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命运之夜

夜晚，千星之城陷入一片寂静。

相继送走了塔莉尔和法尔科，偌大的炼金室里一派安静。

没有了叽叽喳喳的俩人，安苏倒也乐得清静，坐在黑板前反复推敲着自己的计划。

忽然，大门被推开了。

霍夫曼大步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像是急匆匆赶来，衣袍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怎么只有你在？他们呢？”

安苏看向他，“阿诺德还在大图书馆，剩下那两个...应该各回各的校舍了。”

“得赶快把他们叫回来。”

霍夫曼的表情无比凝重，他当即施展传讯魔法。

简短联络三人后，才转向安苏，飞快解释道：

“尤利乌斯那边派人传来消息，诺伦帝国已经容不下我们了，我们插手造神计划的事，已经被视为绊脚石，今晚就会有大批军方背景的杀手围剿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炼金室中翻翻找找，飞快收拾着手稿与几件重要的魔法器物。

“苏，我们今天晚上就得离开这里。”

安苏皱了皱眉，“那我们近期前往造神基地的计划......”

“先逃出学院再说。”霍夫曼走到窗边，警惕地望向外面。

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由于事发突然，加上霍夫曼亲自催促，三名弟子回来得极快。

法尔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师，怎么了？”

塔莉尔手中还攥着武器，一进门就左看右看，“难道又是神明派那些畜生派来的刺客？”

“对。”霍夫曼的目光扫过三人，“我们马上离开学院！”

随后，他开始在客厅中央俯身施展起集体传送阵。

“有精神力波动。”安苏忽然开口，他环顾四周，精神力感知铺展向四面八方，“他们已经来了，到处都是。”

四面八方的魔法波动正在迅速合围。

片刻后，阿诺德脸色骤变，他也感知到了。

那种如同潮水般逼近的杀意，毫无掩饰，带着彻骨的寒冷。

“小心！”阿诺德猛地抬手，一道魔法护盾如同平面般迅速延展，挡住了窗口。

数道光束划破夜空，狠狠轰击在他们所在的学院楼外墙上，整栋建筑剧烈震颤，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法尔科又惊又怒，“他们疯了？这楼里还有其他老师学生！”

霍夫曼的集体传送阵已经接近完成，阿诺德闪身挡在霍夫曼身前，又将护盾术塑造成一个半球形的防护壁。

塔莉尔二话不说，扛起霍夫曼整理出来的行囊，另一只手抄起法尔科送她的那柄精金之锤别在腰间。

“都过来，靠近我！”霍夫曼低喊，传送法阵泛起幽蓝的光。

就在此时，房间角落的阴影忽然蠕动起来，众多使用暗影魔法的刺客忽然涌现出来，他们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制式军刀。

“小心！”三名弟子同时上前。

但他们刚刚迈步，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无形力量推回到了传送法阵，法尔科措手不及，整个人摔了个结结实实。

是安苏出手了。

他冷眼注视着那群如鬼魅般逼近的杀手，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

随后双眼猛然亮起，摧枯拉朽的精神冲击灌入每一名刺客的大脑。

下一刻，所有刺客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痛苦的抱紧头，发出无比惨烈的嘶嚎声，双眼、口鼻、耳孔同时涌出猩红鲜血。

安苏再次压下磅礴的精神力，这些刺客瞪大眼睛，十几具身躯像被抽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漂亮！”塔莉尔在传送阵中大喊，“苏！快过来！”

窗外，新的攻势已经酝酿成型——

密集如暴雨般的魔法从天而降，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将整片夜空都映得幽蓝。

安苏的身影如瞬移般没入传送光芒。

下一秒，四人一灵的身影同时消失。

漫天的魔法弹幕倾泻而下，将这栋古朴的哥特式建筑瞬间夷为平地。

...

霍夫曼选择的传送点，是诺伦帝国中南部的格里亚城，也就是尤利乌斯的核心教区。

此刻已是深夜，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身着常服的尤利乌斯已经等候多时，一见到他们便快步迎了上来。

“你们总算来了！”他压低声音，急切道：“刚刚得到消息，马库斯和加图尔，也死了。”

“他们可都是元老院成员！”阿诺德表情震惊。

这段时间理性派之所以还能和神明派周旋，就是因为己方在元老院还有几位重量级的公职人员撑腰，结果说死就死了？

“诺伦王都政变了。”尤利乌斯阴沉道：“现在是马克西姆将军在掌控朝政，那个家伙完全不把元老院放在眼里......别说我们这边的人，神明派那边几个主张缓和的，也全被他宰了！马克西姆像个疯狗一样，现在谁反对他，谁挡着他对外开战，谁就死！”

听到这里，众人脸色都阴沉下来。

“开战？”霍夫曼皱起眉，“对谁开战？我们不是刚刚才消灭索兰王国？”

“是双线作战，对北远征魔族帝国，对西征服矮人铁丘王国。”尤利乌斯无奈道：“他要把帝国精心打造的这个‘神级武器’投进这场大赌局，他还说什么现在魔法之神的状态愈发稳定可控，此刻不动手，今后后悔都晚了...”

霍夫曼沉默了一瞬，从牙缝里挤出个词，“疯子。”

“我们怎么办？”尤利乌斯忙问：“不然跟我一起离开诺伦吧？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在准备了。”

安苏看向大教堂。

所有教士和修女都在忙碌地整理物品，有些人穿着睡袍就跑了出来，怀里还紧紧抱着圣典和烛台。

整座小城人心惶惶，哪怕是在深夜，也有半数的窗户亮着灯。

尤利乌斯望着这一切，长长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不希望这个信仰断绝，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不该跟我一起死。”

霍夫曼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少见的感慨。

昔日的纨绔公子哥，如今也找到了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

“诺伦自然不会容你，但更不能容我。”霍夫曼注视着这位老友，缓缓开口，“你还有逃离诺伦的时间，带着你的信众们离开吧，去东北方遥远的黑森林，那里有几支诺瓦隆蛮族，民风彪悍，但还未被诺伦的其他教会浸染，去那里发展吧！只要你还坚持，圣光教义早晚会生根发芽。”

尤利乌斯思索了一瞬，最终重重点头。

东北方...安苏也在暗暗思索。

诺瓦隆蛮族，也就是后世那个最为庞大普世的诺瓦隆帝国的开端。

教会与帝国彼此伴生，蛮族得到教化，教会伴随帝国的扩张传向四面八方，最终成为信仰数量最多、也最庞大的圣光教会。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就藏在今夜这场仓皇的逃亡里。

“那你呢？”尤利乌斯忽然问，“听你的意思，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霍夫曼摇了摇头，“我要再去一趟造神基地。”

“你疯了？”尤利乌斯的声音骤然拔高，“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去那里？找死吗？”

“没办法...”霍夫曼苦笑了一声，“【理性】与【知识】权柄需要继续巩固，不然你懂的，那家伙随时会再次失控，而且我必须持续削弱祂的神格，防止其重新凝聚出喧嚣污秽的神性...”

尤利乌斯看着他将计划说个没完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论怎样劝说都没有用了。

只能在心里深深的叹息一声。

“老师，我们也去！”阿诺德忽然打断道。

塔莉尔和法尔科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也去！”

“不行，太危险了。”霍夫曼摇了摇头，他早就想好了安排，“你们跟随尤利乌斯先生一起走，去往东北边疆的诺瓦隆地区。”

“别开玩笑了，老师，我们能有什么事？”法尔科难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众人，“阿诺德实力那么强，几乎打爆所有同年级生，而我，我可是精灵王族！是艾露恩的法理继承人之一，他们敢杀我？”

说着，他的目光又扫向塔莉尔，嘴角习惯性地扬起。

他又一次讲起了矮人笑话，“至于这个矮人，当肉盾确实一绝，任何敌人其实都砍不穿他们，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安苏和以往每次一样，下意识就等着他抖包袱，应该是‘敌人得先发现她，才能砍得着她’或者‘矮人在战场上连箭矢都找不到目标’之类...

结果法尔科只是讲到这里就结束了，“所以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塔莉尔破天荒的没有因为矮人笑话而生气，只是也对霍夫曼道：“老师，我们跟你一起去！带上我们吧！”

霍夫曼看着三个学生执拗的眼神，最终只能叹了口气，点头道：“好。”

安苏的声音在几人之间响起：“我也去。”

霍夫曼望向他，点了点头。

尤利乌斯已经转身开始指挥信众转移，急促的脚步和低语声在教堂外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他最后看了霍夫曼一眼，没有再说告别的话，只是无声地挥了挥手。

夜色更深了。

安苏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灵体并不需要呼吸，但他心里清楚......这或许，是他的计划中最重要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