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支持小情侣孤立全世界

“上辈子，你我在枉死城，听说了一个可怜的小鬼，是如何被撕碎灵魂、扔进地狱、受尽极刑的悲惨遭遇，你竟然只是把它当作别人的故事听了一听，听过了，便是过耳云烟……”

“即便那只小鬼，是你自己，你也不觉得有什么吗？完全无所谓吗？！”

“为什么当时不让我知道？为什么要等到这辈子，才让我发现？”

“甚至是我自己误打误撞‘发现’！而不是你愿意告诉我，愿意让我了解你的一切！”

“我只想问你，每次我在你面前，说一些‘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你如何不能善待别人’‘你心里怎么那么丑恶’…… 总之在你听来一定很扎耳的话——”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李停云什么都没想。

抬手放在他脸颊一侧，手指穿过微凉的发丝，轻轻抚摸着他的耳根。

“不至于，为这个生气吧。”

目光柔和，声音低哑，试探着说：“过去多少年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我都记不清了，还有必要让你知道吗？”

“虽然告诉你，可以装可怜，博同情，但真说起来，还挺难以启齿的。”

“所以不说了，行不行？”

早知道就不问了。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梅时雨是不是去了中庭隔间，看到地界那些关于他的陈年追杀令？如果看到了，就丢脸丢大发了，真特么……

谁愿意把小时候穿开裆裤还摔进粪坑的照片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看？！这不自毁形象吗？！

“至于，有必要，不行！”

梅时雨抓住他的手不放。

坚持问他：“你看我，是不是就像看一个无知的、愚蠢的、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卖力地向你展示，你根本就没有见过，也不相信的东西？就好像……”

“好像我是一个从来没有饿过肚子的人，对一个可能根本就吃不上饭的小孩子说，你怎么那么瘦呢？是挑食吗？”

他苦笑一声，“我真的很应该听我师尊的话，多去人间走走。你看我连打比方，都只能想到，小孩子最苦最苦，不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其实上辈子我已经去看过了，但匆匆几眼，远远不够，也许你经历过的苦难，比我所能想到的，还要多得多……但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不告诉我你就是元宝，也不告诉我你在地狱度过了一百三十年。我以为元宝在菩提戒中割肉剔骨，为了活下来受过千刀万剐，已经是世间最难熬、最痛苦的事了……”

“可是李停云，你总有本事把自己弄得更惨……不，不是你把自己弄得很惨，而是你总会被这个、这个在我看来还是很美好的世界，弄得一次比一次惨……”

“难怪你前世总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其实现在我已经改变很多了，我没有像你以为的那样，没办法去接受这世上所有的恶，我也并不是看所有人都非黑即白。”

“我知道世间有绝境，世人有苦难，绝境让人间变成地狱，苦难把人变得不像人……这些我都知道的，你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你起码要让我知道，不要动不动就在你面前说一些大话……”

“我不想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认同的每一个道理，都是对向你的刀尖。”

“对不起。”

“为我之前所有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为我这个人的，高傲而不自知。”

梅时雨把头轻轻抵在李停云左肩，“……你说呢？”

“我说，我那个，其实……”李停云抓抓自己脑袋，摸摸自己后颈，抓耳挠腮的样子，像是无从安顿手脚。其实，他想说的是，梅时雨再这么讲下去，他就要原地爆炸了！

虽然他喜欢调情，但不是这样式儿的。梅时雨与其说这么多，不如直接捧着他的脸，亲他一百下！唉，真是白日做梦。

李停云问：“那你承认喜欢我了吗？”

梅时雨点头。

“真的？”

“真的。”

“不是因为可怜我，心软了？”

梅时雨点头，又摇头。

李停云故意说：“因为看我可怜，所以喜欢我，这种施舍来的感情，我不要。”

开玩笑，他想要！他啥都想要！

只要是梅时雨给他的，他求之不得，怎么会挑挑拣拣，这不想要，那不想要？！

无论梅时雨对他，是对弱者的怜悯，对元宝的不舍，对“假徒弟”将错就错的爱护，还是对太极殿殿主深入骨髓的痛恨和恐惧，他都照单全收，反正到最后，都融成了对他这个人的，独一无二、刻骨铭心的感情。

这种感情，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即便梅时雨不承认，不想说，李停云也都知道的。

但他就想“调戏”人。

他抬起梅时雨的脸，不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仙尊大爱无疆，爱什么不是爱，喜欢谁不叫喜欢？你不喜欢你师尊吗？不喜欢你徒弟吗？不喜欢你那些……师兄师姐、仙僚好友吗？”

最厉害的是，他还把之前梅时雨“教育”他的话，一字一句搬过来打脸！

“这世上的感情分为很多种，而你心地善良，尤其容易把对一个人的怜悯，简单地归结为男女之情……”

“可你想过没有，未来你还会结识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你这样混淆自己的感情，不仅会拖慢自己的修行，还会让别人徒增烦恼。”

看到梅时雨渐渐涨红的脸……

一个字，爽！

他是很爽了。

梅时雨也是真的上当了。

仙尊还是很容易上当的。

尤其上太极殿殿主的当。

那是一当又一当，当当不一样。

梅时雨还真以为，李停云在很严肃地警告他：因为可怜一个人，而喜欢一个人，这种感情太廉价了！施舍给谁，谁都不会要的。你分不清什么是单纯喜欢，什么是男欢女爱，就不要说了，免得让人“徒增烦恼”。

他心一急，抓着李停云的手，“是，我确实可怜你的过去，同情你的遭遇，但……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我这么怜惜了！元宝！你到底明不明白呢？”情急之下，他喊了李停云的小名，恳切道：“……你一定懂我的意思吧。”

拜托，拜托。

梅时雨眼神诚挚。

李停云何时见过他这样？

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梅时雨一头撞进他怀里，抱他抱得那样紧。

“……”

李停云除了与他相拥，把他抱得更紧之外，也不知该做什么好了。

“我对你，和对除你之外所有人，是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

梅时雨直白地问：“你感受不到吗？”

他虽怜悯众生遭受苦难，共情他人无辜受害，但与得知李停云那些过往时心情，怎么可能完全相同呢？！他是中了情蛊的……

如果只是同情一个可怜人，那么随便这个人是谁，随便他伤心、难过到什么地步，蛊毒都不会发作，但当他知道这个可怜人是李停云，他就心如刀绞，心痛得快要死掉。

情蛊替他这块温吞慢热的石头，辨清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

是怜悯，还是爱恋，区分得明明白白。

原谅他如此不通“人情”，需要借助外物，才能看清内心。

也是借了情蛊，他才这么“纵情恣意”。

寻常让他说这些话，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明知前世结局惨烈，今生还是重蹈覆辙，亲近了这灭世魔头。明知动情便是悖逆所修之道，还是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明知……还是……

除了李停云这混蛋。

还有谁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了。”李停云轻拍、抚摸他的后背，终于肯放过他了，“我知道，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太难，而你又不太会说话，能说到这个份上，相当不容易了。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们结束这个话题，以后，我再也不逼你说那三个字了。”

其实说来说去，梅时雨无非是想告诉他：我爱你。而他对梅时雨无数次撩拨、调戏、凑上去讨打，也无非是想让梅时雨亲口告诉他：我爱你。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是梅时雨死活想不到，还是死活不想说，总之从始至终，他都不要承认，“爱”这个字眼。

也许还是太难了吧……

也许在某些人心里，爱一个人的分量，就是重到永远都说不出口。

“亲你一下？”梅时雨抬头，“你就全都能明白了？”

“当然。只亲一下，就可以了。”李停云挑眉道：“我很体谅人的。”

说罢，微微倾身。

梅时雨便伸手，捧住他的脸。

“咳咳！”

本来已经“死”一边去的鬼帝，冷不丁吱了个声。

“年轻人耍朋友无可厚非……”

“但当着长辈的面啃嘴巴，就太不合适了吧？”

梅时雨：“！！！”

对啊！是啊！

还有外人在呢！

他怎么也给忘记了？！

就像李停云踩在脚下的鬼帝忘了个一干二净。

梅时雨也把蜷缩一角的自闭“小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捧着李停云的脸，是真打算要亲上去……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和李停云一模一样的感觉——因为有你在身边，就忍不住，想要孤立全世界。

但……

又何妨呢？！

梅时雨的唇，紧紧覆在李停云的唇上，用力压了一下，才分开。

被人看到就看到吧！

就这一次。

就一个人。

哦不，就一只鬼在旁观。

他豁出去了！

抛开所谓的羞耻、自持、矜傲……

只为了让喜欢的人开心一点。

孤立一下这个不太美好的世界。

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