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他恨神

白衣神只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只落在符芙身上。

人世镜悬在他身侧。

他一步一步走向黑金王座。

魔界本能地排斥他的神息。

黑土在他脚下裂开。

魔火朝他卷来。

可他袖袍轻轻一拂，所有魔火便安静退开。

白衣神只停在王座前。

符芙躺在那里。

小小一团。

与这森冷庞大的魔界格格不入。

他垂眸看她。

良久，低声道：“回来了，就不会散了。”

黑金魔火从王座下缓缓升起，温柔地覆住符芙。

那魔火一点一点没入她眉心。

原本微弱的魂火，终于稳住了一丝。

人世镜中浮出柔白光芒，与魔火交织在一起。

一黑一白。

竟没有相冲。

跪伏在地的老魔终于颤声开口。

“……帝君身上为何会有神息？”

无人回答。

可魔界深处，黑河倒映出一段极久远的旧影。

九重天上，有一枚被诸神供养的神胎。

诸神说，她若成神，便是天地最锋利的一把刀。

后来，神胎失踪。

魔渊深处，多了一缕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怕的魂。

那缕魂在万魔厮杀中长大。

踩着枯骨。

踏着黑河。

最后坐上了魔界最高处。

成了第一魔女。

白衣神只抬手，指尖落在符芙眉心上方。

没有真正碰到她。

只是隔着一寸距离，轻轻按下。

一道被封了许多年的金色神纹，终于在她眉心深处一闪而过。

很淡。

淡到几乎被黑金魔火吞没。

可它确实存在。

老魔瞳孔骤缩。

“神骨……”

“帝君竟有神骨？”

“她不是天生的魔？”

魔界一片死寂。

连黑河都停了一瞬。

白衣神只声音很轻。

“当然不是。”

“她生来，就不该入魔。”

白衣神只看着沉睡的符芙。

眼底那点清冷终于散开些许。

“她阴差阳错入了魔渊。”

“所以后来送她去人间，给她人世镜。”

“让她体验人情冷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

“人间会让她疼成这样。”

符芙睡得很沉。

听不见。

眉心那点黑金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像本能地不满。

白衣神只静了片刻。

随即低声道：“知道了。”

“醒来再骂。”

魔界众魔：“……”

他们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站在他们面前的还是九重天上那位连名字都不能轻易提的古神吗……

白衣神只没有理会任何目光。

他抬手，神光从掌心散开。

整座魔渊深处，沉睡的黑金魔火像得到命令，一层一层涌向王座。

下一瞬，

白衣神只转身。

目光扫过万魔。

声音不高，却压得整片魔界无人敢抬头。

“她魂火未稳。”

“魔界封门三年。”

“三年之内，不许任何鬼物、魔物、神族靠近魔渊。”

有魔将咬牙。

“凭什么听你一个神族——”

话音未落。

神纹落下。

那魔将被生生压回黑土之中，只剩半截身体还露在外面。

白衣神只垂眸。

“凭吾能杀你。”

魔界再次死寂。

老魔立刻俯首。

“谨遵神谕。”

万魔不敢再言。

人世镜缓缓落在王座旁。

镜面之中，隐隐浮现出人间田庄。

江绣抱着空襁褓站在晨光里。

吴彻和吴湛红着眼。

江定远站在他们身后。

白衣神只看了一眼，抬手将那画面封入镜底。

“留着吧。”

“等她醒了，自己看。”

说完，他在王座前停了片刻。

像要走。

却又没走。

许久，他轻声道：“符芙。”

“之后你想做什么，都由你自己选。”

“成神。”

“成魔。”

“还是回人间做江绣的女儿。”

“这一次，吾不替你选了。”

黑金魔火轻轻晃动。

像沉睡中的符芙，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

白衣神只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后，他转身。

消失在这片魔域。

神光散尽。

魔界重新被黑暗吞没。

可那股古神降临后的威压，仍旧久久压在万魔头顶。

许久。

跪伏在地的魔族才敢一点点抬头。

人世镜悬在王座旁。

镜面深处封着人间的晨光。

老魔盯着符芙眉心。

声音发颤。

“神骨……”

“帝君竟有神骨……”

他喃喃道：“难怪帝君当年入魔渊时，魔火烧不尽她。”

魔界之中，一片死寂。

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此时。

王座之下，黑河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低低的。

冷冷的。

一响起，万魔浑身一僵。

比方才古神降临时还要僵。

因为那声音，他们太熟了。

阴尸烬。

灰白尸火自黑河尽头燃起。

一道人影慢慢从黑暗里走出。

肤色冷白如尸玉。

眉眼艳得惊人。

衣袍边缘还沾着人间未散的血气。

他竟没有真的回尸海。

而是在魔界边界。

看着白衣神只降临。

看着他封魔渊。

也看着那道被封了许多年的金色神纹，在符芙眉心深处闪过。

阴尸烬停在黑河边。

没有靠近王座。

只是远远看着符芙。

看着她小小一团躺在那里。

看着黑金魔火与柔白神光缠在她身上。

一黑一白。

不相冲。

不相杀。

反而像本该如此。

阴尸烬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散了。

“神骨。”

他低低念出这两个字。

万魔不敢出声。

老魔更是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黑土。

阴尸烬抬眼，看向人世镜。

“所以。”

“她竟不是天生的魔。”

人世镜轻轻一震。

没有回答。

阴尸烬一步踏出。

灰白尸火随他脚下蔓延。

那缕神光想拦，却被生生逼退了。

阴尸烬走到王座前。

他垂眸看着符芙。

小奶团子睡得很沉。

眉心那点魂火被魔界护住，终于不再随时要散。

可那道金色神纹，仍在她魂骨深处若隐若现。

阴尸烬看了很久。

久到万魔几乎以为他要出手剜出那截神骨。

毕竟三界皆知。

阴尸烬与九重天可是有着血海深仇。

他生前被神族镇入尸海。

死后魂骨被钉。

尸身被炼。

曾万年不得入轮回。

最后他从尸海里爬出来，烧了半座神狱，杀得九重天血流成河。

他恨神。

恨到连神光落在他身上，都会被尸火烧成灰。

可现在。

他最厌恶的神骨。

竟长在符芙身上。

……

? ?感谢“宇程义、chain.”送的票票，感谢各位默认昵称书友送的票票。谢谢大家还在看我的文，鞠躬鞠躬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