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冥汞玄河

剧变，只在瞬息之间。

“利维坦号”驾驶舱内，刺耳的警报声连成一片。

能量护盾在周围环境剧变与高能粒子流的冲击下明灭不定，舰体剧烈颠簸，仿佛随时可能被无形的力量撕碎。

“稳住航向！矢量喷口全开！避开正面冲击！快！快！快！”林雁回的吼声盖过了警报。

她双眼布满血丝，十指勾连着断界丝，在操控界面上击成一片虚影，将舰船的每一项性能都压榨到极限。

吴妄盘坐的身体微微晃动，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他不仅要用意念保证内部环境稳定，还要分出大部分意识对抗外界愈发狂暴混乱的精神与能量冲击，减轻船体负荷。

谢晚筝则咬着牙，双手飞快地在面前数个分析仪上操作，试图获取环境数据，寻找可能的生路。

然而，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数据，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与疯狂的曲线。

“世界结构完整性……正在指数级下跌！空间曲率发生畸变，重力场紊乱……冥汞玄河的活性……太高了，它正在……‘消化’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所在的区域，稳定性正在崩塌！”

白溯溯小脸煞白，死死抓着埃尔宾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周围“时间”的流动都变得诡异而混乱，过去与未来的界限似乎正在崩塌。

埃尔宾轻轻安抚白溯溯，异眸盯向主屏幕上如同地狱之门一般疯狂扩张的玄青色裂隙，又望向尘艾歌意识的投影。

指尖蓝色械力明灭，原本还在崩溃边缘的“利维坦号”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

舰体各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能量嗡鸣，推进器喷出的光焰骤然变得更加凝实。

整艘船的速度，竟在原有极限基础上，再度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她微微侧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静观，依旧一脸轻松的吕平安，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警报声中响起：

“生路？”

吕平安摊了摊手，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如果小埃大人您愿意出手的话，眼前这点麻烦，当然算不上问题。”

埃尔宾抬起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自那次与吕平安“切磋”、明确自身定位后，她便一直有意识地维持着“需要被守护的公主”这般人设，将应对危机、解决问题的“舞台”优先留给她的骑士尘艾歌，从不主动抢其风头。

但现在……情况似乎危急到了不容她继续旁观的地步。

“轮到我出手了吗！”一个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从她身侧猛地响起。

白溯溯度过了最初的惊惧，大眼睛骤然亮起，反应过来这乃是小队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正是她溯溯大小姐力挽狂澜、证明自己的绝佳时机！

吕平安微微摇头：“没用的，溯溯。冥汞玄河那接近白矮星物质的极端密度与蕴含的恐怖质能，本身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锚定’了时空，突破了常规时间能力的直接影响范畴。”

“简单说，它‘存在’于此的事实，已经形成了某种时空上的‘既定事实’。

无论你如何回溯时间，只要它涌出的‘果’已经成立，‘因’无论是否存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溯溯一脸不服气，抬起手正欲开启回溯。

埃尔宾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冷静道：“溯溯，如果真如吕平安所说，你的回溯无法改变玄河涌入的事实。

那么回溯后我们出现的位置，很可能就在冥汞玄河里了。”

白溯溯的动作顿时僵住，想到那种可能，小脸一垮，最终只能撇了撇嘴，一脸失落的放弃。

与此同时，在那覆盖天地的浩瀚信息本体之中，尘艾歌正在进行着两线并行的激烈博弈。

他并非没有察觉“利维坦号”所面临的危机。

但此刻，他有更紧迫的目标必须先行锁定——苍白菌巢的核心菌核，正试图逃亡。

在最后那道自毁性的能量光柱轰向小世界入口，引动冥汞玄河倒灌的同时。

苍白菌巢便已执行了它真正的终极预案：

舍弃九成九的肉身和能量，将自我和所有核心信息压缩成一道微不可察的苍白流光，借助玄河之水逃离。

它赌，尘艾歌那没有实体凭依的生命形态，会比它这兼具部分物质基础的菌核，更被玄河之水的“禁绝超凡”特性限制。

它赌，尘艾歌会在应对冥汞玄河引发的空间剧变与拯救同伴之间，出现一丝微不足道的分神。

它赌，自身进化出的规则的抗性能够在第一时间内不被尘艾歌控制，争取到那决定生死的一线之机。

它将所有琐碎的可能性、所有侥幸的时间差、所有对敌人心理的揣测，一一拼凑。

最终完成它逃出生天的唯一“密匙”。

如果仅仅是为了“意识存活”，它完全不必如此麻烦。

外界散布的菌丝、早已污染同化的灵能节点、甚至被它信息浸染过的物质，都可以成为它未来复活的基材。

但它要的，从来不是这具肉身的简单死活。

它要的是带上自己积累亿万年的遗产——那些独特的模因编码、灵能寄生结构、物质-灵子连结网络——一起逃离！

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生命的积累被敌人一点点掠夺，这比直接杀了它更令其疯狂。

贪婪的本质，让它选择了最极端也最冒险的孤注一掷。

因此，在“利维坦号”警报凄厉的这短短数秒内。

尘艾歌绝大部分注意力与规则力量，都化作一张笼罩整个苍白世界无形无质的巨网，死死拦截捕捉那条如游鱼一般，妄图逆流而逃的核心菌核。

然而，苍白菌巢算尽一切，甚至牺牲绝大部分存在换来的那一瞬时差，终究起到了作用。

就在尘艾歌的意志巨网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

那道苍白的流光已然如游鱼入海，一头没入了那玄青色水体之中。

麻烦了。

尘艾歌的意志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

冥汞玄河，海渊第四层。

其对超凡力量的压制与“禁绝”特性，与三层“沸血熔渊”相比，其差距如同三阶超凡者与四阶超凡者之间的天堑，是本质上的跃迁。

在前三层海域，尘艾歌或许还能凭借强大的本质，加大能量输出，不计损耗地强行突破环境压制，动用部分超凡威能。

但在这第四层，那是真正的“超凡绝狱”。

这种禁魔力并非不允许能量存在，而是会紊乱拆解、吞噬掉一切外来超凡力量的表达与结构。

它如同一个贪婪而混沌的磨盘，会将有序的超凡力量，统统碾磨成一团混沌无序的原始能量乱流，然后将其吸收，化为海渊本身磅礴的质量与混乱的一部分。

像尘艾歌这般以纯粹信息与规则为本质的生命形态，其力量延伸至此，更是被克制的死死的，万分威能，至多发挥一二。

这也是他之前探索海渊时，始终对深入四层抱有顾忌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现在，“恒·常一”的出现，情况又开始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