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道歉（30）

她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他若是不喜欢她纳妃，大可以直接反对，何必又这般侮辱？

他若是喜欢她，又为何要用这种强硬的手段，让她难堪？

她想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渊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干什么？

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她躺在别人的床上，不想看到她对着别人笑，不想看到她给别人恩宠。

他想要她。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内心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他原以为他只是想要占据她的领地，后来发现，他还想占据她的人。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沉默。

窗外的雨还在下，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像是两股纠缠不清的线，怎么也解不开。

林予撇过头，没有再看身前缓缓起身的人。

她难得的硬气了一回，怎么说也不能主动服软，大不了......

大不了惹沈渊生气，然后弄死她好了！

林予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可下一秒，心脏就猛地缩了一下。

她还是怂了。

再怎么说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沈渊虽然没明说过，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还是有几分纵容的。

可这份纵容到底有多少分量，她心里没底。

万一他真的一怒之下……

她不敢想。

于是在人儿起身站定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还是想给他个台阶下。

毕竟刚才那个吻……

虽然是被迫的，但也能看出来，沈渊的情绪并不稳定。

兴许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要是再硬着，指不定他又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

“爱卿……”

林予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发颤。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不出口。

方才才发过脾气，现在就服软，太丢人了。

还没等她开口，身前的男人便在她身前半蹲下来。

高大的身躯弯下去，视线与她齐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

愧疚？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清晰。

林予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年坐在宽大的龙榻之上，锦缎龙袍铺陈在身侧，沈渊则在她身前半步处半蹲，脊背挺直却放低了姿态，微微仰首。

男人的目光直直落进她眼底，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威压与强势，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轮廓柔和了几分，却更显沉郁。

“陛下……”

他喉间滚出两个字，带着几分艰涩，“是臣逾矩了。”

林予哪里见过这样的摄政王。

顺从，温润，甚至有些卑微。

她顿时觉得有些惶恐。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昭示着她的不安。

她虽然生气，但也没想过要摄政王真的跪在地上道歉。

林予：“朕……你、你不必如此。”

她向来不与人斗气，毕竟在这深宫里苟活了十六载，她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如今沈渊放低身段、诚心致歉，她反倒乱了阵脚，连气都生不顺畅了。

沈渊依旧未动，只是垂了垂眼睫：“陛下，臣本意不愿你纳妃，今日不是故意刁难，更不是存心羞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如何说出口，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摄政王，此刻竟难得显出几分笨拙。

“臣只是……见不得你对旁人.....”

见不得你对旁人好。

也见不得你将心思分给旁人。

雨丝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予怔怔地望着半蹲在身前的男人，一时竟忘了言语。

他这是……

在解释？

沈渊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头那点偏执的占有欲渐渐软了下来，化作几分涩然。

他缓缓伸出手，却在快要触到她衣袖时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自己膝头。

他想起上次把小皇帝弄哭，她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他怕再吓着她。

“是臣急躁了，让陛下难堪。”

“陛下若还生气，要罚要骂，臣都受着。只是……”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一字一顿，分量极重。

“往后，别再想着旁人，好不好？”

不同于方才强势命令的语气，这一次沈渊话里更多的是祈求。

林予哪里能受得了摄政王这般模样？

她只觉得惶恐，无比惶恐。

这种惶恐比之前在梦里，他拿着剑抵在她脖子上还要强烈一万倍。

如果沈渊现在是拔剑相向，威胁她不许再踏入后宫一步，或者冷着脸训斥她尚在孝期，荒淫无道，她反而能松一口气。

因为那样的沈渊才是她熟悉的，是那个权倾朝野、冷血无情的摄政王，是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

可现在……

他半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和凉薄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懊恼，自责，甚至还有一丝……

小心翼翼的祈求？

这简直比天塌了还让她害怕。

“爱卿……你先起来，你别这样……”

林予的声音都在抖，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男人依旧半跪在地上，好像她不开口原谅，他就永远不会起身一般。

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若是让朝堂上那些大臣看到，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林予这会儿气也没了。

人都跪下了，还要怎么样？

难道真要让他跪到天亮？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冷静。

“爱卿，你起来吧，朕不生气了。朕只是觉得，方才你那样，太冲动了，朕实在……”

实在不明白。

沈渊自然不会将话说明白，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小皇帝是什么感情。

在乎？

关心？

喜欢？

还是那种单纯想要将她锁在身边的占有欲？

他很乱，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

只知道此刻看着少年红润的眼眶，那里面蓄着的泪水摇摇欲坠，道歉安抚的话就那样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