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玄清之志

苏玄清收回青天白焰，火焰在他指尖滴溜溜转了两圈，没入掌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烫，虎口处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负在身后，左手拇指在右手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刚才那些光束，竟然能让青天白焰微微震颤。”

苏玄清在心中暗付。

“普通神通连让它闪烁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可这些光束蕴含的破禁之力，竟能在法则层面与它对抗一瞬间。布阵之人对法则的理解，已经超出了炼虚的范畴。”

四位长老看着空荡荡的广场，脸上满是敬畏。

三息抹杀一具炼虚中期的凶兽骨架，放眼整个苍兰界，除了那几位合道尊者，恐怕无人能及。

“大长老神威！”

四人同时躬身行礼。

苏玄清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大殿门前，抬手轻轻一推。

沉重的殿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一股尘封了数万年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墨香、木香，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古朴气息。

大殿内很空旷，只有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落着薄灰的竹简和帛书。

“搜。”

周鹤龄立刻下令。

“任何书籍物品都不要放过。”

四位长老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搜刮着书架上的典籍。

这些古功法虽然大多是残篇，但对炼虚初期修士来说正是最合适的补益。

不过半刻钟，整个大殿便被搜刮一空。

周鹤龄捧着一摞最厚的竹简走到苏玄清面前。

“苏长老，我们粗略整理了一下，炼虚级功法残篇十七部，丹方三十二张，上古灵草药理典籍八部，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苏玄清没有看那些竹简。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最深处的石桌上，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本黑色的线装书。

书皮是异兽皮革制成的，没有文字，只有中央印着一个淡淡的古拙“梦”字。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指尖刚碰到书皮，一股淡淡的梦意便顺着指尖传入脑海，像是一场忘了大半的旧梦，只能依稀看到几个模糊的画面。

苏玄清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书页。

一行行古朴的上古符文映入眼帘，从炼气期的引气入体，一直写到合道初期的修炼心法。

体系完整，逻辑清晰，没有任何残缺。

“完整的——从炼气到合道的完整梦道功法！”

苏玄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而且是辅以丹道、阵道的综合性功法。这位远古大能，把毕生所学全部融进了这部典籍之中。”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书页的最后没有功法，只有一篇篇阵道心得。

“吾穷毕生之力，推演此阵。阵名十方破境。以天地间十种最纯粹的本源之力为阵眼，引十方破境之力，可破一切法则壁垒、一切封印、一切禁制。吾尝以半成之阵，破合道尊者禁制三道。若能集齐十源至宝，布成完整大阵，炼虚可敌合道，合道可撼大乘。”

苏玄清将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三遍。

“半成之阵，破合道禁制三道。刚才广场上的那些光束，就是这个半成之阵的残留威能。”

苏玄清猛地抬起头，看向大殿外的广场。

脑海中飞速运转，将刚才记下的广场符文，与书上记载的大阵符文一一比对。

不过片刻功夫，两幅图便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原来如此。”

苏清玄收下古籍，快步走出大殿，来到广场中央。

四位长老和周鹤龄不明所以，也快步跟上。

苏玄清站在刚才凶兽骨架矗立的位置，双手掐诀，十指翻飞，打出一道道复杂的手印。

随着他的手印不断打出，广场上的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是有序的、一层层从外缘向中心推开。

当最后一圈符文亮起时，无数道银白色光芒汇聚到广场中心，形成了一道直径三丈的巨大光幕。

光幕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破禁之力。

四位长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们体内的仙灵力在这股力量面前隐隐颤抖。

苏玄清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羊符咒。

百年了。

百年间他试过用丹火烧、用药液泡、用神识渗透、用灵力冲击，全部失败。

石壳依旧完好无损。可现在，他终于找到了钥匙。

“百年，今天终于可以揭开你的真面目了。”

苏玄清抬手一抛，将羊符咒扔进了光幕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银白色的细线如同蛛网般从光幕边缘向中心延伸，一层一层缠绕在羊符咒上。

羊符咒的表面开始发烫，那些蜂窝状的细密孔洞同时亮起红光，石符微微震颤。

可预想中石壳破碎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当光幕的力量攀升到顶点时，红光骤然一闪，便恢复了平静。

光幕缓缓消散，羊符咒稳稳落回苏玄清的掌心。

石符依旧完好无损，只是温度比之前高了几分，指尖能感受到一丝灼热的余温，还有一股极淡的规则之力残留。

苏玄清盯着指尖那一丝消散的气机，沉默了三息。

“果然。”

他喃喃自语，语气平静得让周鹤龄有些意外。

“不是大阵不行，是材料太差了。”

苏玄清站在广场中央，望着重新亮起的符文大阵，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羊符咒，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热望。

“丹道从未有过尊者。若有可能，我或许可以弥补这份空缺。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这句话他并未说出口，只在心中默念，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峰顶的云雾，望向了苍兰界之外更高的天穹。

周鹤龄站在他身侧，看着广场上缓缓流转的光幕，又看了看自家太上长老沉静的侧脸，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大长老，此阵神妙，您似乎……另有打算？”

其他几位炼虚长老也围了上来，目光里满是敬畏与好奇。

他们跟着苏玄清多年，从未见过他对一件事物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渴望。

苏玄清缓缓收回目光，扫过身前的几位长老，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久困樊笼、一朝窥见天光的快意。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广场上的符文光芒便又盛了几分，映照得他眼底一片清亮。

下一刻，他悠然长吟起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炉中岁月百载霜，不羡长生羡道彰。”

“九转凝虚非我愿，一火焚天破茧忙。”

“丹成只待风雷起，阵启方知日月长。”

“若得十源归鼎里，敢叫丹道立尊王！”

诗句一字一句落下，广场上的符文光芒竟似有感应，随他的吟咏节奏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应着他心中的野望。

周鹤龄与几位长老听得浑身一震，齐齐后退半步，脸上满是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看似淡泊、一心炼丹的太上长老，心中藏着的，竟是这样的凌云之志。

周鹤龄率先回过神，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大长老此志，实乃我药王山之幸！属下愿随大长老左右，为丹道开尊、为宗门霸业，肝脑涂地，不死不休！”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附和。

“愿随大长老，肝脑涂地，不死不休！”

苏玄清看着他们，淡淡颔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抬手一挥，广场上的光幕便缓缓散去，符文重归沉寂。

“回去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力量。

“此地已无价值。回山。”

“是！”

一行人化作五道流光，拔地而起，穿过层层海雾，朝着灵源洲的方向飞去。

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

不远处的一处虚空裂缝中。

杨灵静静站在那里，周身被梦道之力包裹，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他目送着那五道流光彻底消失，右手指间那枚虎符咒停止了转动。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

“苏玄清，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合适。”

杨灵将虎符咒收入袖中，身形一晃，从虚空裂缝中迈出。

海风吹过空荡荡的广场，那些熄灭的符文在阳光下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