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开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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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文）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冈田有希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了出来。

“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餐桌上的空气凝了一瞬，这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是……是峰岸桑……”

冈田有希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田宽子的眉毛挑了起来。

石川秀美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小泉今日子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中森明穗眨了眨眼，然后迅速地看了上原千代子一眼，上原千代子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嗯，我知道了”的那种感觉。

中森明菜的手在冈田有希子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拍着。

她的心里确实有一瞬间的惊讶，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峰岸彻——那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演技派男演员，年近四十，气质儒雅，在圈内口碑不错，已婚。

“他……他对我很好……”

冈田有希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腔，带着酒意，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安全角落的那种不顾一切。

“在片场的时候，他会帮我泡茶，会帮我分析剧本，会在收工后送我上车……他说我很努力，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演员……”

“我一开始只是把他当前辈……当长辈……可是后来……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天去片场，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到他……如果他那天不在，我就会觉得整个片场都空荡荡的……”

“可是……”

她的声音又哽咽了，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他有太太，有孩子……我知道我不应该有这种想法……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我试着不去想他……我告诉自己，他只是把我当后辈，当女儿……他对谁都那样……可是……”

冈田有希子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可是他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我给他写过信，信里……信里写了一些不该写的话……他没有回信，但是第二天在片场见到我的时候，他却还是跟往常一样，帮我泡茶，帮我拉车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还是，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复杂起来。

一方面，大家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乖巧的、内向的、从不惹事的冈田有希子，居然在单恋一个已婚的男演员。

另一方面，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峰岸彻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收到一个未成年后辈的、写了“不该写的话”的信，不回应、不拒绝、不保持距离，反而继续若无其事地献殷勤？

这不叫温柔。

这叫不负责任。

三田宽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在心里默默地把峰岸彻拉进了黑名单。

中森明菜轻轻拍着冈田有希子的背，没有说话。

因为现在，不是分析峰岸彻眼神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少女。

中森明菜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冈田有希子，少女的眼泪已经把她肩头的毛衣洇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她伸手把冈田有希子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有希子酱，”中森明菜的声音清晰的落在少女的耳朵里，“你还小，会迷茫很正常。”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没有说教，甚至没有那种“我比你大所以我教你该怎么做”的居高临下。

只有一种平等的、真诚的、把自己放在同一个位置上的一种温柔。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对错，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不管是喜欢谁，都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

冈田有希子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但哭声小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听着中森明菜说的每一个字。

“但是，”中森明菜的语气转了一下，从轻柔变成了认真，“你要分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关心，什么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什么是让人误会的好意。”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但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一个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让你陷入这种困惑里。”

中森明菜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峰岸彻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小泉今日子第一个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怒。

“什么前辈嘛，分明就是在钓鱼，已婚男人对未成年后辈献殷勤，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今日子酱……”三田宽子小声提醒她注意措辞，但眼神里分明写满了赞同。

“我说错了吗？”小泉今日子双手抱胸，音量一点没降，“收到那种信还不保持距离，还继续给人家泡茶、拉车门、送上车——这不是给人希望是什么？”

石川秀美也跟着补了一刀，“有希子酱年纪小不懂事，他一个快四十岁的已婚男人也不懂事吗？他太太知道他在外面这样对别的女孩子吗？”

“男人嘛，”上原千代子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哪边都不想放手，家里的太太是正宫，外面的小姑娘是消遣，两头都不耽误。”

“千代子酱说得太对了，”中森明穗也跟着点头，“这种人最恶心了，不是真的对你好，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小泉今日子一拍桌子，音量又高了八度。

这句话在餐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冈田有希子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都转向了厨房门口。

上原俊司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一杯拉塔希红酒，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突然点名的小猫。

他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小泉今日子身上，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我知道你们不是在说我但我确实有点躺枪”的无奈微笑。

“那个，”他举起酒杯，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学生上课，“我还在厨房里，你们可以当我不是男人。”

“噗——”

石川秀美没忍住，笑了出来。

三田宽子也跟着笑了，中森明穗捂住了嘴，上原千代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小泉今日子倒是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一眼，“俊司欧尼桑你除外，大部分的霓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个地图炮开得有点大吧，”上原俊司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厨房。

中森明菜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冈田有希子。

少女的眼泪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醉酒后的倦怠和松弛，像是一块被拧得太久的毛巾终于松开了，皱巴巴的，但不再紧绷。

“有希子酱，”中森明菜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你听我说。”

“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会经历很多很多的事，现在的这些烦恼，等你再过几年回头看，就会发现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冈田有希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峰岸桑那边，”中森明菜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单独跟他见面，不要跟他去私密的空间，如果他再做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一定要跟事务所的人说，或者跟我们说。”

“对，跟我们说，”石川秀美立刻接话，“我们虽然不能帮你揍他，但我们可以帮你骂他。”

“秀美酱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能揍他似的，”三田宽子忍不住吐槽。

“我揍不了，但我可以叫上原桑揍他，”石川秀美理直气壮地说完，又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上原桑你可以帮忙揍人的对吧？”

厨房里传来上原俊司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如果需要的话。”

餐桌上又响起一阵轻笑。

冈田有希子的嘴角也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模样。

中森明菜拿了一张餐巾纸，仔仔细细地帮她擦了脸上的泪痕。

“好了，”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放在一边，拍了拍冈田有希子的手背，“不哭了，今天大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哭的。你现在去客厅休息一下，我给你倒杯热水，等你缓过来了，还有甜点呢。”

她转头看向小泉今日子，“今日子酱，来帮我扶一下有希子酱好不好？”

“放心的交给我吧。”

小泉今日子立刻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冈田有希子身边，弯下腰，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动作利落又温柔。

“有希子酱，来，慢慢站起来，对，就这样，小心——”

冈田有希子在小泉今日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晃晃悠悠的，但总算站稳了。

“慢慢走，不着急。”

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两人扶着冈田有希子慢慢走向客厅。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三田宽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已经醒得恰到好处的拉塔希，酒液在口腔里铺开，樱桃和黑莓的果香之后，是一点点皮革和松木的气息。

她看着冈田有希子消失在客厅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霓虹艺能界，少女偶像对年长前辈的「憧憬式单恋」其实很普遍，就像她自己，刚出道时也曾把田原（俊彦）前辈当成结婚的理想型，每天都想见到他，但这种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随着粉丝滤镜的消退，很快就没有了。

有希子酱那么乖，那么努力，那么认真地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她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三田宽子放下酒杯，在心里又把峰岸彻骂了一遍。

石川秀美叉起一块已经凉了的牛排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忽然叹了口气。

“有希子酱好可怜啊。”

“嗯，”中森明穗点点头，“那个峰岸彻，我在电视上见过，看起来挺正派的一个人，没想到……”

“看起来正派的人多了去了，”上原千代子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人不可貌相这四个字，说的就是这个。”

三田宽子看了上原千代子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厨房里，上原俊司正在准备餐后甜点。

白瓷盘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每只盘子都像是一幅精致的小品。

布列塔尼酥塔——金黄色的塔皮层层分明，边缘烤得微微焦脆，表面刷着一层薄薄的蛋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两片杏仁蛋白饼夹着黄油奶油馅的杏仁达克瓦兹单独占据盘子的一角，饼面上撒了一层糖粉和杏仁碎。

费南雪和玛德莲并排放在盘子的另一侧。

长方形的费南雪，边缘烤得焦黄，中间湿润绵密，杏仁粉的香气和焦化黄油的坚果味完美融合；玛德莲则是经典的贝壳形状，背部的隆起饱满圆润，边缘薄脆，中间松软，带着淡淡的柠檬皮香气。

每只盘子旁边还配了一小撮覆盆子和蓝莓，深红与靛蓝点缀在白瓷之间，像是一幅点彩画派的习作。

上原俊司从橱柜里取出一只白色陶瓷茶壶，用茶匙舀了两勺大吉岭红茶放进壶里，然后提起刚刚烧开的手冲壶，将热水注入壶中。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深红色的茶汤从茶叶间渗出，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雅的、带着麝香葡萄韵味的茶香。

接着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小盅牛奶，倒进一只迷你奶盅里，旁边放上两只糖罐——一罐白砂糖，一罐方糖，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端起那只大托盘走向餐厅。

餐厅里，小泉今日子刚好从客厅回来。

“有希子酱怎么样了？”

“情绪稳定下来了，明菜酱在客厅陪着她。”

上原俊司点了点头，把托盘放在餐桌上，开始一盘一盘地往下端。

“这是买自dalloyau的小甜点。”

“轰豆……dalloyau的？我记得他家可是限量供应来着……”

听到上原俊司说是dalloyau的甜点，三田宽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嗯，上午现做的，大家尝尝，味道应该没怎么变。”

上原俊司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壶开始给大家倒茶。

石川秀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布列塔尼酥塔。

算了，不问了，今晚给她的心理冲击实在是太多了，麻木了……

酥塔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唔——欧一希！外面好酥好酥，里面是软的，还有一点点咸咸的焦糖味……”

中森明穗轻轻地咬了一口玛德莲，贝壳形状的小蛋糕在她齿间碎开，边缘的焦脆和中间的松软形成奇妙的对比，柠檬皮的清香在舌尖上轻轻炸开。

“这个玛德莲真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道，“我以前吃的玛德莲都是便利店里卖的那种真空包装的，跟这个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那当然不一样了。”

三田宽子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杏仁达克瓦兹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dalloyau可是法国最老牌、最顶级的甜品品牌之一，他家的达克瓦兹是招牌之一。你看这个饼皮的厚度，还有这个黄油奶油馅的顺滑度——普通的甜品店根本做不出来。”

“宽子酱你懂的好多啊。”石川秀美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她。

“之前我买过一次，”三田宽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得意，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当然，也就那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毕竟太贵了。”

毕竟在上原俊司和中森明菜面前炫耀自己吃过dalloyau的甜品，不亚于班门弄斧，人家都可以当饭吃了，自己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想到这里，三田宽子心里对未来嫁个有钱人的想法又坚定了许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厨房门口，正好看见上原俊司端着一只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是刚才剩下的惠灵顿牛排——准确地说，是他给自己留的那份。

酥皮已经不像刚出炉时那样金黄挺括，边缘微微塌了下去，切面的肉汁也凝固了几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光泽。

牛排已经凉了。

上原俊司把盘子放在自己的位置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

刀刃切过酥皮的时候，发出的不再是那种清脆的“咔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韧性的声响。

他把那块牛排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表情平静，看不出是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小泉今日子看着他，手里还举着半块费南雪，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还是石川秀美先开了口。

“上原桑……”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带着一种少见的、小心翼翼的歉意，“你到现在才吃上饭啊？”

上原俊司抬起头，嘴角带着微笑，“其他的菜我都在厨房吃了，就剩这个，放心，哪能会饿着厨子。”

“那能一样么，俊司欧尼桑，今天可是辛苦你了。”小泉今日子难得很正经的说道。

“今日子酱你这么说，我更不好意思了，”上原俊司咽下嘴里的牛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难得有这么多人来家里吃饭，我心里高兴，而且很多菜我还是第一次做，说实话，心里也没底。”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大家可都是我的小白鼠来着。”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小泉今日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泉今日子用叉子敲了敲盘子边沿，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夸张的、像是在做正式致辞的语气说道：

“那我要正式宣布——我希望能够经常过来当小白鼠。”

“噗——”石川秀美差点把嘴里的红茶喷出来，“咳咳……今日子酱，你是准备笑死我吗？”

“今日子酱你还要不要脸了？”三田宽子取笑道。

“不要了，”小泉今日子理直气壮，“脸能当饭吃吗？能当dalloyau的甜点吃吗？能当惠灵顿牛排吃吗？不能。所以我选择当小白鼠。”

餐桌上的笑声还没落，客厅那头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中森明菜从客厅走了过来，脚步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她的毛衣肩头还留着几道浅浅的褶皱——那是冈田有希子靠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许多，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明菜酱，有希子酱怎么样了？”石川秀美第一个问道。

中森明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面前那杯大吉岭红茶抿了一口。

“酒劲上来了，刚刚睡着。”

接着她有些懊恼的说道，“早知道，晚上就不让她喝酒了。”

“说出来也好，在心里闷久了容易出问题，不过这个事情确实挺棘手的。”三田宽子想想还是开口说道。

今晚的一众女偶像当中，大家都不是同一家事务所的艺人，也就是在跑通告的时候能见到面，更何况这种感情上的纠葛也不是她们能够去干预的。

“米娜……”

中森明菜放下手中的小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今晚有希子酱说的那些话，出了这个门，就当从来没听到过。”

餐桌上的笑声停了下来。

三田宽子第一个点头，表情严肃。

石川秀美也跟着点头，难得没有多话。

中森明穗和上原千代子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小泉今日子嘴里还在品着酒，“明菜酱你放心，我虽然嘴大，但这种事情的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中森明菜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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