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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

第105章 密信暗牵旧仇线,归心静赴府试程

白泽水君 · 4274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看到这里,陆丹青手指微微顿住。

姓陆的举人。

广信府这边。

还能是谁。

她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还没等她把这念头往深里压,最晚到的一封信又送来了。

这回不是案首的信。

是一个童生递的。

信上署名,孟昭。

陆丹青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那日宴上,他不是案首,却是跟着齐文柏一道来的同窗。

年纪大约十二三岁,长得瘦,眼睛极亮,席上一直话不多,只在旁边看。

她原本只当这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没想到这封信最有意思。

孟昭在信里先规规矩矩告罪,说自己不是案首,本不该贸然写信。

又说那日之事他回去后想了很久。

最后才写到正题。

“我细想孙景修当日言语,不像单纯逞一时口舌。”

“倒像是先存了些偏见。”

“席间我曾听他无意间提到过陆举人三个字,虽只一瞬,却记在心里。”

“广信府这一带,近来最出风头的陆姓举人,想来也不难猜。”

“若陆案首家中旧事与此人有关,便请早作防备。”

“此事只是推测,并无实证,特写信相告,望勿怪冒失。”

这封信看完,陆丹青彻底明白了。

她把几封信都重新叠好,指腹轻轻压了压纸角,心里像有一根线被扯出来,终于和某个点连上了。

她原先只当孙景修是单纯自矜、看不起寒门。

如今再想,怕是不止。

陆光宗那边早已知道她成了案首。

若他与上饶县这边有往来,孙景修事先听过些什么,也不奇怪。

只是这些都还只是猜测。

她没有证据。

也没工夫在这种事上深究。

因为农历四月的府试,已经近在眼前。

柳如眉见她看完信后一直不说话,还当她心里不舒服,立刻凑过来。

“怎么了?”

“他们是不是又说了什么难听话?”

陆丹青摇头。

“没有。”

“他们是在安慰我。”

柳如眉一愣。

“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

陆丹青把信慢慢收进匣子里。

“只是也够了。”

柳如眉没听懂。

“什么够了?”

“热闹够了。”

“名也够了。”

“信我收下,人我记住。”

“接下来,我该读书了。”

她说完,便真的把那匣子推到了一边。

不是不在意。

是分得清先后。

这些少年,以后都还会碰见。

今日留了名字,来日还会有更多交集。

可现在,最重要的仍旧不是这些人。

是府试。

而另一边,远在京都的陆光宗,日子却正走到最飘的时候。

陆丹青案首的消息,早在县试放榜后不久便传进了京都。

陆光宗看到信时,心里自然不舒服。

甚至可以说,是极不舒服。

一个被他早就不放在眼里的侄女,忽然成了兴安县案首。

还是个女案首。

换了谁,心里都不会太平。

可陆光宗这份不高兴,偏偏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大的得意压了过去。

因为会试放榜了。

他中了。

第二百一十六名。

名次不算好。

但中了,就是中了。

会试一过,便是贡士。

到这一层,已算真正踏进了朝廷选官的门槛。

再往后不过就是殿试定名次。

按大周规制,殿试并不黜落。

也就是说,只要能进殿,便基本都能落一个进士出身。

陆光宗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像要飘起来了。

“二百一十六名又如何?”

“中了便是中了。”

“往后我就是朝廷进士。”

“授官不过早晚。”

他住在京城会馆里,那两日简直见谁都带三分笑。

同乡举子来贺,他嘴上谦逊,眼里却全是压不住的光。

连写回陆家的信,都比平日多了几分端着。

“会试已捷。”

“殿试在即。”

“勿念。”

字里行间,已俨然一副前途无量的架势。

陆光宗甚至开始盘算起更远的事。

他娶的是富商之女。

岳家手里有人脉,也有银钱。

自己如今又中了会试。

等殿试一过,授了官,哪怕不是京官,外放地方,也多半还是往本省或者邻近之地去。

广信府这一带,他不是没有门路活动。

岳家能帮衬。

同乡能牵线。

只要自己真做了官,哪怕只是个七品知县,在乡里人眼里,也已经是天一样的人物。

到时候呢?

到时候陆丹青算什么?

一个小小案首。

再神童,再有名,再得师长护着,也还不是一个没入仕的小丫头。

陆光宗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原本因陆丹青而起的不快,竟慢慢化成了一种更高高在上的轻蔑。

“她考得再好又如何。”

“我马上就是官。”

“她师父再厉害,又能如何?”

“书院先生,能大得过朝廷命官?”

他甚至都开始想象,自己若真外放回乡,坐在堂上,底下站着兴安县这群人,会是何等风光。

到时候陆丹青一家,不还是在他辖下讨生活?

不还是他一句话便能压住?

这念头越想,陆光宗越飘。

飘到后来,几乎连殿试前的谨慎都差点忘了。

好在他也不是全无脑子。

飘归飘,最后仍知道殿试不能失手。

于是又硬生生压了一个月,日日留在会馆里温书,等着进金銮殿。

终于,殿试那日到了。

天还没亮,贡士们便已按次序候着。

皇城巍巍,宫门重重。

陆光宗站在人群里,手心都有些潮。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真正能改命的关口,就在眼前。

金銮殿上,天子亲临。

殿试卷子发下来后,陆光宗原本还有些紧。

可真写起来,反倒渐渐稳住了。

他自认发挥得不差。

不求一甲。

不求二甲。

只要能稳稳落个三甲,也已经足够。

果不其然,放榜之后,他名次往前挪了些。

第二百零一名。

赐同进士出身。

名次仍不算高。

可那四个字落下去,陆光宗整个人都轻了。

进士。

他如今是真正的进士了。

虽是同进士出身,可那也是进士。

在广信府,在兴安县,在陆家,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已是天大的荣耀。

他当夜喝了不少酒。

不是与人痛饮。

而是自己心里实在压不住那股沸腾的得意。

“成了。”

“真的成了。”

“我陆光宗,真熬出来了。”

接下来,只等朝廷授官。

在此之前,他已是能完美回乡、衣锦还乡的大人物。

想到这里,陆光宗几乎连做梦都在笑。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乡时要穿什么,坐什么车,先去见谁,先去拜谁,又该如何在陆家和乡里人面前摆出进士的派头。

这可是进士。

不是举人。

更不是童生。

他要让整个广信府都看看,什么叫陆家真正的出息人。

至于陆丹青?

他把酒杯慢慢搁下,眼里掠过一丝冷笑。

“先让你风光几日。”

“等我回去,看你还怎么折腾。”

“……接旨吧。”

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来时,陆光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在殿外,背脊都绷直了。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会试第二百一十六名。

殿试第二百零一名。

同进士出身。

这几个字,早已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滚过无数遍。

如今,终于轮到真正发落了。

传旨的黄绸一展开,陆光宗先听见的是封官授职的字句。

“赐同进士出身,补广信府兴安县知县。”

话音一落,陆光宗整个人先是一僵。

随即,心口那团压了很久的热,猛地腾起来了。

兴安县。

竟然是兴安县。

他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旁边几个等着领旨的同榜举子听见这话,纷纷朝他看了一眼。

有人露出羡色。

有人暗暗点头。

也有人目光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陆光宗却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回去了。

真能回去了。

还是回到兴安县。

还是回到广信府。

还是回到他从小就熟得不能再熟的那块地方。

这岂不是天意都在帮他。

他强压着心里的喜,叩首谢恩,声音都比平时稳了几分。

“臣,谢恩。”

出了殿门,陆光宗站在长长的宫阶下,手里捧着那道旨意,只觉得连风都像带了光。

同行的一个同乡悄声凑过来。

“陆兄,好福气啊。”

“知县,还是回乡做知县,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差事。”

陆光宗唇角一抬。

“侥幸。”

嘴上说着侥幸,眼底那点得意却压都压不住。

另一个同榜的进士也走过来,半真半假地打趣。

“你这哪是侥幸。”

“三甲出身,按例外放地方,回乡做知县,离家近,离人脉也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陆光宗听了,心里更舒坦了。

他本来就知道,三甲进士外放,九成九都是知县起步。

只是这回,他和别人的运气不一样。

别的地方,富庶的县一大堆。

可富庶县的缺额往往抢得厉害。

有门路的、有人情的、家底厚的、背后站着岳家和同乡大族的,都想往肥缺里挤。

他呢。

他出身寒门,靠自己一点一点熬出来,岳家虽是富商,却也只是银钱宽些,朝中真正能说得上话的门路并不多。

说白了,能把官做到知县,已经是他眼下最合适的起步。

太差的地方,他不愿意去。

太好的地方,他也挤不上。

结果兜来转去,竟落到兴安县。

一想起这个县名,陆光宗心里就先热了半分,又冷了半分。

热的是,兴安县离他熟。

冷的是,兴安县里有陆丹青。

还有严家。

还有沈真石。

还有那个曾经让他在族里、在乡里、在书院里都丢过脸的小丫头。

不过,这点冷意很快便被一股更强的得意压了下去。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进士。

官。

真真正正的官。

哪怕只是个知县,那也是一县之主。

他又想起自己那位富商岳父,曾经在信里跟他说过的话。

“做官,最要紧的是握住地方的手。”

“有了官印,什么人脉都能慢慢养出来。”

“乡里那些人,嘴上再硬,最后还是要看谁坐在公堂上。”

当时陆光宗还觉得这话说得太直。

如今想来,倒是越来越对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眼底那点热像火星子一样越烧越旺。

“女案首再能耐又如何。”

“她再出名,也不过是个童生出身的小姑娘。”

“我如今是官。”

“我一只手,就能把她一家捏住。”

“沈真石再护着,又能护多久。”

这念头一起,陆光宗唇角的笑便更深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等自己回到兴安县,要先办哪几件事。

第一件,自然是接印。

第二件,就是整一整县里的规矩。

第三件,便是给陆丹青那一家子一点颜色看看。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连步子都轻了。

和他相比,柳县令的离任倒显得平静许多。

柳县令在兴安县做了几年,虽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官,却也确实把这片山地穷县料理得比先前顺手了些。

他上任前,兴安县虽不至于饿死人,却也总有些拖拖拉拉的弊病。

山多田少,窑业时兴,百姓又重宗族,许多事交缠着办,最容易出乱子。

柳县令这些年稳着来,没闹大事,百姓也算能过。

再加上县学、乡里、市集、税册,他都没太出大差错。

上头一看,觉得此人治下有章法,便把他调去更富的上县做知县。

那地方比兴安县强不少。

田多,税厚,商路也顺。

不必天天对着山里那点薄田发愁。

这回升官,算是实打实的。

临走前,柳县令还特地来了一趟恩山书院,想见见自己的女儿,却被沈院长打走了。

这边柳县令升去上县,县衙里头一时有些空。

可没过多久,陆光宗回乡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先是县里文书和驿路上都知道了。

再是县学、铺子、乡里,一层层都知道了。

“陆光宗要回来做知县了。”

“就是那个陆家四房读书最好的那个。”

“进士出身,官了。”

“还是回兴安县。”

这消息一传开,陆家几房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陆大郎先是愣,后是喜,最后是整张脸都涨红了。

王小娥更是连说了好几个“阿弥陀佛”。

“我就说光宗有大出息。”

“你看,这不就成了吗。”

陆三郎把手里的活计一扔,笑得嘴都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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