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凯文的邀请

第792章：凯文的邀请

奥托离开了。

叶初站在那片空旷的红土上，手里还残留着虚空万藏递过来时的温热触感，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沉默了很，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那个地方。

柯洛斯藤的郊外，一块无字的石碑安静地立在草地中央。

石碑不算大，约莫半人高，通体由黑色的花岗岩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刻任何文字，没有镌任何图案，只是一块干干净净的、沉默的石头。

叶初站在石碑前，手里提着一瓶红酒。

他拔开软木塞，将深红色的酒液慢慢地浇在石碑的顶端。

酒顺着石面淌下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泪。

“永别了，我的挚友。“

他把空酒瓶放在石碑旁边，直起身，朝着远方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草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奥托这家伙没有真的死——那个男人被送到了五百年前的柯洛斯藤，和真正的卡莲一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那个世界里了。

某种意义上说，这甚至算得上是一个相当圆满的结局。

五百年的执念终于得到了回应，五百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了那个人的拥抱。

可无论如何，自己都确实见不到他了。

这一点还是让叶初不禁有些伤心。

哪怕知道对方活得好好的，哪怕知道那是比死亡好一万倍的归宿，可“再也见不到“这个事实还是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胸口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继续往前走，草地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别放心啊朋友！“

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语气轻快，带着一股熟悉的、欠揍的、活蹦乱跳的气息。

“你是没有了那个奥托——但是你还有我啊！“

叶初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人从石碑旁边的树荫里跳了出来——准确地说是从一棵老橡树的树干后面转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高脚杯，杯里装着同样深红的酒液。

是月下那个世界带来的奥托。

叶初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差点忘了还有你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在恶趣味这方面，这两个奥托还真是如出一辙。

一个刚用五百年的执念感动完他，另一个就立刻蹦出来破坏气氛，衔接得严丝合缝，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

“唉——“

那个奥托走到石碑旁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朝着石碑的方向致意了一下。

“对于完成了自己夙愿的另一个我——我敬你一杯。“

他仰头干了第二杯，动作豪爽得像是在庆祝什么大喜事。

可叶初看得出来，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也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毕竟，本征世界的奥托完成了他自己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复活卡莲。

虽然他和属于他的那个卡莲已经一起生活了五万年，积累的感情深厚到无法用任何尺度来衡量，可他终究没能复活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圣女。

那个在柯洛斯藤雨夜中倒下的少女，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

如今另一个自己做到了。他替他走完了最后一步。

“本征世界的第十一次崩坏结束了。“奥托放下酒杯，转过身看向叶初，“你有什么打算？“

叶初想了想，老实说，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第十次崩坏结束了，奥托消失了，德丽莎上位了，天命进入了新的时代——可崩坏还在那里。

“第十二律者是侵蚀之律者。“他说，“我打算等她出现的时候，立马摧毁全球的网络。“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反正这东西在我成为星之律者的时候就已经干过一次了，再干一次也只能是唯手熟尔罢了。“

奥托听完，嘴角微抽了一下。

“你还真是一个暴君啊。“

“这算什么。“叶初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必要的牺牲罢了。对抗崩坏的道路上，总要付出些什么吧？“

“当然，我并没有说你做的不对。“奥托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不过你就一点不担心你的名声吗？连那个奥托都有的时候会在意。“

“拜托——“

叶初忍不住笑了。

“我早就不做人了，我已经是律者了好吧？奥托再怎么样也是人类来着。“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如今的叶初，除了长得还像个人以外，生理层面上和人类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律者的身体、律者的权能、律者的思维模式，他在很多方面早就跳出了人类的框架。

名声这种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还不如一顿KFc来得实在。

他说完便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至于身后那个奥托——不管他是想搞什么“奥托复活大计“还是继续和卡莲过他们的小日子——叶初都懒得管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他没有立场去指手画脚。

他独自一人走着。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草地上，远处的柯洛斯藤镇在光晕里显得格外安宁。

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距离终焉之日已经越来越近了。

曾几何时，那个日子对自己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几乎不会去思考的遥远未来。

可如今回头一看，那些“昨日“都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时间从来不会等人，它只会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把一切来不及挥手道别的人甩在身后。

叶初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直到一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起头。

“凯文——“

叶初微微眯了眯眼。

“怎么了？“

“往世乐土。“

凯文淡淡地开口，只说了这四个字。

叶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了。

“有玲在，不用担心。“

他摇了摇头，侵蚀之律者会出现在往世乐土的可能性，还是他最早告诉凯文的。

如果没有自己插手的话，那场针对乐土的侵蚀确实会很危险——毕竟那是来自律者的、专门针对数据的攻击，乐土的防御体系未必能扛得住。

但如今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玲——那位五万年前的前文明侵蚀律者——如今就住在乐土里面。

有她坐镇，再加上整个乐土英桀的全力配合，如果这样都能让乐土毁了，那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叶初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意。

“我是说——“

凯文看了他一眼，语气停顿了一下。

“我打算回一次往世乐土。“

叶初的笑容僵住了。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这句话的每个字叶初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他花了好几秒才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上下打量了凯文好几遍，表情从平静变成狐疑，从狐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警惕的审视。

“你是凯文吗？“

叶初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怀疑。

“你不会……被人顶替了吧？“

凯文的额头微微抽搐了一下。几根看不见的黑线无声地爬上了他的脑门，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沉默地看着叶初，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叶初。

“还有谁？“

叶初紧接着问道，收起了那副开玩笑的表情。

凯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苏，华——还有你。你可以把希儿也叫上。可惜格蕾修离地球太远了……“

他难得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说完之后微微垂下眼，像是在等待叶初的回答。

叶初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凯文、苏、华、希儿——这些前文明的老人，居然从来没有结伴一起回过一趟乐土。

他抬起头，看着凯文那双平静的眼睛。

“好啊。“

叶初点了点头，笑了。

“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