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神鬼大战

阴尸烬缓缓站起身。

鬼袍之下，黑红鬼气如潮水般漫开。

整座鬼界都在震动。

尸河倒流。

白骨复苏。

万鬼齐声哀鸣。

“传本帝令。”

阴尸烬的声音落下。

所有鬼将同时跪地。

“开十三狱。”

“召万鬼兵。”

“断忘川锁。”

“撕轮回印。”

鬼将们瞳孔骤缩。

即便早有准备，可真正听见这道命令时，仍旧感觉魂体一寒。

十三狱一开。

便不是小打小闹。

那是鬼界真正要向天门宣战。

一名年长鬼将抬头，声音发颤。

“帝君。”

“若开战，到时三界皆乱。”

阴尸烬低头看他。

“那便乱。”

那鬼将不敢再言。

阴尸烬抬手。

一枚黑红鬼印自他掌心浮现。

鬼印之上，刻着无数古老魂纹。

鬼印落下的瞬间。

尸河两岸，数不清的魂灯同时震颤。

紧接着。

幽冥深处，响起了第一声战鼓。

咚——

声音沉闷。

十三狱门缓缓开启。

无数鬼兵从黑暗中走出。

他们有的披着破碎战甲。

有的只剩白骨。

有的半边魂体仍带着生前被斩断的伤痕。

此刻。

他们全都朝着鬼座俯首。

“愿为帝君。”

“撕天门。”

“夺轮回。”

阴尸烬站在万鬼之前。

眉眼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只是袖中那只手，手极轻地蜷了一下。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阴尸烬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情绪已经被彻底压入鬼气深处。

阴尸烬抬起手。

鬼印悬于掌心。

黑红光芒照亮整座幽冥。

“出兵。”

两个字落下。

十三狱门轰然大开。

幽冥深处，战鼓声越来越急。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三界旧封之上。

忘川尽头。

那道沉寂万年的神印终于亮起。

淡金色光芒从黑水之下浮现。

像一张巨大的网。

将鬼界与轮回道死死隔开。

鬼兵撞上神印的瞬间。

无数魂体被金光灼伤。

惨叫声响彻幽冥。

可没有一个鬼后退。

他们已经在这片死寂里等了太久。

等到魂灯将灭。

等到怨气成河。

等到连上一世是什么，都快要忘了。

阴尸烬立在鬼军最前。

冷眼看着那道神印。

“撕开。”

鬼王领命。

十三狱鬼气同时冲天而起。

黑红色怨气汇成巨浪，狠狠撞上忘川旧封。

轰——

整条忘川倒卷。

神印剧烈震荡。

天门之上。

有神光陡然落下。

一道又一道金色锁链自虚空中垂落，试图重新锁住鬼界裂隙。

鬼兵仰头嘶吼。

怨魂攀上锁链。

哪怕被神光灼得魂飞魄散，也要用最后一点怨气将那锁链染黑。

就在神印即将裂开第一道缝时。

幽冥上空。

忽然有一道镜光落下。

那镜光不似天门神光那般刺目。

清淡。

温和。

黑水之上。

人世镜缓缓浮现。

镜面之中，映出人间灯火。

也映出幽冥尸河。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交错在一起。

“阴尸烬。”

溯尘看向鬼座之前的那道玄黑身影。

声音很平静。

“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尸河之上。

万鬼骤然安静。

无数恶鬼抬起头。

怨毒地盯着那道白衣神影。

阴尸烬站在鬼军之前。

看见溯尘的那一刻。

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本帝还以为。”

“神界会派谁来。”

“原来是你。”

溯尘垂眸。

“我不是替神界而来。”

阴尸烬低笑了一声。

“不是替神界？”

“溯尘。”

“你觉得本帝会信？”

溯尘沉默片刻。

“我知你不信。”

阴尸烬眼底嘲意更深。

“知道便让开。”

溯尘没有动。

人世镜悬在他身后。

镜中金纹缓缓流转。

“十三狱一开，忘川旧封若碎，轮回道必受冲击。”

“届时人间会先乱。”

“生魂不得安。”

“死魂不得归。”

“阴尸烬，你想向神界讨债，不该以三界生灵为祭。”

阴尸烬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又是这句话。”

他缓缓抬脚。

踏过尸河。

黑水在他脚下自动分开。

“万年前。”

“你们也是这样说的。”

“为了三界。”

“为了众生。”

“为了轮回不崩。”

“要本帝交出鬼印。”

“要鬼界退守幽冥。”

“要本帝入尸渊，镇住那些不得轮回的怨魂。”

他一步一步走向溯尘。

每一步落下，忘川之水便翻涌一寸。

“你们说，神界会重修轮回。”

“会放无辜亡魂转生。”

“会给鬼界一个公道。”

溯尘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波动。

阴尸烬看着他。

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然后呢？”

忘川之下。

无数怨魂忽然哀嚎起来。

像是被那段尘封万年的旧事再次唤醒。

阴尸烬抬手。

一截黑色锁链从尸河深处浮出。

那锁链上刻着淡金神纹。

神纹之下，却缠满黑红鬼血。

“然后神界用本帝亲手镇住的尸渊，压住了整个鬼界。”

“本帝信了你们多次，你们次次让本帝失望。”

阴尸烬笑了一声。

“溯尘。”

“你现在站在这里。”

“还要本帝再信一次所谓的神？”

溯尘没有立刻回答。

人世镜在他身后轻轻震动。

镜面中，浮现出万年前的残影。

幽冥崩裂。

怨魂乱世。

年轻的阴尸烬站在尸渊之前。

半枚鬼印悬于掌心。

神光垂落。

有神明对他说。

为了三界。

为了众生。

为了轮回。

那时的阴尸烬，眼中还没有如今这般深重的死气。

他冷漠。

骄傲。

却仍旧相信，天道会给亡魂一线公正。

他亲手将半枚鬼印交出。

亲自入尸渊镇魂。

可等来的是万年封禁。

是鬼界被钉死在幽冥之下。

是无数亡魂在黑水里等到魂灯熄灭。

是他在尸渊中，听了万年怨哭。

溯尘看着那些残影。

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当年之事……”

“神界也有难言之隐……”

“我可以同你入天门……”

“替你照出当年的神契。”

“还你公道。”

阴尸烬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本帝的公道不需要你还。”

他抬手。

鬼印骤然大亮。

“本帝要他们跪下来认。”

溯尘身后，人世镜光芒一震。

“阴尸烬。”

“这场战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路。”

阴尸烬冷冷道：“本帝从尸渊爬出来那日。”

“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