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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

第108章 同门密议定谋策,静待官狂落话柄

白泽水君 · 4303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县衙那头的巡夜锣声还没停。

一下接一下。

敲得人心里发烦。

陆丹青站在门边,听见那句“先来问过我”,脚步微微一顿。

她原本只是想来借书。

没想到一进院子,先撞上的却是这句话。

张言把手里的书合上,抬头看向几个刚才还在抱怨的学生。

“饿了几顿,就不知道该怪谁了?”

“县里拿官威压人,你们不去讽刺那位大人做官不贤德,小家子气,倒先拿读书人出气。”

“这叫哪门子道理。”

那个刚才抱怨的学生脸一下涨红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苏素真坐在最里头,手边放着一盏早凉下来的茶。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哪个意思。”

“书院门口的饼卖不成,早饭吃不上,巡夜锣吵得睡不好。”

“这些账你记在谁头上,自己心里没数?”

“陆光宗回乡做官,先拿恩山书院开刀。”

“你怪丹青,岂不是把刀口往自己同窗身上戳。”

那学生被说得一句都接不上。

陆丹青这才缓缓走进门。

她的脸色很静。

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心里明白得很。

这几日县里怪的偏偏不是陆光宗。

是她。

她看了几个师兄一眼,低声道:“我有话想单独跟师兄们说。”

萧烈先点头。

“进来。”

陆丹青跟着三人进了里屋。

门一关,外头那点嘈杂便被挡了大半。

屋里只剩一盏灯。

萧烈把灯芯挑亮了些,开口时仍是那副冲劲十足的样子。

“你是不是想问,外头那些人为什么开始怪你。”

陆丹青点头。

“是。”

“我知道陆光宗在压人。”

“我马上就要去府试了。”

“再这样下去,乡亲们会怕,书院会乱,连学生都要跟着散心。”

她说得很直。

萧烈听完,没立刻接。

反倒是张言先抬了头。

“你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什么吗。”

陆丹青看着他。

张言慢慢道:“你最该去府试。”

“别的事,先往后放。”

苏素真也跟着点头。

“丹青,你心里有数,我们都知道。”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书院在这儿。”

“葛源乡在这儿。”

“严家也在这儿。”

“你若一乱,别人就更乱。”

陆丹青抿了抿唇。

“所以我来找师兄。”

萧烈听见这句,脸色反倒缓了。

他本来性子烈,最见不得人被欺负。

这会儿听见陆丹青不逞强,反倒有点满意。

“这才对。”

“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逞什么强。”

“老师致仕了,可恩山书院还没死。”

“我们几个还在。”

“谁要真敢拿你和乡亲们当软柿子捏,那就先问问我们这几个师兄答不答应。”

他说完,抬手在桌上一拍。

“陆光宗一个知县,真以为自己上了公堂,就能把书院踩进泥里?”

张言也接过话。

“我这秀才功名虽不算大,可我父亲在京里做事,族里也不是没人。”

“他若只是想立威,我们可以忍。”

“可他拿百姓的饭碗和书院的风气做筏子,这就不是忍不忍的事了。”

苏素真轻轻“嗯”了一声。

“我家里有人在礼部。”

“这类事,若真说到礼法上,他未必站得住。”

陆丹青怔了一下。

她先前只知道几个师兄有来头。

却没想到,来头都不小。

这三个人平日里在书院不显山不露水,真要往外头站,腰杆却一个比一个直。

她看着他们,心里微微一松。

“那师兄们打算怎么做。”

萧烈咧嘴一笑。

“先不急着打。”

“先让他自己把脸递过来。”

“再一巴掌抽回去。”

张言挑了挑眉。

“你又想出什么损招。”

萧烈抄起茶盏喝了一口。

“陆光宗不是最爱拿官威压人吗。”

“那就让他自己在官威上摔一跤。”

苏素真看了他一眼。

“说具体些。”

萧烈把茶盏放下,慢慢道:“书院门口那些摊子,本来就是给学生填肚子的。”

“县里要整肃街面,可以。”

“可他明摆着不是整肃街面,是拿咱们恩山书院开刀。”

“他既敢做,就得敢认。”

张言立刻明白了。

“你是想让他当着人面,把话说死。”

“没错。”

萧烈抬眼。

“他不是喜欢说本官说了算吗。”

“那就让他在书院、在乡亲、在摊贩、在书吏面前都说一遍。”

“这话一旦落了口,他就别想再装什么奉公行事。”

陆丹青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师兄是想留口实。”

萧烈一拍桌子。

“就是这意思。”

“他要是敢当众压人,我们就敢把这话原样送出去。”

“他以为自己是县令,便能胡来。”

“可县令也得守规矩。”

“真把把柄递到人手里,他就得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脚。”

苏素真这才开口。

“我负责把书信送出去。”

“先写给家里。”

“再写给京中亲族。”

“你们把证据留好,我把话递出去。”

张言也点头。

“我来写第二封。”

“我父亲虽不在广信府,可他在京里看得多,最知道这种拿私怨搅公事的官,最怕什么。”

萧烈咧嘴笑得更大。

“我来写第一封。”

“我父亲脾气最爆。”

“他若知道陆光宗拿书院和百姓撒气,能当场骂得他祖宗都抬不起头。”

陆丹青听到这儿,眼神也跟着亮了一点。

“我能做什么。”

萧烈看向她。

“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管备府试。”

“剩下的,我们来。”

张言也跟着道:“你要真想帮,便把那些摊贩的名字、被卡的文书、夜里巡锣的时辰,全记清楚。”

“还有,别让外头人真以为你怕了。”

“你如今是县案首。”

“县案首不是让人推来推去的木头。”

陆丹青看着他们,认真点了头。

“好。”

“我记。”

“我也不乱。”

萧烈这才放了心。

“这就对了。”

“我们几个在这儿,先把兴安县这口气撑住。”

“你放心去考。”

“别的,交给师兄。”

话说完,陆丹青便把这几日的事,一条一条都记了下来。

哪一家摊子被赶了。

哪一日巡锣敲得最勤。

哪一条路引卡了三次。

哪一份文书明明齐全,却总被说“再等等”。

她写得很细。

连书吏说话的口气都记了一些。

萧烈看得直点头。

“行。”

“这小脑子,真不是白长的。”

张言则把她记的几张纸接过去,扫了两眼,便忍不住笑。

“陆光宗若真敢碰上来,这几张纸就够他难受一阵。”

苏素真没笑。

只是把纸轻轻折好,收入袖中。

“明日我就去。”

“先递到家里,再由家里转出去。”

不过多时,陆光宗就知道不对了。

他原本正坐在县衙后堂,听书吏报账。

说的是街面整顿后的秩序。

说是“清净了不少”。

陆光宗一听,心里正得意。

还没得意多久,外头便有人进来通报。

“大人,恩山书院的萧廪生求见。”

陆光宗抬了抬眼。

“萧烈?”

“他来做什么。”

师爷低声道:“说是替书院学生和附近摊贩,来求个方便。”

陆光宗嘴角一扯。

“方便?”

“他一个廪生,也配来跟本官谈方便。”

师爷不敢接话。

陆光宗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便又冷笑。

“让他进来。”

“本官倒要看看,沈真石致仕以后,他门下这些人,能硬到什么地步。”

不多时,萧烈便进了堂。

他今日穿得极规矩。

仍是一身青衣。

只是腰板比平时更挺。

一进门,他先拱手。

“见过大人。”

陆光宗看了他一眼。

“你有何事。”

萧烈开门见山。

“学生是为书院门口那些摊贩来的。”

“也是为附近几个学生来的。”

“县里近来整肃街面,本也无妨。”

“可书院门口的摊子一撤,许多家境一般的学生连早饭都吃不上。”

“这事,是否能通融。”

陆光宗听完,脸色先淡了。

“通融?”

“本官整肃街面,轮得到你来讲条件?”

萧烈依旧不急。

“学生不敢讲条件。”

“只是想问一句。”

“县尊所谓整肃街面,是为了公,还是为了私。”

这句话一落,堂上空气当场一冷。

师爷眼皮都跳了一下。

陆光宗眼神也跟着变了。

“你什么意思。”

萧烈语气平平。

“意思就是,县尊若真为公,便不该专挑恩山书院门口的摊子动手。”

“若是为私,那就更该想想后果。”

陆光宗冷笑。

“后果?”

“你一个廪生,也敢在公堂上说后果。”

“本官再问你一次。”

“书院门口的摊子,本官想让它关,它就得关。”

“你待如何。”

萧烈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不大。

却冷得很。

“大人既然这么说。”

“那学生就明白了。”

陆光宗下意识皱眉。

“你明白什么了。”

萧烈拱手。

“明白大人不是在整肃街面。”

“是在借县令的手,整肃书院。”

“更准确些说。”

“是在借公事,压人私怨。”

陆光宗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放肆。”

他一拍案几,声音都高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本官。”

“本官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廪生来指手画脚?”

萧烈像是早料到他会急。

“大人若说这话,便更说明事情不假。”

“若真清白,何必急成这样。”

“再说,大人总不能连书院学生和附近百姓填肚子的路都堵了。”

“大周哪条律例写着,读书人门口不许卖早饭。”

“又哪条律例写着,县尊可以因人设禁。”

陆光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原本想压人。

可萧烈句句都往规矩上拽。

偏偏还不是来跟他吵。

是在逼他自己开口说死。

陆光宗若说“这是本官的意思”,那就等于把私怨坐实。

若改口说“只是暂时整顿”,那又显得自己心虚。

他一时竟被堵得半句话都喷不顺。

萧烈见火候到了,便不再继续逼。

只道:“学生话尽于此。”

“若县尊仍觉得学生多嘴,那便请县尊记着。”

“书院虽小,学生虽少,可学生们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人。”

说完,拱手就退。

陆光宗坐在堂上,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学生上门求情。

没想到萧烈居然敢当面把话挑破。

更让他烦的是,堂外围着的几个书吏和差役,脸色都已经有点变了。

这话传出去,若传到府里,便不是小事。

他刚要发作,师爷便悄悄上前一步。

“大人。”

“外头还有人等着。”

陆光宗眼皮一跳。

“谁。”

师爷压低声音。

“张秀才。”

“还有苏秀才。”

陆光宗一怔。

张言和苏素真。

他听过这两个名字。

也是恩山书院沈真石门下的人。

他冷笑一声。

“好。”

“一并叫进来。”

“本官今天倒要看看,沈真石这些徒弟,一个个能翻出什么花。”

张言和苏素真进来时,神色却比萧烈还稳。

张言先拱手。

“见过大人。”

苏素真也行了一礼。

“见过县尊。”

陆光宗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

“你们也是来替书院求情的。”

张言道:“不只是求情。”

“学生是来问账的。”

陆光宗眉心一拧。

“问什么账。”

张言从袖中取出一沓纸,轻轻放到案前。

“这几日被扣下的路引。”

“这几日被拖慢的修桥文书。”

“这几日被赶走的摊子。”

“还有夜里巡锣的时辰。”

“学生都记下了。”

陆光宗盯着那沓纸,眼底一冷。

“你们倒是准备得齐。”

苏素真接口道:“若不齐,怕是不够县尊看。”

陆光宗本就憋着火,这一回当场便笑了。

“看?”

“你们几个读书人,是来审本官的。”

张言轻声道:“不敢。”

“学生只是想提醒县尊。”

“官做得再大,也得讲个理。”

“若真把理踩没了,今日能压书院,明日便能压乡亲,后日便能压整座兴安县。”

陆光宗忽然站起身。

“放肆。”

“本官用不着你们教我做官。”

“你们要是再多嘴,本官连你们书院都能一并整治。”

这话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烈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张言也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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