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功德和笑点疯狂打架

该不该相信他的鬼话呢？梅时雨逐渐心念动摇，急切想要找他师尊问个清楚、说个明白。

五百年前的鬼潮，道宣宗宗主的信物分景剑，十八层地狱的裂隙……一切的一切，都还是个谜。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李停云。

李停云微笑道：“没关系，不论五百年前的事距离今天有多遥远，你现在再去寻找真相还有没有意义，也不论你师尊的因果与你、与我是否相干，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尽管去做就好了，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我随时恭候，任君驱使。”

“……”梅时雨深深地看着他，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话都多余。感谢他吗？有点疏远了。表示感动吗？又有点难肉麻了。索性什么都不说，单单用满是温柔，还带笑意的眼神看着他，道不尽的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了。

李停云低下脑袋，和他碰了碰额头，蹭了蹭脸颊。这种表达亲昵的方式，活像跟旺财学的。梅时雨早知他想干什么，在他靠过来之前，就预先闭上眼睛，不仅任由他贴来蹭去，甚至还“从善如流”地，轻轻顶他一下，作为回应。

“‘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

鬼帝摆了摆手，“任平生那老杂毛，怎么可能同意自己门下弟子错入红尘、怠慢修行？而且你俩这……一个正道仙君，一个邪道魔头，门不当、户不对，怎么可能长……”

他老毛病差点又犯了。

及时闭嘴，另起话头：“那个谁……小石头啊，你一剑劈坏青玉棺，吾不跟你计较，你且将那把剑拿与吾看看。”

“小石头？”李停云嗤笑，“你倒挺会起外号。”

蓦地翻脸：“踏马的！你跟谁俩呢？！”

“好了好了，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关系呢。他年纪大，记性不好，还是体谅一下吧。”梅时雨始终秉持“以和为贵”，哄完李停云，方对鬼帝说道：“青霜是我本命剑，你跟我要，我不能给，哪怕只是看一下，我也不乐意，但我知道你想看什么。”

“这把剑是用丽水之金锻造，正如你说的那样，材质上佳，天生至宝，但这一点，想必不是你感兴趣的，你其实是想知道，为何青霜削玉如泥。”

鬼帝点头道：“正是如此。”

梅时雨略有迟疑。有的话，他不是很想当着李停云面说，生怕对方通过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猜出事情全貌。但即便他现在不说，日后李停云还是要追问的，总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那他岂不是和李停云犯了一样的错，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肯和对方坦诚相待吗？

想到这里，梅时雨直言道：“因为青霜剑的剑锋，是熔了昆吾切玉刀的刀身，二次铸成的。昆吾石，是世间所有玉材的克星，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大抵便是如此了。”

正如梅时雨预料的那般，李停云当即就想到了他后背的伤，怎么治都好不了，只能一次次换骨，勉强将就，莫不就是昆吾刀所伤？！

如果是的话，又是谁所为呢？梅时雨又不像他，处处树敌，会被谁恶意重伤？用昆吾石伤他，简直奔着杀人索命去的！究竟是谁呢？！

鬼帝道：“昆吾石，可不好找啊。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见多识广，通晓古今之变，敢说昆吾石绝非那般容易觅得，它可以藏在任何一座大山里，可能是任意一块山石，要想从遍布天下的群山石髓中一觅即中，堪比大海捞针，难如登天！你师尊是真有本事。”

梅时雨：“你怎知是我师尊找到的？”

鬼帝：“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若他没有昆吾刀，如何把你从昆仑山‘挖’出来？他费尽千辛万苦，寻觅昆吾石，打造昆吾刀，又上昆山采集玉料，你说他是图什么？难道他的目的，就只是把你带出昆仑，收你为徒？吾以为，他收徒之举纯属节外生枝，他真正是想……”

梅时雨：“……想做什么？”

鬼帝：“……吾不知。”

梅时雨感觉他的眼神很奇怪。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和李停云四目相对。

李停云岔开话题：“昆吾刀，后来又是怎么和青霜熔铸为一体了？”

梅时雨道：“师尊担心我再被它所伤，便想出了这个办法，毕竟，剑不噬主。”

李停云道：“那你到底是怎么被它所伤的？”

梅时雨：“这个……以后再说……”

李停云直勾勾看着他，像在指责：看吧，你也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推到“以后”再说。

“……和我大师兄有关。”

“果然。”

李停云冷冷一笑，“当初装扮成你的样子，把我推下万仞峰的，也是他吧。”

“是他。但是……”

“你还想给这种人说好话？！”

“不，我是想说，上辈子你之所以杀了他，是不是因为，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元宝说过，包括我背后的伤……他也绝对是不知情的。”

“看来我得夸夸你，瞒得真好，真到位？！”

“又在阴阳怪气了，不能好好说话吗？好像你在我面前，就很坦诚似的。”

“……我错了。”

“下不为例。”

俩人小小地拌了下嘴。

“两位，两位……适可而止。”鬼帝朝他们招手，“吾不管你们二人，来吾罗酆宫所为何事，总之架也打过了，话也说完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吾亦有事要忙，恕不奉陪。那个，小石头……”

他最后对梅时雨嘱咐了一句：“代吾向你师尊问好，就说他渡劫被雷劈死的那天，吾亦会为他感到伤心难过，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再会。”

说完，他就拖着两条短小的腿，交替迈步、左右摇摆，一乒一乓地走了。

分明他才是这罗酆紫微宫的主人，但在自己家里被人痛扁了一顿不说，还对闯进家中的“小贼”无计可施、束手无策，他也是万分没辙，只能自己先走，让李停云、梅时雨自便了。

梅时雨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眉头紧锁，胸口起伏十分明显，双肩也在微微颤动。

李停云：“……想笑就笑吧。”

梅时雨摇头，不行，不能笑，转过身去，还是要忍。

听了鬼帝最后几句话，他心中分明有股挥之不去的哀愁，但看到鬼帝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背影，他的功德和笑点就在疯狂打架了。

这有什么好笑？真是莫名其妙！

他一面强忍，一面反思。

李停云：“可他走起路来好像一只鸭子啊。”

“扑哧”一声，梅时雨破功。

双手捂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然而还是弯腰抖了好久。

李停云托着他的手臂给以支撑。

他倒起身怒捶李停云一拳，“你这人！真的是——”

“我怎么了？”

“你混蛋！”

“还有呢？”

“……”

又来这招。

梅时雨：谁要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