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马蹄声沉闷而有节奏，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偶尔踏过一片碎石，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响。

冯天禹骑在那匹蓝鳞战马上，晃晃悠悠地穿行在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两侧是大片大片的野生灌木丛，叶片肥厚翠绿，沾着清晨未散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点。

偶尔有几株高大的古木从灌木丛中拔地而起，树冠撑开如伞盖，投下一片片巨大的斑驳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远处的山脊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沉睡的苍龙。

两天了。

冯天禹一手握着缰绳，另一手托着一颗从储物空间里摸出来的新鲜水果，啃得汁水淋漓。

这两天他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没有飞，没有赶路，就像一个真正的游方道人，骑着一匹看起来颇为不凡的坐骑，在山野之间闲逛。

沿途的风景倒是不错。

元界的天地元气浓郁，滋养出的山川草木都比下界要茂盛许多。

路过的溪流清澈见底，水中偶尔能看到通体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灵鱼游过，尾鳍摆动间带出一串细碎的光点。

山坡上生长着成片的不知名灵草，叶片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紫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幽香。

只是这一路走来，遇到的“麻烦”实在是提不起兴致。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头通体漆黑，肩高近两丈的凶兽从路旁的岩洞中窜出，獠牙如刀，双目赤红，朝着冯天禹扑来时带起的劲风都将两侧的灌木压伏了一片。

冯天禹连桃子都没放下，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

那头凶兽在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真气自然外放形成的气场直接将它弹飞了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哀嚎着夹着尾巴逃回了岩洞。

这种级别的凶兽，在元界大概相当于内炼境到先天之间的水准，对于天人合一境的冯天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太弱了。”

冯天禹将核桃壳随手一扔，砸在路边一块青石上，发出一声金属一样的脆响。

他抬头望了望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眼中带着几分百无聊赖。

这元界虽然元气浓郁，诞生的妖兽凶兽也确实多，一路走来遇到的不下十几头，但无一例外都太弱了。

凶兽是纯粹靠本能和肉身力量战斗的野兽，没有丝毫智慧可言。

而妖兽虽然开启了灵智，能够运用天地元气进行一些粗浅的攻击，但冯天禹碰上的那几只也不过是大宗师到天人合一初期的水准。

对他而言就跟路边的石头差不多，踢一脚就散了。

冯天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悸动。

在西幻世界待了那么久，习惯了魔法对轰那一套模式。

虽然也有近身搏斗，但终究和修炼武道的武者之间那种纯粹交手不一样。

武道的战斗，讲究的是拳拳到肉，刀刀见骨。

真气在体内如江河奔涌，每一次出拳都凝聚着全身经脉的共鸣，骨节与骨节之间迸发的力量在撞击的瞬间炸开，那种震颤从拳面传递到手臂，再沿着脊柱扩散到全身的酥麻感。

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冯天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双眼微眯，带着几分期待。

他走的是阴阳为基础衍生到五行的路数，在下界时便已经打磨得极为圆融通透。

阴阳相生相克为根基，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环为枝干，攻防转换一念之间，刚柔并济，变化万千。

只是太久没有真正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了。

凤鸣捕捉到了他内心的那股跃跃欲试。

冯天禹还没开口，便感知到大量的纳米机器人如同一群无声的飞蚁，从他体内悄然飞出，化作肉眼不可见的银灰色粒子，沿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消失在天地之间。

冯天禹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凤鸣加把劲，寻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第一时间叫我哟。”

凤鸣表示一定的。

他也不急，又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颗桃子，慢悠悠地啃着，继续骑马向前。

脚下的蓝鳞战马步伐平稳，四蹄无声地踏过一片开满淡黄色小花的草甸。

那些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地面，如同一条金色的绒毯延伸到远方的山脚。

小半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太阳从头顶偏移到了西边，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了一片橘红。

凤鸣的声音在冯天禹的心中响起，语调依旧平稳。

“冯，你想要的练手对象来了。”

冯天禹咀嚼桃子的动作一顿，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当前你的境界是天人合一境。

刚才远程纳米机器人在东北方向约九百里处发现了一头妖兽，从其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判断，实力比你强，但没有强出太多，应该比你高一个等阶。”

凤鸣顿了顿，继续道：“只是目前资料缺失，没有更高境界的具体划分标准，也没有该妖兽种类的详细信息可供参考。”

听到这里，冯天禹啃桃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一拍脑袋。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来到元界这些天，光顾着漂流、骑马、吃桃子、享受生活，居然连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修炼体系和妖兽分类信息都没去获取。

连自己头顶上还有几个大境界都不知道，这也太离谱了。

冯天禹将手中吃了一半的桃子随手塞回储物空间，坐直了身子。

“凤鸣，这事确实是我疏忽了。这样，你先把我们需要了解的信息整理成大类和细分标题列出来。”

“收到。”

凤鸣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份详尽的信息需求清单便在冯天禹的眼前呈现出来。

大类包括：元界修炼境界体系、妖兽等级划分与种类图鉴、元界地理概况与主要势力分布、常见天材地宝图录、元界历史沿革等等。

每一个大类下面又细分出了十几到数十个子标题，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冯天禹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够详细了。”

他心念微动，无声无息间，风灵月影被他激活。

冯天禹将这份资料的抽象属性直接修改为“完善”。

瞬息之间。

如同九天之水倾泻而下，庞大到近乎恐怖的信息量瞬间涌入凤鸣提供的专用存储器之中。

冯天禹感知到存储器中那海量的信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信息量，比许多古老宗门的藏经阁都多。

凤鸣迅速开始复制粘贴保存。

十分钟之后开始整理归纳，将那些庞杂的原始数据梳理成条理清晰的结构化信息，按照优先级排列，率先将冯天禹最关心的修炼境界体系推送到了他的意识前端。

冯天禹微微闭目，开始浏览。

元界修炼体系，在他之前于下界所知晓的基础之上，往上延伸出了四个大境界。

血肉境、内炼境、先天、大宗师、天人合一境，这是下界便可修炼到的极限。

而到了元界，元气浓郁程度足以支撑更高层次的修炼，往上便是：

通天境。

归元境。

聚神境。

融身境。

最终，破碎虚空，成就不朽。

破碎虚空之后，那便相当于西幻世界的神明，修仙界的仙人，是真正超脱于凡俗之上的存在。

冯天禹的心念翻动，详细的境界解析如同一幅画卷在意识中缓缓展开。

通天境。

天人合一境的更进一步。

天人合一是感应天地，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而通天境则是在此基础上实现质的飞跃，一念可通天。

修炼到此境界的武者，能够掌控周围极大范围内的天地元气，意念所至，元气随行。

方圆数百里乃至千里之内的元气尽在掌握，如臂使指，举手投足间便可调动磅礴的天地伟力。

可谓是一方主宰。

冯天禹微微点头，心中暗自对比。

自己现在是天人合一境，已经能够感知并借用周围天地元气，但范围有限，调动的效率也远不如通天境那般随心所欲。

通天境就像是把“借”变成了“拥有”，周围的天地元气不再是外力，而是自己力量的延伸。

归元境。

简单来说，便是将天地伟力归于自身。

通天境是向外掌控，归元境则是向内收束。

将那磅礴的天地之力内化为自身的根基，让自身变得更加强横。

而自身越强，对外部天地的掌控便越精准越深入，如此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有种可以无限变强的意味。

冯天禹看到这里，眉毛微挑，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无限变强？那岂不是练到最后就是无敌了？”

凤鸣很快在后续的资料中给出了解答，并非如此。

归元境的循环虽然理论上可以持续增长，但每一次循环所能提升的幅度会逐渐递减，最终趋近于一个极限值，相当于也就是个人的潜力。

想要突破这个极限，就必须踏入下一个境界。

聚神境。

自身精、气、神三者融为一体，凝聚真我心神。

这个境界的核心不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意识”的蜕变。

将分散的精气神汇聚为一点，凝练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真我”。

这个真我便是破碎虚空的钥匙，也是不朽的根基。

融身境。

将凝聚出的真我心神反哺融入自身肉体与灵魂，真正开始打造不朽之身。

到了这个层次，修炼者的肉身已经开始超脱凡物的范畴，向着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形态蜕变。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真我之力改造重塑。

直至最终，破碎虚空，成就不朽。

冯天禹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境界的名称就是这个境界的缩写。通天、归元、聚神、融身，简单明了。”

他又翻看了一下妖兽的等级划分，发现妖兽的境界体系与人类修士基本对应，只是叫法不同。

冯天禹骑在马上，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弧度。

通天境，比自己高一个等阶，但又没高太多。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练手对象吗？

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蓝鳞战马如同真正的生灵一样，感知到了主人的兴奋，四蹄骤然发力，如同一道银蓝色的闪电窜了出去，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冯天禹衣袍猎猎作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草甸飞速后退，丘陵起伏如浪。

远方，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座黑沉沉的山脉轮廓。

那山脉不高，但延绵极广，如同一条横卧的黑龙盘踞在大地之上。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近黑的植被，看起来幽暗而压抑。

越靠近那片山脉，空气中的元气波动便越发明显。

一种沉重的、带着几分暴虐的气息从山脉深处弥漫出来，如同一头沉睡的凶兽在无意识间释放的威压。

寻常的飞鸟走兽在方圆数里之内几乎绝迹，只有偶尔从草丛中窜过的几只小型灵兽，也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拼命朝着远离山脉的方向逃窜。

冯天禹勒住缰绳，蓝鳞战马缓缓停下。

他翻身下马，脚尖点地，感受着从地面传来的微弱震颤。

那种震颤极有规律，如同某种大型生物的心跳。

“就在那山里面？”冯天禹在心中问道。

凤鸣回应：“是的，在山脉的深处，具体位置在一处地下岩洞中。根据纳米机器人的持续监测，目标正在休眠状态。”

冯天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骨节噼啪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开始缓缓加速运转。

阴阳二气如同两条纠缠的游龙，在经脉中此消彼长，交替流转。

五行之力在丹田中沉浮明灭，金之锐利、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特质在真气中若隐若现。

久违的武道气息在冯天禹的周身弥漫开来。

他抬起手，缓缓握拳，感受着拳头中凝聚的力量。

真气汇聚在拳面，形成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白色光晕。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冯天禹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那种源自武者本能的纯粹战斗渴望，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他收回纳米机器人化作的蓝鳞战马，将其重新融入体内。

然后，一步踏出。

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朝着那片幽暗的山脉深处掠去。

真气裹挟着他的身体，在山林间高速穿行，树影如同倒退的残像在两侧飞速掠过。

脚下的落叶甚至来不及被气流卷起，他便已经消失在了数十丈之外。

越深入，空气越沉闷。

那种暴虐的气息越来越浓，如同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片区域，连周围的树木都似乎被压得弯了腰，枝干虬曲扭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形状。

地面上出现了大片大片被烧焦的痕迹，焦黑的泥土中还残留着一种暗红色的物质，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一些巨石上留着深深的爪痕，三道平行的沟壑足有三寸深，切面光滑如镜，可见那爪子的锋利程度。

冯天禹的脚步渐渐放慢，最终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洞穴入口前。

那洞穴足有二十丈高，入口处的岩壁被某种高温炙烤过，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琉璃质感，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从洞穴深处传来沉重而悠长的呼吸声，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股灼热的气浪，将洞口周围的空气都烘得扭曲变形。

冯天禹站在洞口，负手而立，衣袍在那灼热的气浪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偷袭的打算。

身为武者，以武问道，自然要光明正大。

冯天禹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真气骤然沸腾，一股浩大到如同实质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释放！

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入了那幽深的洞穴之中。

“砰！”

整座山脉都微微一颤。

洞穴深处，那规律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紧接着“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从洞穴深处炸响，裹挟着滚滚的灼热气浪与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妖气，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凶神被彻底激怒！

整座山脉都在颤抖，洞穴顶部的碎石纷纷坠落。

冯天禹嘴角的弧度达到了顶点。

“来了。”

他抖了抖衣袖，双脚稍稍分开，重心微微下沉，双拳缓缓握紧。

真气在经脉中如潮水般涌动，阴阳交汇，五行归一。

战意冲霄。

而此刻凤鸣也开始介绍起这个妖兽的名字，“炎狴轩，一种血脉极其强横的火属性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