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乱战

当轻骑兵深入漠地隐蔽的第三日，虹岛方面的战火已经打响，朱清懿几人因为不熟悉虹岛的作战，吃了不少亏，迫不得已将兵权重新移动给古月玄人几位身上。

然而即便如此，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战报，朱清懿眉头不禁锁了起来。

“战线多是依靠洛羿在往前推，普通士兵在战场上的作用就是没有人权的炮灰！”她呢喃道。

虹岛的战争与陆地上截然不同，在阴陆，普通士兵打沙场，洛羿则辅助士兵稳步推进，至于高等级洛羿则会找上与自己境界相当的敌军洛羿，就算无法击杀也能起到牵制效果。

可是在虹岛，双方洛羿都是优先冲向士兵进行单方面的屠杀，士兵杀完了才与洛羿打斗，惨烈程度无法用语言表达。

陈燕婷刚从战场上走下来，脸色惨白的说道：“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这样的战争就像是…像是当年的狼群屠杀一样。”她浑身颤抖，阵地上血腥的一幕令多年前的阴影不停的在心中翻滚。

朱清懿将战报放下，走上前去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他们的思想，与我们不一样………”然后沉默半晌，终究是说不出多余的话。

纵使他藤原家有妖术，也挡不住四家联合的火力，短短三日，整个中屿南部的海滩便全部被攻陷。

接下来的一天，众人突然察觉藤原家太安静了，海滩往后的防线都没有人把守，安静得令人胆寒。联盟甚至只用一天的时间便将阵地推进到了藤原府县的城墙下。

城南边的一处村落，联盟在此会师，除去神秀端木以外，所有首脑人物都集中在了主营帐。

军队抛开在登岸时死伤惨重以外，其他时候都没有减员，这本应该是一件好事，但主帅营帐中的气氛却格外低沉。

“诸位…这有些过于轻松了。”铃木樱天语脸色很不好看，因为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士兵抵抗，就连一只活物都没有，越是往前走，他心中就越是感觉有古怪。

千羽鹤子赞同道：“藤原家的嫡系也是一个都没见到，甚至洛羿都只有寥寥数十人。莫非藤原大河想要将人数全部集中起来，一次爆发？”

御宫千籁闻言，凝重道：“若当真如此，那对于我们而言绝非好事。皇室那边怎么样？”

“原本端木想要亲自上场，但被那些臣子劝住了，说什么‘您是大统！不可有半分意外！’不过战线倒是推进了许多，在城的另一边扎营了。”陈燕婷说道。

朱清懿也将一份折子扔了出来：“根据古月玄人探来的消息，城墙上没有一兵一卒，整个城池没有一点活气，要么他们在请君入瓮，要么，这就是一座空城！”

“这不对！”铃木樱天语眉头一挑，语气有些急促道：“此处四面合围，他们要是举城搬迁我们怎么可能不知？”

胡青萱掀开帐幔走进来：“少主，后续粮草到了，各家族已经完成整合，但迟迟不见皇室的人。”

朱清懿挑了挑眉：“他们不是在另一边扎营？怎么这么久都没到？”

“不知，云笙已经前往查看。”

说到这，白云笙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急促的说道：“北边的营地是空的！甚至可能早在三天前就空了！”

闻言，众人一惊，千羽鹤子更是站了起来：“空的，神秀端木不是说……”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猛的转向陈燕婷的方向。

众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同时看向陈燕婷，这种情况，要么是神秀端木叛变，要么就是皇居已经被藤原家握在了手里。

陈燕婷心里一阵突突，看向朱清懿，求助一般的说道：“师姐，我……”

“燕婷，把信给我，好吗？”朱清懿缓缓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陈燕婷连连点头，书信全数取出，一共三封信，保存得很完整，看得出来她对这些东西非常重视。

朱清懿一张一张的翻着看着，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

几人相继传递，直到信来到古月玄人手中，他双眼微眯，指着信上说道：“不对，这里。”

只见他手指的位置，是一座山的名义：“他说皇室的军队是穿过良雪山过来的。这不可能！”

“怎么说？”朱清懿询问道。

古月玄人双眼微眯道：“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雪山，而是一座冰山！这个季节的雪已经化完了，只留下万年玄冰！而在风是往北面吹的，北山脚下的冰泽地军队根本无法通过！他在撒谎！”

几人瞳孔明灭异动，唯独御宫千籁提议道：“我们不妨亲自去看看，如果北面的营地是假的，那恐怕这真的是一座空城。”

朱清懿颔首，这一来一回的距离对他们来说也就十余息，算不得远。可对虹岛的几人，却要一壶茶的功夫。

直到落在北城的中军大营中，几人这才意识到白云笙所说的“三日前便已空”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伙夫的锅中还有食物，看变质程度大概就是三日前，并且火堆完整；马棚的草料已经有些发黄，但却一匹马都不曾看见；主帅营帐中，舆图半弹开着，就连主将的佩剑都未来得及带走。

“进城！燕婷把冥凤找来！”朱清懿脸色阴沉的说道，这府县的安静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直到零距离体会了她才想起来在何处见识过。

而当众人飞跃城门，来到府县上空向下俯瞰，她这才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连同身旁随从的胡青萱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显然也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

古月玄人思索片刻，回头对众人说道：“我们四处搜寻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人。”

不多时，冥凤和天吴匆匆赶来，二人只是鼻子嗅了嗅，便眉头紧锁。

众人搜寻无果，纷纷返回，千羽鹤子疑惑道：“这里的人都不见了，城外也没有大规模的踩踏痕迹，他们都去哪里了？”

而朱清懿则定定的看向冥凤，似乎在等她回答。冥凤如今的境界已经回到了返虚，得以动用部分轮回法则，查看这些人灵魂的去向。

然而一炷香过去后却一无所获，这种情况只有两种结果：有更高境界的大能在屏蔽天机，或者这些人都已经魂飞魄散，入不得轮回，只能感觉到此地的气运被突然截断。

“这里，只有一座空城。”冥凤叹了口气说道，隐约间，她也察觉这座城发生了什么，不愿过多讲述。

直到天吴却摇着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是死城，这些人都被炼了。”就像朱允炆当初将封薪炼化一样。紧接着，他将目光投向胡青萱，在记忆中，那炼魂大阵就是交给天狐女和朱曙夜布置的。

胡青萱双目紧闭，一言不发，只感觉一股神识在想在扩张，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这整个城池。

在第四遍时，她睁开了眼，面目苍白，抿了抿唇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这里的阵法，与朱允炆当初的如出一辙！我确认了四遍，不会出错！”

“生炼活人，这手段…”该说不愧是倭夷，手段毫无下限！冥凤双眼微眯，周身气息逐渐危险。在主界，炼魂大阵需要万魂幡为载体，而且必须先杀后炼。生炼活人有违天道，是要遭三九雷劫的。

“这一城十余万人，全炼了也才能到一位八境巅峰。”胡青萱沙哑的声音解释道：“但如果能量分配得当，至少能让一百人摸到八境的门槛。”

闻言，铃木樱天语脸色狂变，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藤原家想要做什么了，嫡系的藤原宗族一共就一百多位，到时候要面对一百位八境洛羿？！开什么玩笑！

朱清懿闻言，只觉得一阵头疼，纤纤玉手轻抚额头，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点着眉心的褶皱。

一百位八境，放在阳陆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势力，凭现在的三大家族，若是对上了，即便获胜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先进城驻扎！想办法探查皇室现在的情况！倘若有必要，我们要做好皇室战争的准备！”朱清懿冷声下令，随后向陈燕婷说道：“燕婷，保持与神秀端木的信件往来，但回信的内容，需要共同商议，明白？”

陈燕婷抿着唇点头，表示明白。接下来的四天里，军队整顿，不断的向东北半岛刺探情报，但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碍于良雪山这道天然屏障阻碍。联盟军的步伐一时间停滞不前。

而在世界的另一边，黄沙满天的漠地，一支五百人的轻骑在沙尘暴的掩护下悄然来到圣地不远处的沙丘上。

“王爷！您真是料事如神，看这军队的建制，应该就是穆萨维所说的西征教廷军！”透过密集的黄沙，杨斐望着城墙上那一个个手持长矛重盾，身穿白甲的士兵说道。

朱清衍的神识悄悄扫过整个圣地，大概有五万教廷军驻扎，这大概就是圣地的全部主力了。

此刻漠日西斜，地平线的光无法全然透过，但残阳余晖却将整片天空染得血红。

“王爷，现在他们正在换岗，不如我们立刻动手！”杨斐提议道。

朱清衍摇头：“人数差距太大了，这样做毫无意义。等沙暴停止，月亮升起之时，让王妃给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神兵天降。”

是夜，风暴逐渐平息，沙漠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在教堂上空盘旋。然而圣地内所有人有没有发现，那轮月亮与平时相比起来，格外的大，格外的圆，然而亮度却不如平日里的三分之一！

不觉然间，望舒领域已经将整个圣地包裹，整个圣地的沙盘影像在五百骑兵眼前浮现，他们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这里人多，那里人少，谁在干什么！

“这！”杨斐瞳孔剧震，这种上帝一般的视角直接将他对战争的定义刷新。这根本不是在打仗，这简直就是围剿！

然而不等众人震惊完，一片黑红色的，非常精致的穹顶自朱清衍脚下悄然升起，不多不少，刚好将五百轻骑完全包围。

只见一层细密的水晶甲胄覆盖于躯干之上，源源不断的将周围洛行吞噬保存，并不断的汇聚于体内。

“将士们！七天前，你们在这大漠圣地里的所见所闻，可还记得？！”朱清衍神秘一笑，高声询问。

“记得！”都护府的兵，大多数是霍千愁带出来的，军纪严明，训练有素。

朱清衍邪魅一笑：“这些虫豸！自诩高贵的教廷特使！是纯洁的天使使徒！姑且当他们是吧！但于他们而言，我们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带着百姓的怒火，从地狱中爬出来找他们索命的！”

在神迹的影响下，情绪将会被无限放大，何况此刻正值月黑风高时，五百轻骑的战意在这一刻瞬间被点燃。

“现在，进击！”随着朱清衍的一声令下，马匹踏着月色向城门奔袭。

城门上的教廷军看着远处扬起的沙尘，疑惑道：“那是什么？”

身边的同伴随意的扫了一眼，说道：“估计又是沙暴，大惊小怪。”

在两大领域的作用下，五百轻骑已经不是凡胎肉眼所能看到的了，直到近处，铁蹄踏破城门时，教廷军才骤然发现敌军何时已经冲到了脸上？！

交战一触即发，城楼上的教廷士兵还没来得及将敌袭的信息传出去，便被尽数斩杀，短短半个时辰，整个南墙便已经沦陷，几个侥幸逃脱的教廷军也在轻骑的追杀下被剿灭在城中小巷。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巡防的教廷军正巧撞见在巷道中的尸体，尖锐的哨声顿时此起彼伏，南城门有恶魔的消息顿时在城中散开。

“教皇大人！不好了！恶魔，恶魔出现了！”教廷士兵匆匆忙忙的冲进教堂，对穆萨维以及教廷将军说道。

教廷将军阿帕鲁米闻言，与穆萨维相互对视，眼中充满诧异。原因无他，所谓的恶魔都是教皇殿杜撰出来控制民心的，怎么可能真的有恶魔出现？！

然而教廷士兵却凄声说道：“是真的！南城的下城区已经全部沦陷了！他们…他们披着鲜血铸成的铠甲，只有在没有月光的照射下才会显形！这就是恶魔！这就是月之恶魔！”

正说着，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滤镜，就连月亮撒下的光辉都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怎么回事！”阿帕鲁米这才惊觉不对劲，他认出来了这是出界洛羿的小世界，但随着八境的神识散开，一股寒意点顺着脊柱充上后脑。

不可能，就算是圣人降临，也不可能一点气息都没有！他暗道。

不错，在他的神识范围内，没有一个单位在释放小世界，而他自己想要释放小世界与之抗衡，却发现这根本就没有可以对抗的目标，对方仿佛与自己不在一个图层！

穆萨维也发觉了不对，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十分熟悉，却又十分陌生。他不知道，熟悉是因为这种感觉来自同一个人，而陌生则是因为几日前被擒拿时，对方没有动用这种能力。

“来了！他们来了！”教廷士兵看着周围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吓得跌坐在地，一股恶臭随之从裆部传出。

下一刻，一道白光闪过，只听一声金器入体的刺啦声，那士兵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倒在地上，鲜血不断的往外喷涌，整个身体还在不停的抽搐。

众人定睛一看，一把冒着寒光的长枪竟然直挺挺的穿过了这名教廷士兵的脖颈！

阿帕鲁米骇然：“哪里来的攻击！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门外一声声沉闷的铁蹄声。

“不对，这不对！”穆萨维声音颤抖着，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看到了，看到了教堂外的石板上，一串串马蹄的脚印正不停的向教堂大门蔓延而来。

阿帕鲁米咬咬牙，将地上的长枪拔出来便向门口掷去：“装神弄鬼！”

然而长枪却如同碰到了什么坚硬之物品，顿时被弹飞，但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见状，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在轻举妄动，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随着马蹄声逐渐逼近，一支装备精良，头戴面具的轻骑兵出现在没有月光照射的教堂内。

恐惧到极致便是愤怒，阿帕鲁米顿时恶从胆生，一身八境的实力展露无遗，然而气息才刚刚放出，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穆萨维眼睁睁的看着一位八境强者突然消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想站起来，想跑，但恐惧带来的四肢乏力让他连爬行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个样子：“阿帕鲁米呢！你们…你们把他弄去哪里了！”

“他去他该去的地方了，放心，你们会在地狱重聚的。”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骑兵后方传来，一众轻骑兵也很自觉的为声音的主人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望舒镜黎披着一层月光，从殿外缓缓走来，直勾勾的盯着穆萨维，眼中的冰冷似要将灵魂击穿。

“是你！”穆萨维认出来眼前的女子，不正是几日前将圣地掀翻了的人之一吗！

“你们这么做，天使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色厉内荏道。

望舒镜黎嗤笑一声：“这句话，你自己信不信？就算真有天空，那祂最先审判的应该是你们这群渣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