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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

第131章 暗施阻滞难良亩,众农守沃护嘉禾

白泽水君 · 4294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众人都应了。

一场小会,就这么悄没声地定了下来。

从那以后,田里便多了几双夜里走动的脚。

白天看不出什么。

可入了夜,老周头和冯老汉常常轮着去看水。

有时候月亮亮一点,人影就长长地落在田埂上。

水不够了,便拿着木桶一桶桶补。

肥不够了,就各家先匀一点沤好的农家肥过来。

哪处秧苗稀了,第二天一早便悄悄补上。

这些事做得碎。

可正因为碎,反而最见功夫。

陆光宗那边起初还觉得,自己拖一拖、压一压,这块试田总该露出点颓势。

可过了半月,他再去田边转一圈,脸色就不大好了。

稻子长得很稳。

不但没黄,反而抽叶匀,分蘖也不错。

陆光宗站在田边,盯着那一片绿油油的秧,半晌没说话。

跟在后头的人小心问。

“四爷,这是不是……他们自己补了?”

陆光宗冷着脸。

“废话。”

“不补,能长成这样?”

那人顿时不敢接了。

陆光宗心里烦得厉害。

他不是没想到严家会护着这稻子。

可他没想到,会护得这么细。

这哪是种一块田。

这分明是把这田当祖宗供着。

但越是这样,他反倒越不敢乱来。

因为这已经不是陆丹青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事了。

上头在盯。

乡里在看。

真要动得太过,万一将来查下来,谁都跑不了。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收了手。

收手归收手,心里的酸火却是一天比一天旺。

尤其每回听见外头人提起陆丹青,先说一句“神童”,再带一句“还能种好稻”,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

有一天夜里,王小娥来陆家正屋送饭。

见陆光宗一个人坐着,脸色阴沉得厉害,也没敢多问。

可赵氏翠花偏偏嘴碎。

“我说老四,你也别总想那丫头的事。”

“再能耐,不也就是个种地的。”

“会读两本书,摆弄几把稻子,能翻出什么大天?”

陆光宗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冷得赵氏翠花都缩了下脖子。

“娘。”

“你真以为,这只是种地?”

赵氏翠花被问得一愣。

“不然呢?”

陆光宗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你不懂。”

“真叫她把这事做成了,这功劳可不是一袋米两袋谷的事。”

“这是能进上头眼里的。”

赵氏翠花听不懂什么功劳不功劳。

她只知道自己大孙子已经废了。

现在再提陆丹青,心里就又气又恨。

“进眼里又怎样。”

“她再能,还能比得过你这个举人老爷?”

陆光宗没接这话。

因为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有些东西,不是举人两个字就能压住的。

尤其当一个人既会读书,又能拿出实绩时,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这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不可能。

一个九岁都不到的小丫头。

能折腾出一回水稻,已经够离谱了。

难不成还真能一路顺到天上去?

再说了。

她最近这些日子,几乎全扑在田里。

忙着试种。

忙着盯水。

忙着和那群老农打交道。

真要说陆耀祖那事也是她一手推的,反倒说不通。

哪有人能一边种地,一边布那样的局,还一边读书。

想到这儿,陆光宗心里那点猜忌,又淡了些。

他最终还是把事情归到陆耀祖自己头上。

废物。

自己没撑住,叫人拿了把柄。

跟旁人没多大关系。

与此同时,严家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爷爷稻的试种一日日稳下来,众人的心也慢慢跟着安了。

最开始,大家还是提着一口气。

怕水不够。

怕风不顺。

怕外头有人再使绊子。

可等秧苗真稳稳立住,叶色也一天比一天正时,田边那股子压着的紧张劲,终于慢慢散开了。

最先松口气的是严老头。

那天清早,他蹲在田边看了半天,回去就把烟杆往门槛上一磕。

“成了。”

梅氏正在院里择菜,闻言抬头。

“啥成了?”

严老头难得眉眼舒展。

“这稻,稳住了。”

梅氏一听,也跟着笑起来。

“那可好。”

“那可真是大好事。”

严三湖回来得更直接。

人还没进门,先喊。

“大嫂!”

“二嫂!”

“今儿给我多盛一碗饭!”

“我高兴!”

牛大花一边往锅里添柴,一边没好气地骂。

“你高兴个屁。”

“不就一块田。”

严三湖一屁股坐下,嘿嘿直乐。

“你懂什么。”

“这可不是一块田。”

“这是咱家丹青的功劳!”

牛大花嘴上嫌他咋呼,脸上却也带着笑。

“行行行。”

“功劳。”

“一会儿多给你舀半勺菜。”

陆丹青这些日子倒是越发安静了。

田里的事,她能盯的都盯过。

剩下的,便是等。

可她也没闲着。

一边等田里抽穗扬花。

一边把心神往书上收。

因为她知道,乡试快到了。

按照大周科举定制,乡试三年一科,逢子、卯、午、酉年八月于省城贡院开考。

她如今已是秀才,且年龄虽小,名声却早已传开。

九岁下场乡试,足够惊人。

可并非不能考。

她要做的,就是去。

并且中。

所以这一年后半段,陆丹青的日子几乎被掰成了两半。

白日里,去田边,去看稻,去和老农说话,去记录穗数、粒形、长势。

夜里,就回屋读书。

四书五经早已滚熟。

八股文也练得极顺。

她现在更多是在磨策论和试帖诗。

因为乡试不是童试。

乡试考得更深,也更重格式和火候。

稍有浮躁,便容易失手。

沈真石看在眼里,嘴上虽不总夸,可私底下和苏素真他们说起时,也难得露出几分放心。

“她如今,已经不是会不会考的问题了。”

“是进场之后,能走多远。”

萧烈在旁边一听就乐。

“那还用说。”

“我看小师妹去了,少说也得搅出点动静。”

张言点头,却也提醒。

“乡试毕竟不是县试府试。”

“省城贡院里,举子云集。”

“而且糊名誊录、锁院搜检都严得很。”

“小师妹年纪太小,旁的先不说,光三场在号舍里熬下来,就不是容易事。”

苏素真沉吟片刻,才道。

“所以更要提前准备。”

“吃食、衣物、笔墨、号舍里怎么撑,得一件件算。”

沈真石点头。

“不错。”

“她才九岁,身子比不得那些十几二十岁的举子。”

“真到进场时,若没备足,吃亏的是她。”

于是这一阵,书院和严家两边,除了盯爷爷稻,另一件大事便是准备陆丹青去省城乡试。

严家人一听说她真要去,都先是高兴,后又紧张。

柳春桃最先问的,是吃。

“那贡院里头是不是得带干粮?”

苏婉娘点头。

“要带。”

“听说一关就是几日,号舍又窄又冷。”

“若吃食带得不好,孩子撑不住。”

牛大花也顾不上平日嘴硬了。

“那咱得多准备些顶饱的。”

“锅盔、肉干、炒米、芝麻饼,都得带上。”

梅氏心里慌,手里就停不下来。

一会儿想着缝个厚些的垫子。

一会儿又想着再做一双新鞋。

“省城那么远,路上也遭罪。”

“鞋得软和。”

“被子也得带一条薄的,一条厚的。”

严三湖则关心另一件事。

“俺也去送。”

“谁拦都不好使。”

严老头一眼瞪过去。

“你去做什么?”

“到了省城你能干啥?”

严三湖梗着脖子。

“我能扛东西。”

“俺也去盯着,省得旁人欺负丹青年纪小。”

严二江在旁边道。

“送肯定要送。”

“但去太多人没用。”

“路引、盘缠、落脚处都得算。”

“我和承聪去,够了。”

严承聪本来正低头磨墨,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抬头。

“俺也去?”

严二江点头。

“你跟着长长见识。”

严承聪眼睛一下亮了。

“成!”

陆丹青坐在一旁,原本在看书。

听着一家子七嘴八舌,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其实并不怕考试。

真正叫她心里发沉的,反倒是路上和进场后的折腾。

省城贡院,不比县里。

西江布政使司省城距广信府不算近。

车马数日,途中要宿驿站、住客店,还得凭路引。

她是儒籍秀才,赴乡试本就正当。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出错。

一旦在路引、籍贯、保结上出了岔子,便可能被人拿来生事。

所以她比谁都仔细。

连报名文书、保结名册、路引份数,都亲自核了两遍。

沈真石还专门把她叫去书院,单独叮嘱了一回。

“乡试不同于前头。”

“你进了贡院,先要稳。”

“搜检再严,也别慌。”

“号舍再窄,也别急。”

“第一场最重经义八股,照你平日章法来,不要想着一口气写奇。”

“第二第三场的策和诗,也按平日。”

“记住,贡院里最怕的不是不会。”

“是乱。”

陆丹青安安静静听完,一一应下。

“弟子记住了。”

沈真石看着她,目光停了停,又缓了几分。

“你还小。”

“能中最好。”

“若这回不中,也不丢人。”

陆丹青听了这话,却轻轻笑了一下。

“老师放心。”

“我不是怕不中。”

“我是怕白去一趟。”

沈真石先是一怔,随即竟也被她逗得笑了。

“你倒是真敢说。”

萧烈在一旁拍桌。

“这话对。”

“咱们小师妹既然去,就不能白去。”

张言无奈。

“你少拱火。”

苏素真则只看着陆丹青,低声补了一句。

“别给自己压太满。”

“能不能中,不全看文章。”

“也看考场气运,看考官口味。”

“你只管把自己该做的做足。”

“剩下的,交给天。”

陆丹青点头。

她知道二师兄这话是在提醒她,科举并非全凭本事。

可她同样知道。

若本事足够硬,天也总会往你这边偏一偏。

时间就在这样一边守田、一边备考的日子里,慢慢滑过去。

爷爷稻抽穗了。

扬花了。

田里香气一层层漫开。

整个葛源乡的人,只要从那片田边走过,脚下都忍不住慢一点。

“这稻香可真浓。”

“穗子也压得好看。”

“要真都种成这样,往后谁还肯种旧种。”

陆光宗听到这些话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可他到底没再动手。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块田后头,不只是严家。

还有一整个乡里的心。

百姓图什么。

图肚子里那口饭。

谁敢拦他们多收粮,谁就是在跟他们结仇。

陆光宗再蠢,也不至于蠢到明着去惹这一层众怒。

所以到了最后,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块田一日日长起来。

心里那股又妒又堵的火,烧得他夜里都睡不安稳。

八月前后,乡试的日子终于近了。

严家这边也把东西备得七七八八。

夹袄、薄被、草垫、号舍里能垫着坐的小垫子。

锅盔、炒米、芝麻饼、肉脯、咸蛋、茶叶、糖块。

连提神的姜片和防夜里发凉的药包都缝好了。

梅氏一边收拾,一边眼睛发红。

“这孩子,才九岁。”

“就要跑那么远的路。”

柳春桃轻声安慰。

“九岁能去乡试,别人家求都求不来。”

“娘该高兴。”

梅氏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下来。

“我是高兴。”

“可我也心疼。”

陆丹青站在门边,看着一家子忙前忙后,胸口也跟着软了一下。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要走的路,只能自己扛。

可到了如今,回头一看,身后却已经站了这么多人。

严老头敲了敲烟杆。

“都别红眼。”

“孩子是去考举人的。”

“不是去受罪的。”

严三湖立刻接话。

“就是。”

“咱丹青这回过去,说不准回来就是举人了。”

牛大花白他一眼。

“你可闭嘴吧。”

“还没出门呢,你就先吹上了。”

严三湖不服。

“我怎么就吹了。”

“咱丹青本来就——”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笑了。

因为他心里其实也知道。

九岁乡试,光这个年纪,就已经够吓人了。

真要中举,那可就不是他们葛源乡的事了。

是整个兴安县都得跟着轰动。

出发前一晚,陆丹青独自去了趟爷爷稻试田。

夜里月色不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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