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无声屠杀

杨灵被带到石殿西侧的一间石屋。

屋内设施倒是齐全——石床、石桌、石凳一应俱全，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茶香袅袅。

窗外就是黑礁岛的海岸，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来。

杨灵走到桌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带着一丝淡淡的海腥味，是荒州特产的海心茶。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三道炼虚初期的气息——屋前巨石后、屋后图腾柱上、屋顶瓦片下。

气息收敛得极好，若是换了普通的炼虚中期，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不错。”

“熊霸果然不是无谋之辈，一边利用我，一边防备我。这才是能在乱世中守住一族血脉的盟主该有的样子。”

他没有理会那些监视的目光，径直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暗了，又亮了。

整整三天两夜，杨灵没有离开石屋一步。

要么盘膝打坐，要么站在窗边望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避难的过客。

而黑礁岛上的变化，却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杨灵能清晰地感觉到，岛上的空间波动越来越频繁。

那两个修炼空间道则的炼虚修士，正在将岛上的老弱妇孺分批转移到附近的隐秘小岛。

海岸线上的防御工事也在连夜加固，刻着凶兽图腾的石柱被埋进沙滩，杀阵被悄然激活。

熊霸他们，终究还是信了三分。

杨灵睁开眼睛，望向东方的天际。

那里，一片淡淡的乌云正在缓缓聚集。

乌云之下，数十道隐晦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药王山的人来了。

比他预计的，还要早半天。

杨灵站起身，推开房门。

守在屋前的那位化神修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

“梦前辈，您要去哪里？”

“去看看。”

杨灵抬手指了指东方的天际，淡淡道。

“你们的客人，已经到了。”

那修士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东方。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警报声，突然从海岸线上响起。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黑礁岛的宁静。

无数道火光从东方的海面上亮起，如同漫天繁星坠落。

药王山的大军，来了。

………………

黑礁岛以东三百里，青螺岛。

晨雾未散，两个金丹期的图腾修士正靠在礁石上打盹。

腰间的海蛇图腾木牌，手里的骨刀，脚下翻涌的白色浪花——这里是荒州最外围的哨岛，三百年来，从未有外敌敢踏足。

一阵极淡的青白色风，从海面上无声地吹过。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两个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溃烂——皮肤、肌肉、骨骼，连同衣袍、木牌、骨刀，全部化作黄绿色的脓水，渗入礁石缝隙。

礁石上，只留下两个淡淡的人形印记。

风继续吹，掠过一座又一座小岛。

白礁岛、黑石岛、月牙岛……十七座外围哨岛，数万名金丹、元婴修士，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半个时辰内，尽数化为脓水。

海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只有那些刻着荒州图腾的石柱，孤零零立在海风中。

黑礁岛，主峰望海台。

熊霸背着手站在悬崖边，身形魁梧如一座黑色的山岳。

粗糙的兽皮披在身上，裸露的臂膀上满是狰狞的伤疤，左臂上那个黑色的黑罴图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已经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狐灵子站在他身侧，一身白衣，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的眉眼极美，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化不开的凝重。

距离杨灵说出“药王山三日内必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

三日来，风平浪静。

没有丹火，没有雷光，没有大军压境。

外围十七座哨岛的传讯玉简，每日辰时都会准时发来平安的消息，一字不差，语气如常。

可越是平静，熊霸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炼虚修士的天人感应——历经百战、在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才磨砺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不对劲。”

熊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狐灵子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捻动着一根白色的狐毛。

“我也觉得不对劲。但这三日传讯都没有断过。”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色兽皮的炼虚初期长老，跌跌撞撞从山下跑了上来。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简。

“熊主！狐主！不好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外围……外围所有哨岛的传讯，全部断了！”

熊霸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什么时候断的？！”

“就……就在刚才。”

那长老喘着粗气，将碎裂的玉简递过来。

“我刚才觉得不对劲，用本命精血催动溯源神通，想要查看传讯的源头。结果……结果我发现，所有的传讯，早在三日前就断了！这三日发给我们的消息，全都是伪造的！是别人用幻术模拟出来的！”

“轰——！”

熊霸周身的灵力骤然暴涨，脚下的岩石瞬间碎裂，裂纹一道道蔓延开来。

三日前。

正好是杨灵说出那句话的日子。

也就是说，从杨灵登上黑礁岛的那一刻起，药王山就已经完成了对黑礁岛的全面包围。

悄无声息地拔掉了所有外围哨岛，然后伪造传讯，让黑礁岛所有人活在一个虚假的平静里。

整整三日。

他们像待宰的羔羊，在猎人的包围圈里，毫无防备地度过了三日。

“苏玄清……周鹤龄……”

熊霸咬着牙，一字一顿念出这两个名字，指节捏得发白。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手段！”

熊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明白了。

周鹤龄敢带着七位炼虚长老出现在黑礁岛外，就意味着外围十七座哨岛已经被彻底扫荡干净了。

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突然从黑礁岛外的海面上炸响。

众人猛地抬头望去。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掀起了万丈巨浪。

无数身着青色道袍的药王山修士踏浪而来，密密麻麻的人影遮蔽了整个天空。

为首的正是周鹤龄，一身白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七位炼虚初期长老，威压沉沉压落，将整座黑礁岛笼罩其中。

“不怪你们。”

熊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滔天怒火，声音沙哑。

“荒州残破百年，资源匮乏，根本没有能力布下能抵御炼虚中期修士的预警大阵。就算我们提前知道，也挡不住。”

“熊主！”

那位负责传讯的长老木牙，猛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是属下失职！是属下没有及时发现传讯是假的！属下愿以死谢罪！”

他说着，抬手就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住手！”

熊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

他看着木牙泪流满面的脸，又看了看身后几位神色悲愤的长老，声音沉如铁：

“荒州的图腾勇士，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下！绝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他猛地转身，望向海面上的药王山大军，周身的黑罴图腾骤然亮起。

“所有人，随我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