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能杀
二三意 · 3112 字 · 约 7 分钟
周宝音一边说话,一边将过长的衣摆,塞进裤腰中,起身往外走。
赵兄的衣裳料子是上好的,做工和样式也没得说。包括颜色在内,都是她喜欢的。
要说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不合身,太长了!!
她身量在女子中属于高挑的,便是在男子中,也属于中等,但穿上赵兄这衣裳,衣摆直接拖地……
不说好看不好看,单就这么走出去,踩中衣摆,不得摔个狗吃屎?
所以,还是塞进裤腰带吧。
一边整理着衣裳,周宝音一边迈步走出净室。
她抬眼往屋里寻赵兄,结果眼角余光就注意到,自己右侧有人靠墙而立。
不是赵兄又是谁?
周宝音直接瞪过去。
人吓人吓死人,这道理都不懂?
但是,目光才一触及赵承凛的目光,周宝音心中就一瑟缩,整颗心无端慌乱起来。
赵承凛的目光炽热滚烫,浓郁的情愫暴露无遗。
好尴尬。
赵兄想睡她!!
赵兄肯定想睡她!!
若不然,他之前不会又是邀请她泡温泉,又是故意弄出大动静“提醒”她他回来了,闹得她晚上睡不好,第二天寻去时,直面了他性感虬劲的胸膛和腰肢。
后续,赵兄更是让她搓背,让她取衣,还故意暴露更多躯体……这若不是故意招惹她,想和她有露水情缘,她跟他姓!!
虽然赵兄腰好腿好身材好,她也挺想睡他的,但是,兄弟做久了,真要提及别的事儿,她有背德乱伦之感!
周宝音擦掉脸上的水珠,佯作没看见赵承凛眸中的温度。
她如平常一般笑嘻嘻的问:“赵兄,有吃的么?快给我拿点吃的,我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赵承凛:“……”
他气乐了,睨了她一眼,说道:“跟上。”
两人往花厅去,才刚在花厅落脚,就有丫鬟鱼贯端了菜肴过来。
饭菜简单,其中一道油盐炒枸杞芽。这个时节的枸杞芽都老了,可盘子里的枸杞芽却鲜嫩翠绿,单这一盘芽菜,就不知道得花费多大精力。
另有一道桂花糖藕,熟地阿胶猪肉煲,鱼羊鲜,枸杞乌鸡汤,还有一道雪霞羹。
周宝音熟谙医理,只看桌上的菜肴,就知道安排饭食的人用心了。
这桌上的菜肴,要么滋阴补血,要么滋肾养阴,再要么能温暖下元,调理子宫寒气。
子宫寒气,这个她是没有的,但是滋阴补血,滋肾养阴,这个她来者不拒。
周宝音委实饿坏了,只客气地和赵承凛打了个招呼,就顾自开吃。
赵承凛像是不饿,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偶有动作,也是帮她夹菜,挑刺,盛汤。
周宝音偷瞄了他好几次,但他面无二色,似乎照顾她只是顺手,并没有别的意思。那周宝音只能装傻,继续让他伺候着用饭。
饭到中途,九歌露面。
周宝音一看见九歌,就停下进食的动作,站起身问:“人抓住了?”
九歌看向赵承凛,赵承凛颔首,九歌才回说:“抓住了,关押在柴房。”
九歌全程不看周宝音的脸,周宝音也没在意。
她拿帕子擦擦嘴,就准备往外走。
赵承凛一把拉住她:“吃饱了?”
“……六分饱吧。”
“喝些汤再过去,人已经抓回来了,你早一会儿过去,晚一会儿过去,他都在哪儿。”
那不一样,“我报仇心切。”
一想到能手刃仇敌,她浑身悸颤,哪还有心思吃饭?
但赵承凛强硬的将她摁在座位上,又往她手里塞了一碗乌鸡汤。
“你先喝,我有话与你说。”
周宝音警惕道:“你莫不是要阻止我报仇?”
不等赵承凛回答,周宝音继续说:“你早知我是女儿身,肯定私下也探查了我的家世来历。”
赵承凛倒也不回避这个问题,他直接点了头:“确实查了。”
周宝音勾勾唇角,露出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眼神:“你既然查了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与阿鲁达有血海深仇。”
她比划了三根手指,“我父兄命丧阿鲁达之手,连累我大嫂没了生志,悬梁自尽。媛儿目睹大嫂悬梁,精神受了刺激,几年混沌不安……”
说着说着,周宝音就红了眼圈。
好好的一家人,一夕之间没了三口。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媛儿惊悸难安,恒儿也才六岁余,晚上噩梦都在喊爹娘。我守着他们俩,自己想着父兄残破不全的尸骨,把所有人都恨毒了。”
那时候恨的想要骑马去鞑靼与人拼命,还想一包毒药毒死平王父子。可后来想想,若她死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已经没了爹娘,若连她这唯一能依靠的姑姑也没了,孩子还有命在?
赵承凛呼吸微重,扯了扯领口,他倾身过来,似乎想给她擦泪。
周宝音微微侧头,自己将滚出眼眶的泪珠擦干净。
“那时候我就想着,我得先把孩子拉拔大。至于报仇什么的,等媛儿和恒儿成了家,我没了牵挂,我就去鞑靼,替父兄报仇。”
可她又时常焦躁。
阿鲁达与父亲年纪相仿,等媛儿和恒儿成亲,阿鲁达还有命在?
且他是杀人凶手,放任他体面的活着,与她来说,就是挖心之苦,她忍得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谁也休想阻止她报仇。
周宝音看向赵承凛,你是要阻止我么?
你究竟是谁?
你为何要护着阿鲁达?
因为一个阿鲁达,你要与我交恶么?
赵承凛将凉了的汤水拿过来,又塞了一碗鸡汤给她。
“你吃着,我说着,你听听我说的是否有理。”
周宝音不喝汤,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她要听听,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哼!!
“隆武八年,阿鲁达与孛儿只斤受命突袭平朔。此事紧密,事前也无风声走漏,等平王父子闻讯,大军已在八十里外。”
八十里,急行军的话,一日可达。
平王父子闻讯,仓皇迎战,妄图给鞑靼迎面痛击。
周家父子则主张以逸待劳,提议挖壕沟,在城外设置陷阱。
无奈周家只是臣,胳膊拗不过大腿,最终无奈受命,放任平王父子出击。
却没想到,鞑靼此行乃是有备而来。
他们分兵三路,主力军不过八万,左右两翼却各有十万人马互为助力。
平朔总共驻军也不过十万,以十万对八万,有九分胜算;但以十万对二十八万,除非天时地利人和,不然,没有一点胜算。
加之平王父子自大莽撞,他们所携八万人马就如一只扑进密网中的雀鸟,只扑腾了两下,便被密密麻麻束缚住。
当时留守城池的恰是周家父子,留与他们的人马,也不足两万。
周家父子见状不对,调遣城内守军驻守城池,父子俩则领兵去救。
他们确实骁勇,给密闭的大网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在掩护平王父子离开时,平王父子想到战败后的处境,想要殊死一搏。
最后,周家父子为救平王父子而死,平王父子这才真的怕了,率领败军,直冲城内。
鞑靼围城三日,城内人坚守不出。直至他率援军来救,平王父子才再次出城,一同迎敌。
若说阿鲁达杀了周立山父子,但要说周家父子的死,他们要负全责,却也不对。因为导致周家父子身死的,还另有祸首。一乃平王父子,二乃鞑靼王呼延灼。
“我的话许是不中听,但事实如此。阿鲁达充其量只是一把刀,真正的执刀人,乃是呼延灼。再有平王父子,他们也不无辜。”
周宝音说:“此事我知,但平王府权大势大,我够不着他们,我也怂,只能先放任他们。至于呼延灼,那是一代雄主,便是朝廷都拿他没办法……”
她是人,不是神,朝廷都没办法绞杀呼延灼,她哪儿来的能耐?
“其实,便是阿鲁达,如果不是他正好撞到我面前,我又能拿他如何?”
也不过是日夜咒骂,盼望他余生没有一日安静罢了。
但阿鲁达这不是命不好,正好撞到她跟前么?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不杀他,我对父兄,无法交代!!”
“可你若杀他,导致鞑靼王无人掣肘。王权鼎盛,对于大雍百姓来说,又是一难。”
鞑靼王权力集于一身,必定会兴兵南下,以证王权。
到时候生灵涂炭,毁家损业,这又是你愿意看到的?是周立山和周宝磬父子愿意看到的?
赵承凛就说鞑靼境内的局势。
“孛儿只斤被靖北王斩于马下,呼延灼收拢其手下势力为己用,不服者俱都被其斩杀。鞑靼境内,如今只余阿鲁达能与其掰腕子。”
阿鲁达是不主战的!
此人很聪明。
他知道但凡有战,呼延灼必定以他有经验为由,派遣他率兵前往。届时,战场上消耗的是他的势力,死的都是他的人手。
此消彼长,他会被呼延灼一点点消耗完。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阿鲁达何等精明,明知道这与他不利,又岂会往坑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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