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打赌

薛县。

今晚的薛县格外喧闹。

火光在几条街外明灭不定，喊杀声、刀兵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到处都是混乱的厮杀声，窗棂被火光映成忽明忽暗的暖色，巷子里时不时有人影一闪而过。

但在这座灯火通明的酒楼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公羊婉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沾着灰和干涸的血迹。

她垂着头，目光扫过锁住自己肩膀的特制枷锁——那枷锁通体乌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不仅份量可观，还能切断她的精神力链接。

要不然，她早就找机会逃走了。

公羊婉转了转眼珠，目光落到对面正淡定夹菜的霍去病身上，幽幽地开口：

“你的手下在外面厮杀，你吃得倒是悠闲。”

霍去病连眼皮都没抬，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肉片，送入口中：“他们还需要历练。”

“怎么，你就不需要了吗？”

“需要。”

霍去病咽下那口菜，语气平淡，“但这些敌人对我的益处并不大。”

“呵，好大的口气。”公羊婉在地上挪动了一下，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墙上，“怎么，你难道还天下无敌了不成？”

“天下无敌谈不上。”

霍去病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远处那片被火光和夜色交织的天际线上，“但在这个时代，我霍去病便是众生中最高的那根支柱。”

公羊婉哼笑一声，乱蓬蓬的头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上下扫过霍去病，语气微妙：“那你可真是棒棒哦。”

霍去病：“……”

这语气怎么阴阳怪气的？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公羊婉那张写满了嘲讽的脸，“怎么？难道你觉得我很弱吗？还是说，你见过比我还厉害的人？”

“当然——不告诉你。”

“那看来你就是见过了。”霍去病倒也不生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的朋友？或者说……和你一伙的人？”

公羊婉：“……？”

她歪了歪头，一脸茫然：“我说什么了我？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他/她是谁？”

“我怎么知道ta是谁？”

公羊婉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不是说你是众生最高的那根支柱吗？谁还能有您厉害呀？您说是吗——侯爷——”

霍去病被她阴阳怪气的语气噎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果断转回头，重新夹菜吃了起来，懒得理这个三天两头搞事情的女人。

见霍去病不理她了，公羊婉又坐不住了。

她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口的语气带着热切：“哎——那谁，你既然这么强，那就别用这个特制的枷锁困住我了呗？真是难受死了。

还有啊，你看看我这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和你们走在一起，那画风搭吗？

反正我回到长安就要死了，就让我死前过得体面点呗。”

霍去病头都不抬，“你放心，你死之前，会让你沐浴一番的。”

“你怎么这么小气？”

公羊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语气挑衅，“不会吧不会吧，侯爷不是说自己是人类第一吗？怎么连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弱女子都如此防范？”

她一脸痛心疾首：“哎——老实说，我之前逃跑也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害怕，所以才逃。现在知道逃不掉了，早就认命了。

你就给我松松呗，如此畏首畏尾的，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多让银笑幻……”

“这样的激将法……”霍去病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用过不下十次了。还不死心？”

公羊婉眼都不眨，非常光棍地“哎呀”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竟然被你发现了呢。”

霍去病：“……”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真不逃？”

“真的。”公羊婉一脸真诚，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有咱们堂堂冠军侯在此，我怎么敢逃呢？你说对吧？”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嘿呀，俗话说得好，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公羊婉语气轻快，“我已经改好了。所以侯爷，你就放心吧。”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再抓到的。

霍去病看向正咧着嘴笑、只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坦荡的公羊婉，定定的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我可以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

公羊婉笑容不变，语气夸张：“真的吗？哇塞～侯爷你人可真好！有什么条件？”

“我解开你的枷锁，你可以使出浑身解数逃跑。”霍去病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只要能逃出这座城，我便给你三天逃亡的时间。”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公羊婉脸上，“你要是没逃出去，在回到长安被车裂之前，无论何事，你都得听我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公羊婉语气哀怨，“咱们英明神武的侯爷应该不至于怕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吧？”

“你？弱女子？”

“是啊是啊——”公羊婉直接开始卖惨，“咱们可是风尘仆仆地奔波这么久，侯爷您知道吗，我可遭老罪了——”

“你也可以不答应。”

霍去病打断她的卖惨，“而且你现在可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公羊婉：“而且如果你输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公羊婉脸上的笑容终于敛了几分。

“怎么样，敢赌吗？”

公羊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什么，那头乱发遮挡下的目光在那片刻变得锐利了一瞬，转眼间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她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你可不要反悔！”

“自然。”

酒楼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两人不知道又聊了些什么。

几息后——

一道穿着囚服的身影“唰”地一下掠出窗外，速度快如闪电，得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之下。

霍去病坐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笑意在烛火的映照下淡得像一层薄薄的水雾。

丝毫不担心公羊婉能逃出他的掌控。

“看样子……‘回心蛊’马上就要有用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