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臣妾……真没想到，连每一步都反复推演过了……”

她咬住下唇，血丝渗出一点红，又被她用力抿掉。

“滚！本宫不留没用的人。”

“一个连皇帝影子都摸不到的才人，脑子能灵光到哪儿去？”

这话一出口，洛清欢眼眶顿时涩得发烫，连眨眼都生疼。

蔷薇看着洛才人踉跄离开的背影，快步贴到淑贵妃身边。

“娘娘消消气，洛才人不过是个五品小角儿，您犯得着为她坏心情？”

“停手。”

淑贵妃一把拂开她的手，利落地站起身。

走，咱们去紫宸宫转转。

宸妃受惊了，身为姐姐，怎么也得露个面，问一声安。”

听说洛清欢刚提了一嘴，宸妃被猫挠了。

具体挠哪儿了，谁也没说清楚。

有人说是手腕，有人说是胳膊，还有人含糊其辞，只说流了点血。

淑贵妃踏进紫宸宫时，周霏已经坐起来了。

“臣妾给姐姐请安。”

“免啦。”

淑贵妃笑得淡。

“听人说昨儿晚上妹妹被猫扑了，我惦记着，过来看看。”

白桃端来两盏热茶。

“这茶不错啊。”

淑贵妃吹了吹浮叶，小口啜着。

连味儿都比咱们宫里熬的浓，看来陛下真把你当心尖儿上供着呢。”

“宠不宠的，又不是我能挑的。”

周霏轻轻抚了下手臂，那儿缠着一圈细纱布。

还好猫爪子歪了点，要是往脸上招呼，往后怕是连粗茶都喝不上喽。”

这话刚落，她指尖还搭在纱布上，没挪开。

那边儿，淑贵妃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妹妹多虑了。”

她把茶碗往案上一搁。

陛下对你啥样，全宫上下眼睛不瞎，都看得见。”

周霏歪了下头。

“所以姐姐今天就是专程来瞧瞧我活没活着？”

“对，就看看。”

白桃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攥着昨儿那件绣金凤的袍子。

“娘娘！查清楚了！上面熏了种特别的香料，猫闻着就跟疯了一样，昨儿冲您去，就是被这味儿引的！”

“什么香？”

“薄荷。”

“不是寻常薄荷，是碾成粉混了麝香提的劲。”

“那香料哪来的？”

“查是查到点儿眉目了，可巧得很，管这香的宫女，前脚刚得罪了您宫里的蔷薇姑娘，后脚就被打死了。”

“姐姐，您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姐姐，这事儿赶得可真够巧的，那个搞砸我新衣的宫女，偏偏就是昨儿闯祸那只猫的主人。

而那个猫主人呢，又刚好把姐姐您给得罪狠了。”

“你这话是啥意思？”

“臣妾能有啥意思？

“只是想提醒姐姐一句，您要是总爱跟臣妾过不去，那下回，臣妾可真不客气了。”

回到华兰宫，她立马唤来蔷薇，又把杨素然叫到近前。

“快给你将军大人捎信！

问他上次答应我的事，办妥没有？

那个周霏，龙椅还没坐热呢，就敢当着众人面削我脸皮！

还敢威胁我？

呵，我就做了，又能怎样？

我偏不吃这套！”

蔷薇眉头一皱。

“娘娘别急，将军就您这一位亲妹妹，怎么也会护着您的。”

“吃？你让我现在嚼得下去？”

洛清欢抱着个朱红食盒，直挺挺跪在紫宸宫院里。

皎月和白桃抬眼便瞧见院中那抹素色身影，两人拔腿就往殿里跑。

“娘娘！洛才人来了！”

周霏正烦着。

今儿咋这么多不速之客？

她刚放下手中半卷《女诫》，眉心微蹙。

这洛才人，平时八竿子打不着，连照面都没打过。

她昨日只听说有只猫冲撞轿子，连猫毛都未见着，更不知主家是谁。

在皎月和白桃扶着下，她出了正殿，站上台阶，就没往下走。

宫女搬来圈椅，她缓缓落座。

“洛才人，你这是有啥事？”

她开口，声调平缓。

洛清欢慢慢抬眼，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

她双手高高托起那方红木盒子，腕子悬在半空，稳得一丝不晃。

盒面漆色鲜亮，盒盖合得严丝合缝。

“臣妾知错了……昨日撞翻娘娘轿子的那只猫，是臣妾养的。可昨晚它不知被谁引出了笼，臣妾找了一整宿，天刚亮才听说这事儿……”

周霏眼尾微挑，目光扫过洛清欢低垂的颈项、腕上压痕，最后落在那盒子上。

盒身纹路细密，锁扣居中，铜片泛冷光。

白桃上前瞄了一眼，只瞥见一线幽暗。

“哎哟！”

盒子啪一下弹开，又啪一下猛扣回去。

白桃差点跳起来，被皎月扶住。

“臣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赔罪，干脆亲手把这差点伤了娘娘的畜生拎来了。要是娘娘气还没消，打也行、罚也行，臣妾绝无二话。”

洛清欢声音没颤，盒盖再次被她双手托高三分。

白桃快步凑到周霏跟前，压低声音。

“娘娘……那猫，没气儿了。”

洛才人拎来的，是一只硬邦邦的死猫，毛都僵了，眼珠子浑浊泛白。

看这情形，八成是洛清欢自己下的手。

周霏心头一紧，指尖攥紧袖口边缘，指节微白。

呼吸略轻，视线停在洛清欢低垂的头顶。

“死了就死了吧，昨儿的事，本宫心里有数，不怪你。”

她语气平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说完，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又抿了抿唇。

目光扫向旁边静立的宫女，示意她们退至殿门边。

她目光扫向洛清欢。

那人跪在地砖上，肩头微抖，腰背弯着。

呼吸细弱，几乎听不见。

她不信洛清欢会下黑手害人。

脑子里迅速翻了一遍近三个月内所有关于洛清欢的奏报和宫人回话。

没有一句提及争宠、挑事、争执或私相授受。

连请安也总挑人少的时候来，行完礼便退。

洛氏和宋昭昭同一年进宫，在后宫如透明人。

俩人没红过脸，更没结过梁子。

日常出入各宫请安，从未逾矩。

宫人私下只说她安静。

三遍起居注里，找不到她与任何人有言语冲突。

但防人之心不能少。

单看她能面不改色把自己养的猫活活弄死，就知道。

胆子小，狠劲儿却不缺。

管事嬷嬷来回话。

猫是洛清欢亲手抱进偏殿，锁上门，端水泼醒，再用布巾裹紧猫头按在盆里。

全程没哼一声，也不让人靠近。

事后洗净手，换素衣，照样去慈宁宫侍疾。

周霏当时听了，只把那份回话压进了匣子最底下。

她已在心底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