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纸鹤

白若芷的攻击到来，韦弦偏了一下头，能量束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一棵被树根缠绕的行道树上。

两个铁木躯也同时冲上来，年轻男的速度更快，一拳砸向韦弦胸口，中年女的从侧面切入，目标是他的膝盖。

秋可可站在韦弦身后两步，没什么动作。

她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表情介于“无奈”和“想笑”之间。

年轻男铁木躯的拳头砸到一半，手腕被韦弦的手指扣住了，然后顺势往他肩膀上一推。

年轻男的整个重心歪了，脚下一滑，整个人侧倒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中年女人同样轻轻被推了一把，推的是肩膀，力道刚好让她退到免疫者面前的位置，不丢脸也不受伤。

白若芷的第二发能量束还没蓄好，韦弦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同样推了一把。

他低头看着三人。

“不管你们有什么原因，都冷静下来。”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愤怒或威胁，“除非你们现在想寻死。”

白若芷抬头看着他，年轻男铁木躯爬起来还要冲，被她伸手拦住了。

“韦弦？”

韦弦顿了一下，秋可可也顿了一下。

她认识他？不对，保留上轮记忆怎么会攻击他。

那就是……

“你见过我的出生者。”韦弦说。

白若芷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从白发到黑眼睛，从面无表情到……还是面无表情。

“不知道。”她说。

“我是出生者你们早死了。”

白若芷沉默了一会，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免疫者，然后又转回来。

“也是。”她说，手上的冠疾叶光灭掉了。

秋可可在韦弦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白若芷招了招手：“别紧张别紧张，我们真不是出生者。”

她边说边把袖子拉上去，露出手臂上极浅的树纹给白若芷看。

“你看，我也是适应者，柳絮身。咱们是一边的。”

白若芷看了看她的树纹，又看了看她的脸。

秋可可的笑容很真诚，眼睛里有一种干净的亮光。

再加上刚才那句话确实有道理，如果她们是出生者，这种实力差距，他们早死了。

“……也是。”白若芷说，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点松动的余地。

“所以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聊？”秋可可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年轻男铁木躯，忍着笑，“你同伴好像摔得有点疼。”

年轻男铁木躯涨红了脸。

白若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回去。”

一行人穿过那条被报废车堵了大半的入口，钻进商场地下停车场。

这地方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原来应该是b2层，末世后被改建成了临时据点。

免疫者们被安排到另一边休息，两个铁木躯站在旁边守着，白若芷坐在一个翻倒的配电箱上，和韦弦秋可可面对面。

气氛不算友好， 毕竟刚才还打了一架呢。

秋可可先开口，她没有急着问问题，而是从轻松的切入。

她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揉肩膀的年轻男铁木躯，小声跟韦弦说：“你刚才下手重了，人家还在揉。”

韦弦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秋可可转而看向白若芷，语气随意得像是朋友闲聊：“你们怎么发现这个停车场的？位置也太隐蔽了，入口还被车堵着，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白若芷看了她一眼，秋可可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

“那个铁木躯姐姐，”秋可可又看向中年女人，“我刚才在楼上看到你了，你扛了好几下飘絮兽的扑击，硬吃伤害完全不退，铁木躯是真的硬。”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有点不好意思。

话题就这样被秋可可慢慢带到了分枝上。

她问得轻巧，白若芷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了。

他们三个原本混在中部商业区的幸存者群里。

没日没夜地躲怪物，根本没机会杀怪积累树流，分枝更是遥遥无期，不，是根本不知道有分枝。

而前些天，他们被出生者攻击了。

几个幼年体，没分枝的适应者打幼年体已经很吃力。

正在绝望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黑头发。”白若芷看着韦弦，“他说他叫韦弦。”

这个‘韦弦’帮她们杀光了出生者。

他杀出生者的方式很残暴，幼年体被他用手直接撕开，树汁溅得到处都是，但都留了一口气，给白若芷他们杀。

杀完之后‘韦弦’擦干净手，帮她们处理伤口，教她们怎么快速吸收树流，告诉她们出生者的概念，幼年体、青年体、成年体。

她们在之后两天内相继分枝。

韦弦问：“他还说了什么。”

“出生者的进化方式，让我们小心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东西，别的没说。”

韦弦没有说话。

假韦弦只教了生存知识，也就是说……白若芷刚才攻击他，不是因为被假韦弦挑拨的，是她自己的判断。

“所以你认为我是出生者。”韦弦问。

白若芷看着他，没有回避。

“上次帮我们的人和你长得一样，头发是黑的，但性格完全不一样。”她顿了顿。

“在末世里看到一个和救命恩人长得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的人突然出现，换你你也会攻击，他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我没办法想象他的脸变成你这种表情。”

秋可可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个描述有点意思。

假韦弦笑起来，她想不出来。

她认识的韦弦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好像也是最近才偶尔见到几次，而且每次都很短。

假韦弦居然是会经常笑的，这倒是没想到，也有一种可能，假韦弦没有轮回的记忆。

“那个韦弦，”白若芷说，“性格太好了，帮我们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露出过任何负面情绪，我们问了他很多问题，有些很蠢，他也一个一个回答。小孩哭，他蹲下来哄，免疫者走不动，他背着走，从头到尾没有不耐烦。”

“那不是挺好的吗。”秋可可说。“难怪会把韦弦……真韦弦认成出生者。”

“但是。”白若芷话锋一转。“在末世前，这种性格很正常，现在是末世，能保持这种心态的……要么是圣人，要么不是人。所以我知道了，你是人类，虽然你也没什么‘人’味。”

白若芷看着韦弦，表情极其认真。

秋可可在旁边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心想这话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韦弦倒没说什么，脸上也没表情，他只是在白若芷说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白若芷的判断力依然强大。

这个时候，那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免疫者那边跑过来了，他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折纸。

一只纸鹤，折得歪歪扭扭，翅膀一大一小，脖子折反了，纸还是从什么包装盒上撕下来的，背面印着“保质期12个月”。

他走到韦弦面前，把纸鹤举起来，举得高高的，胳膊伸得直直的。

白若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韦弦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比平时更冷，也没有更温和，就是和平时一样。

“这个不是送给我的。”

男孩愣了一下，纸鹤还举在半空中。

“上次哥哥说……你下次来的时候，让我给你折一个。”

“那不是我，留到他来的时候再送。”韦弦说。

男孩想了想，把纸鹤收回去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韦弦一眼。

他不懂，为什么两个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但却说不是。

男孩回到中年女铁木躯身边，中年女人把他抱起来，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男孩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纸鹤还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