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残魂之威

岩洞深处灵火摇曳，映得岩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杨灵缓缓睁开眼，内视经脉一周，不由得低声一叹。

自己领悟的愈生道则才刚摸到门槛，药力加道则运转数日，也只将经脉碎裂的伤势勉强压制住，神魂上的道域余震更是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想要彻底痊愈，单凭这点皮毛道则，远远不够。

他转头望向石台上的战西。后者依旧双目紧闭，胸口狼纹明暗不定，像头蛰伏的凶兽。

杨灵指尖微动，终究没立刻唤醒。

合道残魂刚被压回去，谁也不知醒过来是战西本人，还是那头凶戾的狼魂。

正思忖间，石台上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闷哼。

杨灵身形瞬间绷紧，反手握住幻海梦魂枪，枪尖微斜，周身道则悄然运转，整个人如拉满的弓弦，目光锐利如鹰隼。

吃过一次失控的亏，他绝不会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下一刻，战西缓缓睁眼。

眸中是熟悉的墨色，没有莹白竖瞳，没有凶戾兽性，只有刚醒的茫然与浑身酸痛的蹙眉。

他撑着石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看见如临大敌的杨灵，愣了愣，随即失笑道。

“杨灵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魔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杨灵握着枪的手未松，神色平静无波。

“道友认错人了。在下梦千里，苍兰界通缉的散修，并非什么杨灵。”

“还装呢。”

战西扯了扯嘴角，牵动身上的伤，嘶地抽了口冷气，却还是摇头。

“你换了身份，换了行头，可出手的路数、遇事的性子，我当年见过的杨灵一模一样。何况第一次见你，我便从你身上闻到了一丝故人的血气。这一路入渊，你数次回护我，换个不相干的通缉犯，谁会费这功夫？”

他是边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记人记骨不记皮。

梦千里的身份再像模像样，可危急时刻的习惯、藏着的熟悉感，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杨灵沉默片刻，缓缓收了枪势。

他没接身份的话，反而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你对体内那头合道级的残魂，你自己是一点都不知情？”

“合道残魂？”

战西眉头皱得死紧，低头摸了摸胸口的狼图腾。

“我只记得被魔浪卷走，撞上岩壁，后来被魔兽围杀，这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再之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灵言简意赅。

将古图苍夜追来、二人防御被破、战西失控展开道域、一掌拍死两名炼虚后期魔修的事拣紧要的说了。

末了，杨灵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岩洞两侧。

那里，古图与苍夜的无头尸身笔挺立着，如两尊石雕，自始至终守在战西身侧三尺之内，分毫未动。

战西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

两个炼虚后期的上古魔修？

被他一巴掌拍死了？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看着两具气息全无的尸身，再联想到昏迷前胸口那股狂暴的力量，心底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是……我这头残狼？”

他迟疑着开口，心念微动，胸口狼纹亮起淡绿光泽，一头半透明的残狼从图腾里跃了出来。

比之先前，这狼的身形凝实了不少，皮毛泛着幽绿玉石般的光，眼神也多了几分灵动。

它落地先歪头看了看杨灵，耳朵抖了抖，又回头蹭了蹭战西的手背，随即鼻子翕动，对着洞外的黑暗使劲嗅了嗅，尾巴一摆，小跑着出了岩洞。

二人跟到洞口，便见残狼蹲在满地魔兽干尸旁，张口吐出一缕幽绿狼焰，将尸身里残存的精气丝丝缕缕抽出来，尽数吸入口中。

每吸一分，它的身形便凝实一分，皮毛上的光泽也更亮几分。

“它在自主吸收精气壮大自身。”

杨灵语气平静，心里却转过数个念头。

寻常战魂图腾全靠宿主灵力血气喂养，哪有自己出去猎食的道理？

可是那破开魔修的控兽禁制、震慑万兽、展开合道道域的合道残魂会是眼前这只战吗？

怎么看都不像。

不过这头残狼肯定与那合道残魂有关，其来历必定远比战西养父说的“续命秘术”要大得多。

战西也皱着眉。

“这家伙若真是合道残魂，怎会这般温顺？随意供我驱使，合道之威不可触，怎会供一炼墟驱便，且乖乖待在图腾之中？”

杨灵沉默片刻，摇头道。

“想不通便先放下。残魂既已沉寂，短时间不会失控。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也好。”

战西点了点头，撑着岩壁站起身，刚迈一步，便见身侧两具无头尸身同时动了，一左一右跟到他身后半步，动作整齐划一。

战西一愣，下意识在心里念头一动。

“退后。”

两具尸傀齐齐后退一步，分毫不差。

“邪门了。”

战西自己都懵了。

“我没催动法诀，也没神魂联结，就是脑子里想了一下，它们就照做了……”

“应该是道域刻下的臣服印记。”

杨灵略一思忖便有了答案。

“那头合道狼魂拍杀二人时，已将臣服本源烙进了尸身与残魂里。你与合道残魂同一体，你于它们便是第二主。无需刻意操控，心念所至，自会遵从。”

战西低头看了看两具炼虚后期的尸傀，又摸了摸胸口图腾，不由得失笑。

“合着那头狼还给我留了两个护卫？也好，有这两尊门神在，至少能护着我们走出这片魔渊腹地。”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杨灵，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杨灵兄弟，三名魔修尽数折损在此，正道联盟的人逃的逃、死的死，渊底核心区如今怕是空了。玄龟权柄还在水泽灵地里，我们既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我记得这处岩洞离核心水泽不远，有这两具尸傀开路，不妨去看一看？”

杨灵略一思忖，便点了头。

先前敌众我寡，不得不避其锋芒。

如今最大的三个威胁已除，有两具炼虚尸傀为辅，自己持梦魂枪主阵，就算遇上残余兽潮也能应对。

玄龟权柄这等造化之物，近在咫尺，没道理错过。

二人不再耽搁，转身出了岩洞。

古图尸傀在前开路，沧夜尸傀坠在战西身侧，各司其职，章法俨然。

一路往核心水泽而去，沿途零散的魔兽本就被合道之威吓破了胆，远远闻到气息便四散逃窜。

偶有几头灵智混沌的炼虚初期魔兽凭着本能扑上来，还未近身，古图尸傀便已动了。

它抬手一握，空气中的魔气与骨屑瞬间凝成一柄白骨长刀，刀光一闪，那头扑来的魔熊便被劈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与生前杀伐路数如出一辙，力道竟也有生前七八分火候。

苍夜尸傀则始终守在战西身侧，指尖萦绕着肉眼难辨的漆黑丝线，沿途悄无声息布下数层隐匿禁制，将三人的气息遮掩得严严实实。

但凡远处兽群往这边探查，便会被禁制误导，绕往别处。

“它们保留了生前大半道则与战斗本能，犹在寻常炼虚后期之上。”

杨灵走在战西身侧，将两具尸傀的动作尽收眼底，缓缓开口。

“仅凭一道臣服印记，便能驭使炼虚尸傀如臂使指……这般手段，远胜苍兰界任何御道手段呀。”

“何止。”

战西也啧啧称奇。

“我出来时在国中古籍里见过关于尸傀之术的记载，最高也不过能驱使化神级尸身，还得日日以精血喂养，损耗极大。

像这般不用喂养、自带生前道则、还懂配合的炼虚尸傀，闻所未闻。那位合道狼魂前辈，当年到底是何等人物？”

杨灵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望向前方越来越盛的清和灵光，指尖微微收紧了梦魂枪。

合道手段越是恐怖，便越说明战西体内的隐患越深。

今日能留两具尸傀护主，他日狼魂彻底苏醒，这具身体还能不能由战西做主，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