不是一下子灭掉的，而是像一块正在被水浸透的墨迹，从边缘开始慢慢晕开、变淡、透明。

天幕的边界一点一点地模糊了，像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夜正在被黎明的光蚕食。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不管是在战壕里、窑洞里、地窖中，还是在田埂上、房檐下、山巅上。他们站着，含着泪，朝着天幕挥手。

军人敬礼，百姓挥手，老人颤巍巍地合十作揖，孩子们踮着脚尖使劲儿地挥着小手。

没有人说话，但千万只手掌在1937年的夜风里摆动，像一片无声的潮水，涌向那块正在消失的天幕。

他们也怕这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1937年的天幕天幕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像一扇门被缓缓地、轻轻地关上了，门里和门外的人还望着对方，但门缝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下一线光亮，晃了晃，没了。

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那方悬浮了几天的天幕，像一个做完了一切的过客，悄无声息地走了。

空荡荡的天空中再也找不到它存在过的痕迹，干净得像是一场梦。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梦是不会让人的胸口这么烫的，梦是不会让人一边哭一边笑还一边把拳头攥得咯咯响的。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还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泪，但嘴角是向上翘着的。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望向东方。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建国那天，我要是还活着，天幕还会来迎接我的。”

他像是在对身边的战友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经消失的天幕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没有人反驳他。

那个抠掉了半截烟袋的老兵把烟袋揣进怀里，拍拍他的后脑勺，说：“那就活着。”

这两个字落在风里，那么轻，又那么重。

远处，日军的炮声又响起来了。

但这一次，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不再那么震耳。

新的一天的战役要来了。

带着硝烟，带着炮声，带着那个来自未来的约定。

他们还要继续打仗，他们还要继续活下去。

为了那个她说的“建国那天”，为了那个“到时就是常见了”，为了有可能的那个只有短短一个月的后世之约。

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1949年的秋天里，不，或许是比1949年更早些年的春或夏或秋或冬天里，对着一片亮堂堂的天天幕，挥手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