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河水与月光

苏越来到医院，推开门，看到妈妈在为爸爸擦拭背部。

“越越回来了。”爸爸说。

“越越你去哪玩了？”妈妈回头问了一句，接着又将手上的毛巾拧干，往充满中药味的洗脸盆里涮了涮，埋头擦拭道，“爸爸马上就可以出院了，过两天我们就回家了。那个打人的异能者好像找不到了，不过骗钱的已经抓到了，咱们家的钱全部要回来了。”

“那个人随他去吧，往好处想他肯定不敢再出现了，咱们家的生意肯定就能慢慢好起来。”爸爸笑了笑，脸上尽是对未来的展望。

“以后做生意脾气好一点，多交个朋友总好过多了敌人。尤其是异能者，你看你这病，不是好了差不多了。”

“唉，我心里有数，倒是你，以后不要私下里偷偷做决定，你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懂。”

两夫妻你一句我一句又说了很多，忽然发现苏越还呆呆地站在门口。

“是饿了吗越越？等会，我给你爸爸擦完就去买饭。”

苏越没有说话。

爸爸注意到苏越脸上落寞的神情，柔声问：“越越，怎么了？”

苏越声音快哭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妈妈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和爸爸对视一眼。

爸爸给了个准确的时间：“后天我们就回去，越越是想家了吗？”

苏越没有说话，默默离开了房间。

过了两天，一直到傍晚一家人才回到村子。

妈妈忙活到天黑一家人才吃上晚饭。

吃完晚饭苏越说要出去散散步就出门了。漫天繁星下，苏越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派出所的门口。

大厅里还亮着灯。

苏越在外徘徊许久，直到手机开始震动。

是一个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手机号所打来了的电话。

这个带有胁迫意味的电话反倒让苏越下定了决心，她拿出可以当作证物的红伞，抱着它走了进去。

“你好......我想报案......”

惨白的灯光照着空荡的大厅，柜台里只坐着一个刷手机的精瘦男子。

突然听到一句怯生生的报案，男子皱着眉头看去，看到了被灯光渲染得同样惨白的苏越。

“报什么案。”他简短地问了一句。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苏越垂着头，声若蚊蚋：“有人侵犯我。”

“侵犯？”

精瘦警察心下一惊，把手机都关了，站起身细细观察起苏越的脸。

苏越把脸又藏了一点。

“小姑娘，造谣和报假警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话可不能乱说啊。”

“嗯......”

精瘦警察观察了一会，看对方的神情似乎也不像撒谎的样子。他收起手机，在柜台上翻找着表格，随口一问：“犯人是谁？”

“天字号执行者金碑。”

“谁？”

精瘦警察一下愣住了。

“金碑......”苏越的声音又降了一点。

“等等，”精瘦警察感觉大脑空白一片，缓了一会才问，“你确定你没开玩笑吧？”

“没有......”

精瘦警察转过身，用手指揉了揉眉头。

而越发不自信和没有安全感的苏越内心也不自觉被胆怯填充，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才发觉手机早已没有震动。

她打开手机，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点进去，是一个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爸爸妈妈跪在摄像机面前。

“那你先填一下表吧，这件事有点大，我联系一下上面——”下定决心的精瘦警察转身，却发现那个抱着红伞的女生已消失不见。

黑夜中，苏越跑着跑着突然腿一软，摔倒到了地上。

她恐惧着，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里，爸爸妈妈并排跪在摄像机前，呜呜哭泣着。

一个带着麻袋的人手提着砍刀从后面走了出来。

麻袋盖住了他整个头，但他却不受任何影响地将砍刀放到了爸爸的脖子上。

“求求你，你要什么都行，放过我们吧！”爸爸求饶地大哭。

回应他的是砍刀的切割。

一刀下去，血液瞬间喷了出来。

“啊——”

妈妈崩溃了。

她趴在地面上，绝望地哭泣。

麻袋人像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他不为所动地抓住妈妈的头发，将她的整个上半身拉了起来。

那把砍刀也准确无误地放在她的脖子上。

最后一秒，妈妈看向了摄像头。

“越越，你要好好生活。”

苏越扔掉了手机。

她突然觉得世界与自己无关。

耳朵只能听见轰隆隆的噪音，眼前的景象都在不断震动。

她想跑走，但腿一直在抽筋，她想开口，但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

苏越又回到了小河边。

河面漆黑一片，看不清底下的世界。

苏越将脚慢慢伸了进去，冰凉的触感重新唤回了她一丝真实感——

原来爸爸妈妈已经死了，那我也去死不就好了？

对的。

说不定他们就在水底下，毕竟水面这么黑，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都不敢说水底下的世界有没有爸爸妈妈。

于是苏越双手撑地，往前挪了一点。

这会水淹没了膝盖，河水像是一双冰冰凉凉的手包裹住她的双脚。

这是妈妈的手吗？

苏越还记得小时候冬天冷，妈妈就会把自己的脚抱进自己的怀里。

苏越又往前挪了一点。

水覆盖到她的腰，她能感受到手中的浮力一直在往上举。

这又好像是爸爸的手。

苏越想起来小时候爸爸就经常托住自己的腰，将自己高高举起。

那个视频是假的，爸爸妈妈一定就在底下。

苏越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正准备朝前走去，忽然听到岸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一个男生。

苏越应激了，她不知道是不是金碑派来杀自己的，对方的突然出现让她的心停了几拍，于是她下意识地拿出红伞。

当红伞撑开，苏越看到其在晚风中像一块破布般无力摇曳时，才回想起自己觉醒时的场面。红伞刚刚出现，就被一双大手如撕纸一样撕出了裂口。

嘶——

刺耳的撕裂声也在撕扯着苏越大脑里的几根神经，疼痛欲裂下，她选择了放弃。

她缓缓放下伞，闭上眼，放弃了一切反抗，随意对方处置。

时间过了很久，她慢慢地听见自己的呼吸。

再次睁开眼，那个突然出现的男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面前只有一轮圆月。

月亮的光芒如此皎洁，像是不断洒下莹莹白粉。

苏越看得有些迷离，甚至幻视出一只蓝色蝴蝶从月亮上飞了出来。

蝴蝶越飞越近，直到飞到苏越面前。在月光中，那只蝴蝶幻化为一名少女。

“有意思。”

月光照耀下，少女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笑容。

“你好，我叫何潇潇，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