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番外：昌夷老祖篇（三）

楚昌夷自问，活了千万年，他就被人吐槽离经叛道了千万年。

但是自己新收的这个叫宋汐的徒弟，明显比他还要不着调。

仿佛这天地间，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

但是偏偏，桩桩件件，又都被她做成了。

她就像是游离于这一方世界之外的人，不被规则束缚，不被世俗捆绑。

“……”

谢越是楚昌夷最觉得亏欠的故人遗物，叶忘忧是与他同为守护道的体修天才，沈小白是继承了他两道衣钵的犟种，而卫清怀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弟子。

哪怕是最晚入门的安煜之，楚昌夷也倾尽心血去培养，去救治他在乎的人。

但要说最欣赏的一个弟子，还是宋汐。

她真正的活成了大逍遥、大自在的模样。

她不在乎世人争论的正道亦或是魔修，世俗意义上的强大宗门，更是在她眼里恐怕还不如路边路过的一只喵喵叫的小猫更能牵动她的心绪。

正阳门的少门主，她说捅就捅了。

魔鬼出世，手下一方强将银衣，她说得罪就得罪了。

本来想着历练亲传们，面临众多掌门长老都不动声色的楚昌夷，对上宋汐的一个挑眉，他竟然觉得莫名的心虚。

“……”

宋汐就像是一株迎风招展的野草，强劲而又招摇。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混元功，她修成了。

从未见过的雷劫，她虽然抓马搞怪，但还是成功度过了。

明明她在飞速成长，桩桩件件都按照楚昌夷的预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甚至她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但是楚昌夷却忍不住开始心疼起这个弟子。

明明她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明明楚昌夷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招猫逗狗。

她虽然轻狂依旧，却肉眼可见的，肩上多了越来越重的担子。

魔鬼出世的速度远比楚昌夷想的要快的多，留给宋汐和亲传们的时间自然也越来越少。

楚昌夷有很多次都想要找她聊一聊———他这把老骨头，若是硬撑，未必不能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是每次对上宋汐那一双清亮澄澈，带着倔强的眼睛。

他却偏偏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她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相信自己。

一样的从不认输，一身冲劲。

对着她的那些朋友们，也一样的口是心非。

明明最开始像是个过客一样置身事外，却不知何时，那些老朋友的份量已经在心中越来越重。

明明———她是最小的弟子，却将自己的师兄师姐们保护的很好。

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但是偏偏这样的好，却让楚昌夷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一点恐慌。

他怕宋汐成为下一个自己。

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楚昌夷细细品味，却也觉出这孩子和自己终归是不同的。

自己的道是守护道，而宋汐的道是逍遥道。

她不必事事周全，也不必殚精竭虑。

她只需要不愧本心，一往无前便好。

压力从来不会击垮她，反而是她前行的动力。

她在追寻自己本心的路上快马加鞭，哪怕辛苦，哪怕负重前行，却依然一往无前。

那他这个做师父的，又如何能够拖慢她的后腿呢？

后来。

宋汐带领亲传们步入精灵族的领地，一消失就是六年之久。

那些掌门长老们哪怕敬重他，畏惧他，却也会因为担忧，而不由自主的言语之间流露出来一丝怪罪。

楚昌夷心知肚明，但是楚昌夷照单全收。

他是一个很会换会思考的人，若是如今是这些老东西把他的弟子们全都拐到一个地方杳无音讯，一走就是六年。

恐怕如今的楚昌夷连话都懒得好好说。

哪怕打不过，拼上一条老命也得让对方扒层皮。

好在，在他觉得或许，自己也该去找老朋友们团聚的时候，亲传们都回来了。

宋汐一回来就丢下一个王炸。

她如今已经脱胎换骨，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渡雷劫还需要自己在一旁守着的小金丹修士了。

她甚至已经可以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毫发无损的渡过他的雷劫了。

就连那些亲传们，也被她带着，短时间内各个飞升。

成长速度快的惊人。

而楚昌夷也愿意托举她一把。

他多年积攒的口碑和威望在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助她上青云的阶梯。

直到那一日，宋汐成为了真正的一代领袖。

功德金光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杀魔鬼，战天道。

扫平阴阳关隘，脚踩六道轮回。

曾经需要靠着自己狐假虎威在那些大宗门间周旋的小姑娘，已经硬生生从这灭世的劫难里，艰难的为自己拼杀出了一条通天路。

她补天过后，有些力竭，疲惫的望向身后时，那些亲传们不约而同的一拥而上，将她接了下来。

她隔着人群，朝着自己灿烂一笑。

一如既往的明媚，一如二十几年前剑冢之下的意气风发。

她有些为那些死去的同伴哀伤，却也难掩胜利的喜悦。

人声鼎沸里，楚昌夷听不清她的声音，但是却读懂了她的话。

她说：“师父，我成功了。”

楚昌夷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他抱着怀里火热，仿佛只等待着浴火重生的凤凰蛋，心里却有些难言的孤独。

曾几何时，他的好友们亦是如此稳稳的迎接着他的每一次胜利和疲惫。

不过幸好，他没守住的修仙界，宋汐做到了。

“……”

庆祝新生和祭奠逝者的宴席里，众人觥筹交错着拥抱未来。

楚昌夷一如既往的独占一个山头，手里提着两壶酒。

一壶烈酒入喉。

一壶顺着风撒进无边旷野。

思念伴随着月色悄悄泛滥。

“……”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昌夷老祖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