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北陵笔
啊这不是啊这 · 4216 字 · 约 10 分钟
盆地深处的石柱前,已经站着几道身影。
皇甫冲站在最左侧,深蓝色长袍在山谷的阴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目光落在石柱上那道正在缓慢消散的光幕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
灵山院的年轻僧人站在他右侧数丈之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月白僧袍的袍角沾着些许灰白色的尘土。
他自进入盆地后便一言不发,既不靠近石柱,也不与他人交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另外三人。
一人身着黑色玄甲,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
剑身上隐约有血色的纹路流转。这是修罗殿的少殿主,厉天行。
修罗殿不在仙域主流势力之列,行事低调。但每一次出手都足以震动一方。
厉天行这个人从来不笑,也从来不跟人废话。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这石柱里的东西不简单。
另一人身着翠绿长裙,容貌秀美,气质清冷。
她的腰间挂着一串银铃,走动时却没有任何声响。
这是碧落宫的圣女苏浅雪。
碧落宫与修罗殿恰好相反,高调得很。
每一代传人都会在仙域闯出赫赫威名。
苏浅雪虽然看起来文文静静,但据说她的碧落剑一剑斩出,可令方圆千里化为碧落黄泉。
最后一人则是一副散修打扮,灰布长袍,面容普通,气息也只有混沌玄尊巅峰。
在三名准帝的衬托下显得毫不起眼。
但能走到这里的散修,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叫陆沉,没有背景,没有师承,全靠自己一路拼杀到准帝境界。
这种人往往比那些大势力的传人更加难缠。因为他们能活到现在,靠的全是真本事。
五个人,四种势力,各据一方。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率先出手。
石柱上的光幕正在缓缓消散。
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当最后一道符文熄灭时,石柱底部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出,将整片盆地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五个人同时动了。
皇甫冲反应最快。他的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掠到了石柱底部,伸手探入那道缝隙。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团金色光芒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意从侧面劈来,逼得他不得不收手后撤。
厉天行的剑。
无鞘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在金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一剑逼退皇甫冲,自己却没有冲向石柱。他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皇甫冲。
“修罗殿的剑。”皇甫冲甩了甩被剑意震得发麻的手,“厉天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厉天行没有回答。他的剑已经回答了。
第二剑斩出,这一次的目标不是皇甫冲,而是苏浅雪。
苏浅雪身形一闪,翠绿长裙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银铃的脆响终于响起,却不是铃声,而是剑鸣。她的碧落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身呈翠绿色,剑光如丝。
碧落剑与厉天行的血色剑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苏浅雪,你也要拦我?”皇甫冲脸色一沉。
苏浅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厉天行身上。她的碧落剑在微微震颤,剑身上那层翠绿色的光芒正在被血色纹路侵蚀。
厉天行的剑比她想象的要强,强得多。
“我只是不想别人抢在我前面拿到。”厉天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
皇甫冲皱眉。他明白了厉天行的意思。
这五个人,谁也不信任谁。谁先靠近石柱,谁就会成为其他人的靶子。没有人愿意冒险,也没有人愿意放弃。五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像五条对峙的毒蛇,都在等对方先动。
就在僵局持续时,一道白衣身影从盆地入口的方向走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像是踩在他们的心口上。
五个人同时转头。
厉天行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剑身上的血色纹路跳动了一下。
苏浅雪的碧落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警告主人危险正在靠近。
皇甫冲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散修陆沉的目光落在白衣少年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在那道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那种压迫不是来自修为,而是来自更本质的东西。
灵山院的年轻僧人抬起了头。他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双手合十的力度比之前紧了几分。
牧尊走到石柱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五个人,目光落在石柱底部那道正在缓慢张开的缝隙上。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将他的白衣染成了淡金色。
“这件东西,我要了。”
声音不大,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皇甫冲第一个开口:“秦帝子,这石柱里的东西是无主之物,凭什么你说要就要?”
牧尊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石柱的缝隙。
“凭我比你们强。”
皇甫冲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秦氏帝子的实力摆在那里,仙古之地中斩杀四位太古皇族顶尖天骄的战绩摆在那里。他确实比他们强。
但就这么让出,他不甘心。
“秦帝子,你虽然强,但我们现在有五个人。”皇甫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你若执意要独吞,我们五人联手,你未必能讨到好。”
牧尊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皇甫冲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五个人。”牧尊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那就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混沌大手印凭空凝聚,遮天蔽日,朝着五人同时压下。
掌印遮天蔽日,灰白色的混沌气从掌印边缘垂落,如同一道道瀑布,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白色。
厉天行第一个出手。
无鞘长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剑鸣,血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直劈那道遮天蔽日的混沌大手印。
剑光与掌印碰撞的瞬间,血色的剑光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厉天行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退了数十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苏浅雪几乎在厉天行出手的同时动了。
碧落剑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剑意如丝,从侧面绕向混沌大手印的边缘,试图从最薄弱的点切入。
但那道剑意在触及掌印边缘的瞬间便被弹开。翠绿色的剑光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她也被震退了。
碧落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翠绿色光芒黯淡了许多。她的虎口同样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翠绿色的剑身上,将那层翠绿染上了几朵暗红色的血花。
皇甫冲没有出手。
他后退了。
在牧尊抬起右手的瞬间,他便开始后退。不是怕,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掌不是他能接住的。
秦氏帝子说他们五个人可以一起上,但皇甫冲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五个人联手?厉天行和苏浅雪已经被一掌震飞,那个散修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灵山院的和尚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这样的联手,拿什么打?
他退到了盆地入口处,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厉天行看了一眼皇甫冲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淡的牧尊。他沉默了片刻,收剑入鞘。
“秦帝子,今日承教。”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盆地。没有放狠话,没有回头,走得干脆利落。
苏浅雪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她看了看手中还在微微震颤的碧落剑,又看了看石柱底部那道正在缓慢张开的缝隙。
那团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她能感觉到那件东西正在苏醒,散发出一种让她心悸的波动。
那是一柄笔。
笔杆通体呈墨黑色,笔尖却是纯白色的,黑白分明,对比强烈。笔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笔尖上凝聚着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准仙器。
五个人争了半天的东西,是一柄准仙器级别的毛笔。北陵笔,传说中仙古纪元一位大能的本命法器。以星空为纸,以法则为墨,一笔落下可书写天地规则。
苏浅雪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她知道,有秦氏帝子在,这柄笔她拿不到。
盆地中只剩下了三个人。
牧尊、散修陆沉、灵山院的年轻僧人。
陆沉站在最远处,从头到尾没有出过手。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对那个白衣少年出手,他会死。不是受伤,不是败北,是死。
牧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石柱底部那道缝隙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柄正在缓缓从缝隙中升起的笔上。
北陵笔终于从石柱中完全脱离,悬浮在半空中。
笔身上的符文同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整片盆地都被那金光笼罩,连灰白色的天穹都被染成了金色。
北陵笔在虚空中转了一圈,笔尖对准了牧尊的方向。它似乎在打量他,在审视他,在判断他有没有资格成为它的新主人。
然后它动了。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笔直地飞向牧尊。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但就在它飞出不到十丈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挡在了北陵笔的飞行路径上。
灵山院的年轻僧人。
他伸手抓住了笔杆。
北陵笔在他手中剧烈挣扎,笔身上的符文疯狂跳动,金色的光芒四散飞溅。僧人的手被灼烧得嗤嗤作响,皮肉在金光中融化,露出森白的指骨。
但他死死握着不肯松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佛血。
“阿弥陀佛。”僧人低诵一声佛号,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北陵笔上。血雾渗入笔身,那些跳动的符文在血雾的侵蚀下开始黯淡。
他在强行炼化北陵笔。
牧尊没有阻止。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僧人拼命地握紧那柄笔。看着他的手掌在金光中一寸一寸地融化,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
僧人的身体在颤抖,北陵笔在他手中剧烈挣扎,每一次挣扎都震碎他几根指骨。
但他没有松手。
他不甘心。
他是灵山院的弟子,佛法精深,修为高深,可从来没有机会在世人面前展现自己。在灵山院,他是佛子的师兄弟,是那个永远活在迦叶影子里的普通僧人。
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的修为,没有人记得他也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过太古凶兽,也曾在域外战场上斩杀过异域强者。
他们只记得他是佛子的师弟,是那个站在迦叶身后的人。
后来迦叶死了,死在秦氏帝子手中。灵山院上下震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为师兄报仇。
但他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在暗中观察秦氏帝子很久了,越观察越绝望。那个人太强了,强到他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但现在,北陵笔就在他手中。只要炼化它,只要能掌控这柄准仙器,他就有与秦氏帝子一战的底气。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北陵笔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僧人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断裂,碎骨从伤口中刺出,带着血肉模糊的碎末。
但他依旧没有松手。
他将笔杆夹在臂弯里,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去压制它。
僧人的身体被北陵笔拖在地上,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他像一条被拖着走的死狗,狼狈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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