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想要奖励吗

大梦国，连城。

夜深了，廊下的灯笼被丫鬟一一点亮，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床帐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穆琯玉躺在柔软的锦被中，长发散在枕上，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脖颈处的红斑被衣领遮住，只有隐约的刺痒提醒着她那副“不祥之躯”仍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角色。

她抬手轻轻抚过耳垂，物品栏里躺着一封信笺，纸张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没有犹豫，她立刻将其取出展开。

［玄霄的伤已无大碍。寒无咎北上计划开启，需备一种服用后会延迟发作、可控时间的吐血毒药。时间紧凑，两个月内需你回到西境阳江。］

玄霄没事，这是浅浅特意交代在第一句的。

她知道她会担心，穆琯玉的指尖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按住浅浅递来的那颗定心丸。

寒无咎北上……北渊的局，终于要开始了。

而“可控时间的吐血毒药”，意味着她需要一场精心设计的“重伤戏”，而观众是墨悬星。

她将信笺收入虚拟空间，动作干脆利落。

两个月时间。

她在心里重新算了算从连城到阳江的路程。

一个半月攻略凌云，余下半月赶路……不够。

风险太大。

一旦路上遇到任何意外，天气、关卡、或是不长眼的劫匪，她就会赶不上。

浅浅在等她，必须万无一失。

穆琯玉闭上眼，脑中开始飞速运转那些已走过的棋局，和尚未落下的棋子。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床沿。

如果能在完成凌云攻略的同时，也拿下阴九幽……

最后用技能地点穿越门回到阳江。

两个月时间，双线并行。

目前已经完成了六个，加上凌云和阴九幽。

浅浅完成墨悬星，萧景瑄那边收尾。

届时十个攻略目标完成，上京那边也已经布局，无论局势如何瞬息万变，她们都不会输。

穆琯玉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沉静的、近乎冰冷的清明。

那层属于凌云别院里“孤女阿玉”的柔弱与迷惘，在这双眼睛里连一丝影子都找不到。

她侧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浅浅。

等我。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

心算的棋局还在脑中继续运转，但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平稳。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本事，身体在任何时候都能迅速进入休息状态，而思维永远清醒。

————

隔天，回春堂旁边的酒楼包厢里。

穆琯玉到的时候，阴九幽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黑袍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窗外连城的街景热闹非凡，可这间包厢里却安静得只剩茶香袅袅。

阴九幽听见脚步声，侧过脸来，那双没有了蛊虫寄生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当他弯起眼睛笑的时候，穆琯玉总觉得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亮着。

“玉儿来啦～”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像是一颗裹了蜜糖的毒丸在舌尖慢慢融化。

“人家可是等了好～久～呢。”

穆琯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边那叠厚厚的纸笺上。

纸页边缘有些卷曲，墨迹新新旧旧交错着，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阴九幽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唇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些。

他没有急着递过来，而是用指尖将那一叠纸笺轻轻拨了拨，像是在炫耀什么珍贵的宝物。

“蚀心呀，最喜欢和尸虫打交道啦～那些藏在腐烂木头里、躲在骨头里的小东西，可是最老实的情报贩子呢。”

“只要给它们一点点甜头……”

他顿了顿，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苍白的下唇，那动作带着某种病态的、近乎天真的满足感。

“它们就会把藏着掖着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吐’出来哦～”

穆琯玉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阴九幽满意于她的耐心，终于将那叠纸笺轻轻推到她面前。

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落在一行被反复描红标注的文字上。

“十三年的事呀，也被我挖出来了哦～”

“虽然呢，具体的情景，那些人为什么死，刀是怎么落的，血是怎么喷的，那些尸虫也说不太清楚。”

“毕竟它们那时候还只是虫卵嘛，哪有现在这么聪明～”

他抱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仿佛在责怪那些尸虫不够努力。

“但是呢……”

他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带着一种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的兴奋。

“尸虫记得……那个雨夜。”

穆琯玉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雨～夜～”

阴九幽一字一顿地将这两个字咬在舌尖。

“它们说，那晚的雨大得像是天漏了。温雪衣的护法袍被血浸透了，脸上的伤口从眉骨一直裂到颧骨，皮肉翻开着，白骨都露出来了呢～”

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那道疤痕的位置，语气轻柔得仿佛在描述一朵花开的姿态。

“划下那一刀的，是夜怜。”

“玉儿猜猜看，为什么那道疤消不掉呀？”

他没有等她回答，唇角翘起一个得意又隐秘的弧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被诅咒了哦～”

“不是普通的蛊，不是普通的毒，是那种……刻在骨头里、融在血里的，连净化之术都奈何不了的，‘印记’呢～”

他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神情带着某种病态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所以温雪衣呀，每逢雨天……”

“这里，就会痛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剜呢～一下，一下，又一下……把十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痛，一遍一遍地，重新尝过。”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姿态。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穆琯玉，像一只把猎物叼到主人面前、等待夸奖的猫。

“怎么样呀，玉儿～”

“人家这次，是不是很～厉害？”

穆琯玉看着他，看着那叠纸笺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他眼底那层未散的、属于黑暗深处的兴奋光泽。

她知道，要挖出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深入最阴森的坟冢，要与最肮脏的尸虫打交道，要在那些腐烂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十三年没人敢碰的真相。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纸笺上“夜怜”那两个字。

“……嗯。”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很厉害。”

三个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阴九幽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被他用那副惯常的嬉笑掩了过去。

他别开脸，手指卷着袖口的丝线，语气故意变得漫不经心。

“这～不是当然的嘛～人家答应过玉儿的呀～”

穆琯玉将那些纸笺仔细收好，然后俯身靠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妩媚又勾人。

“九幽，想要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