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笨拙的结
诺诺啊 · 2586 字 · 约 6 分钟
“阿咎,这次离开的时间会很长,我不要求你做的很好,但是我要你保证一件事……”
她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短的吻。
“活着回来。”
寒无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担忧,胸腔里那颗由她鲜血重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不懂那种情绪是什么。
但他知道,为了这一句话,他可以踏过刀山火海,可以重新踏入那个将他当作工具的地狱,可以与那个穿红裙的疯子正面为敌。
他可以的。
因为她等他回来。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姚浅凝看着他,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明媚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阿咎。”
她指尖划过他的胸口。
“明日再出发,今晚陪着我。”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握紧,掌心相贴。
姚浅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收拢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走吧。”
她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月光涌进院子,将那一小片天地照得发白。
她没有松手,牵着他穿过院子,推开屋门,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板床边。
然后她松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着他。
“阿咎。”
她叫他,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而她只是抬起手,解开了衣领处第一颗盘扣。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纤细的锁骨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寒无咎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看着她一颗一颗解开盘扣,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疼的坦然。
衣料滑落。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过来。”
她说。
寒无咎走过去,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
指尖从他眉骨滑过,顺着鼻梁往下,落在他的唇上。
“阿咎。”
“你是我的。”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幽深如渊。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确认她是真实的,确认此刻是真实的,确认这颗为她而跳动的心脏,没有在做梦。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回应他的吻,温柔而缠绵。
他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吻从她的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从颈侧滑到锁骨。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短发,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阿咎……”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眼眸湿润。
美得让他心脏发疼。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她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继续。”
她说。
寒无咎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息。
桃花的甜,夜露的清,还有一丝独属于她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暖香。
他闭上眼。
在这个简陋的、陈旧的、四处漏风的小屋里,在这个只有月光和她的夜晚。
他第一次觉得。
活着,真好。
————
西边势力在凌安城的分部设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平日里只有几个留守的死士负责情报传递。
墨悬星穿过垂花门时,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是死人的那种腥臭,而是活人伤口深处渗出的、带着体温的铁锈气息。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门虚掩着。
他推开时,屋内没有点灯。
玄霄就坐在床沿,袈裟已褪去,只着一件素白的中衣,暗红的血正从衣料的各处缝隙中洇出,像一朵朵无声绽放的红莲。
他的红眸在昏暗中依旧清晰,沉沉地望向门口。
“……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依旧沉稳得不像一个伤者。
墨悬星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玄霄面前蹲下,紫眸扫过他周身。
肩头一处,是被铁链抽裂的皮肉,深可见骨。
手臂三道平行的割伤,是啼血链的尖刺划过时留下的,血已经半干,将衣袖与伤口粘连在一起。
胸口那一处最重,铁链的尖端刺入又拔出,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撕裂创口,每次呼吸都有新的血珠从边缘渗出。
啼血链的割伤不像刀剑那样整齐,它是撕裂的、拉扯的,像是被某种饥饿的兽类啃咬过。
墨悬星蹲下身,紫眸扫过那些狰狞的伤口,没有言语,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伸出手,开始解玄霄身上被血浸透的中衣,动作稳得像在拆卸一件精密的机关。
当最后一层衣料从伤口上揭开时,玄霄闷哼了一声,眉心紧蹙,却没有躲开。
墨悬星看见那些伤口在昏暗中狰狞地张开,血珠沿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滑落。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散开来,是雪灵芝特有的、带着微苦的甘甜。
他将药粉均匀地洒在那些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玄霄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弛。
“浅浅说这是最好的。”
墨悬星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玄霄解释这药的来历。
他没有抬头,专注地将药粉敷满每一处伤口,然后用干净的绷带开始包扎。
他打结的手法不同于医者,简单、利落、牢固,像在固定某个精密机关的关键节点,每个结扣都紧贴着伤口的边缘,既不会松脱,也不会勒得过紧。
玄霄低头看着他。
“悬星。”
墨悬星抬起眼,紫眸望向玄霄,片刻后移开视线,继续包扎。
“你本就内伤未愈,竟然还迎战夜怜!”
“你知道西边势力卷入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吗?”
墨悬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质问的力度。
“夜怜是记仇的。他那样的疯子,不会因为你是玄霄就善罢甘休。”
“今日你挡了他,明日他就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他不会对西边势力动手,至少不会在现在这样的局势下动手,但他会对你。”
“他会盯着你,像盯着猎物一样,等你最虚弱的时候扑上来。”
玄霄听着,红眸深处没有波澜。
他当然知道。
从接下琯琯那封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夜怜是什么人?
是那个会把对手的骨头一节节拆下来、串成风铃挂在檐下的疯子。
他挡了他,夜怜就会记住他,记住他的血、他的禅杖、他袈裟上的每一道褶皱。
然后,在某个他意想不到的时刻,带着那根啼血链,微笑着出现在他面前。
“我知道。”
玄霄说,声音很低。
墨悬星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你还是要做。”
“是。”
墨悬星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将玉瓶放在小几上。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
“因为问了,你也不会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跨过门槛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药每天换一次,伤口不要沾水。”
“……嗯。”
墨悬星没有再回头。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玄霄独自坐在黑暗中,低头看着身上那些被绷带缠绕的伤口,绷带系得很紧,不是医者的手法,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肩头那个笨拙的结。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将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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