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撤离

梦无尘的身影凝在半空，白衣胜雪。

两股合道级的威压在半空碰撞。

一边是紫雷，霸道、凌厉、不可一世。

一边是白雾，柔和、缥缈、若有若无。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交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种无声，比任何轰鸣都更让人心悸。

杨灵站在战场边缘，幻海梦魂枪横在身前。

杨灵感到枪身在微微震颤——在共鸣。

这杆枪在梦无尘手中待了数万年，如今见到了旧主，枪刃上的梦道雾气像是活了过来，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杨灵抬起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梦无尘本已经消散了，那眼前这位，与当年在海王神殿中传他枪法、赠他传承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杨灵的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敲了三下，没有发出声音。

雷劫尊者看着梦无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摆脱了梦魇。”

雷劫的语气平淡。

“当年我们十人之中，你最是惫懒，却偏偏悟性最高。果然，二哥，你从来都不容小觑。”

雷劫嘴上说着客气话，脚下的雷云却在无声地扩张。

紫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每一缕都凝聚到了极致，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攻击。

天雷子站在雷劫尊者身后，攥紧了拳头。

他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眼底满是不甘，明明胜券在握。

明明只需再给他半个时辰就能把唐明的荒兽群磨光，明明那些瀚海舟游的宝舟已经尽数被毁，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这些胆敢挑衅雷狱宗权威的人全部斩杀在这北海死海之上。

可偏偏，偏偏冒出来一个死了数万年的老鬼，三言两语就把这一切都搅了。

“尊者……”

天雷子压低声音，只吐出了两个字。

雷劫尊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

梦无尘轻轻摇头，发出一声轻笑。

“八弟说笑了。若不是当年你亲手将魔魂打入我体内，我也不必困在这东海海底数万年。”

梦无尘的声音依旧悠远。

“连自己的青梅竹马，都要亲手献祭封印。”

这话一出，雷劫尊者的眼神骤冷。

周身的雷威猛地暴涨，整片海域的海水都开始沸腾。

可下一刻，他又收敛了所有气息。

雷光消散，威压收回，脚下的雷云恢复了平稳。

他重新变成了那个淡漠的、俯瞰众生的合道大能。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雷劫尊者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当年之事，对错难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梦无尘。

“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饶他们一命。”

雷劫的声音平淡如水。

“但梦无尘，你记住——这是我欠你的，不是他们的。下次再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就算是你，也护不住他们。”

话音未落，雷劫尊者抬手一挥。

他脚下的雷云骤然收缩，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攥成了拳头，将他自己、天雷子、被雷岳抱在怀中的雷穹残躯，还有剩下那三位面色惶恐的雷狱宗炼虚修士，全部裹入其中。

然后化作一道紫色闪电，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众人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那道紫电已经出现在了千里之外，再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的尽头。

海面上只剩下一道被雷光劈开的裂隙，海水正缓缓向裂隙中倒灌，发出沉闷的轰鸣。

来得快，去得更快。

直到那道紫色雷光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紧绷的空气才终于松弛下来。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终于松开了手指。所有人都感到胸腔里那口气，终于能吐出来了。

水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海风吹来，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水田定了定神，将海王神殿召回掌心，神殿上的蓝光已经黯淡了大半，殿身上还有一道被雷劫尊者击出的裂纹。

他心疼地摩挲了一下那道裂纹，然后抬头看向梦无尘的背影，躬身行礼。

“多谢梦前辈出手相救。今日若不是前辈，我等怕是都要葬身于此。”

墨尘也躬下身，身后那四位从雷劫尊者手下幸存的炼虚修士同时躬身。

梦无尘转过身，看向水田，微微点头。

他的身影比刚才又淡了几分，衣袍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墨画。

“不必谢我。我本就是海王族的一份子，护你们周全，是我的责任。”

梦无尘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此地不宜久留。雷劫生性多疑，他刚才退得那么干脆，是因为他还没有摸清我的虚实——他无法确定我到底恢复了几成实力，所以才选择暂时退避。但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派人回来探查。说不定，还会亲自杀个回马枪。”

墨尘心中一惊，连忙点头。

“前辈所言极是。我们这就撤离。”

梦无尘抬手一挥，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注入归墟国度中。

归墟之眼那个巴掌大小的磨盘残片顿时光芒大盛，青色的光芒重新亮起，在漩涡边缘勾勒出一道道古老的符文。

墨尘立刻会意，转身对着身后四位幸存的炼虚修士沉声道。

“启动归墟通道，全速撤离！”

“是！”

四人同时掐诀。

经历了刚才那场生死大战，四人的灵力都已消耗过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还没干。

可他们掐诀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四道灵力同时注入归墟之眼。

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缓缓成型，比来时更加幽深，更加稳定。

“走！”

墨尘率先踏入漩涡，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四位炼虚修士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唐明被玄龟蛇尾吐出，落到龟背上，朱雀幼鸟则落到唐明肩上，警惕地环顾四周，发出两声低鸣。

“走了。”

唐明拍了拍它的脑袋，又回头看了一眼水田，然后一步踏入了漩涡。

水田站在漩涡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北海死海。

海面上还漂浮着无数荒兽的焦尸，暗红色的血水在浪涌中缓缓扩散。

远处，仙岛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那些精雕细琢的白玉建筑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

更远处，那些旁观的各宗修士正在悄无声息地撤离。

多年基业，一朝化为焦土。

可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东海海王族没有输。

能在雷劫尊者面前全身而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一种足以改变东部势力格局的胜利。

从今天起，东部不再只有雷狱宗一个声音。

他咬了咬牙，也踏入了漩涡。

杨灵最后一个动身。

在踏入漩涡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雷狱宗撤离的方向。

东方的天际线上，那道紫色闪电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被搅乱的云层在缓缓平复。

杨灵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杆幻海梦魂枪。

枪刃上的梦道雾气还在缓缓流转，映着他兜帽阴影下的半张脸。

心念一动，杨灵化作一道黑影，踏入了归墟漩涡。

黑色漩涡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闷响。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目疮痍的仙岛废墟和漂浮的焦尸，默默见证着今日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