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夜晚4

我……我吗?

林旭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所谓的小太阳是指她。

而下一刻，一股难以置信的庞大压力铺天盖地的席卷了过来。

绫罗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浅笑。

没错，就是你~

你是为什么而生的呢?

在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下，林旭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本只是随意倚坐的身体变得僵硬，四周的空气如冰块般凝滞，压的她无法起身。

说起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起初只是睡不着，走着走着，走到了走廊。

林夕，自己的妹妹……或者哥哥，她或者他的事情搅的她心烦气躁，那衣服下的伤势总是在她闭目时闪过脑海。

想要散散心，却在走廊里面看见了属于林萝的房间。

林萝……应该是自己的妹妹才对，但真实身份却是一个神秘的，未知的存在。

她知道林夕的事情吗?

那些自己不知道的，更多的，关于林夕的事情?

她会回来吗?在今天，在今晚?

她……会知道怎么才能帮助到林夕吗?

抱着不切实际的念头，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她倚靠在了林萝的房间前。

脑海中思绪起伏，却什么都做不了，直到绫罗真正哼着歌出现在她面前之前，她都仅仅只是在倚靠着休息而已。

而现在，林萝出现了。

真的出现了，就在她身前。

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林旭的心脏，飞速运转的思绪被不听使唤的身躯禁锢。

她想要起身，身体却无法动弹，她仰视着眼前分明娇小无比，却极具侵略性的身影。

那个今天早上才刚刚被自己教育的人，此刻正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面对着她。

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俯下身，她的手恶趣味的放在了门把手上。

嘎吱——

门被向后推开。

倚靠着门的林旭无力的向后倒去，在那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更进一步俯身的绫罗，和那属于林萝房间的装潢。

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亲爱的姐姐。

林旭尚未出口的话语被绫罗用手指堵在了嘴里。

但在那之前，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几乎是将林旭整个压在了身下，你是为什么而生的?

月光从林萝的房间窗户照耀下来，打在了纠缠却又相隔的两人身上。

一只手压着林旭的嘴唇，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以这么危险的姿势强硬悬在上方的娇小人影。

她的面容因贴的极近而显得分外清晰，颤动的睫毛，妖异如红宝石般的双眼，仿佛带着某种莫名意味的笑意。

理智告诉林旭，这个时候应该分析对方询问的目的，迎合对方的喜好做出回答，将对方视作一位纯粹的，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解答者。

但面对绫罗的问题，她却陷入了愣神之中。

那与林旭、林夕没有丝毫相似的脸庞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没有任何一处细节能证明她们之间存在过血缘关系。

不讲道理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的气势，莫名其妙的询问，对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林萝的房间。

林旭是不存在的，林旭无比清晰的确认了这一点。

然而，这个早已被认知的事实，却让她再度恍惚。

回答不……

似是因她久久未曾回答的缘故，对方做出起身的动作，她搭在门把上的手轻轻一用力，然后……一滑。

——上——来——的——话——

林旭从恍惚中惊醒，她瞪大双眼，看着对方的脑袋就这么直直的朝她脸上磕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那眼睛，那睫毛，那鼻梁、嘴巴与笑意都在视野中迅速放大，直至本就占据了大半视线的脑袋将剩余的部分也全部夺走。

那我就换一个问题吧~

下一刻，没有感受到撞击的林旭疑惑的睁开了闭上的眼睛。

她看见对方在前方，在最初停下的位置好端端站着。

如果小部分人的受难可以加快文明发展的进程。

你认为，这值得吗?

声音被刻意压低，显得沉重而富有深意。

她站的笔直，双手很随意，却也很规矩的垂在两侧，在月光与阴影交替的斑驳地带，那双赤红色的瞳孔被映衬的摄魂夺魄。

就像魔鬼在注视着人间。

林旭与魔鬼对视。

然后，清脆的笑声响彻了整个走廊。

哈哈哈哈！

宛若只是欢笑者的自言自语，没等林旭做答，绫罗自顾自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这场对话中如影随形的，无处不在的庞大压力一扫而空。

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林旭下意识接住。

是一个u盘。

又一个东西飞了出来，落在了u盘上面。

是一袋……咖啡粉?

她抬起头，对方的脸再度占据了整个视线。

林旭手一抖，u盘差点掉地上。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为之前的大笑续上了尾音。

就当是我大发善心~

她的声音还带着笑意，完全没有一点严肃的模样。

她的手指在U盘上轻轻一点，然后移向咖啡粉。

答案与药，没错，就是你渴求的。

那么，再见啦。

她抽回身，轻巧一转。

两个问题就像是不存在一般被略过。

看着转身欲走的身影，林旭再度恍惚。

等一下。

听见后方传来的声音，绫罗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头，林旭已经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

噗嗤。

绫罗捂嘴，乐出了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她’讨论这些问题吗?

她依旧是自顾自的说着，甚至没有解释口中的是谁。

但不知为何，林旭知道那指的是谁。

因为‘她’比我强。

更重要的是，她太死板啦。

在沉默中，绫罗拍拍手。

我现在才发现，你也一样。

该说不愧是一家人么。她摆摆手，到此为止啦，明白吗?

根本不需要答案，只是随口的提问而已。

她的行为没有深意，无论是早上认真扮演那位不存在的林萝，还是刚才以绫罗的力量压制林旭，亦或者是那两个问题，想做就做，就说就说，仅此而已。

但是……

林旭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似乎很想回答的样子。

好吧。

绫罗向后一倚，靠在墙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林旭。

听一听也不是不行。

就当解闷了。

毕竟，不能太扫兴嘛。

她随意的抬起头，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完全的，毫无偏移的对上林旭的眼睛。

或者说，是真正注意到了那双眼睛中包含的东西。

半秒后。

她直起身，眯起眼，随意的姿态迅速变得认真了起来。

没有屈辱，没有愤怒，没有疑惑，就连感激也被其他不该出现的情绪挤到了角落。

这种莫名其妙的，仿佛带着心疼，无力，哀伤的古怪眼神……

这我得站直了看！

来吧，开始你的表演~

……

林旭注视着绫罗。

到这里就可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无论对方原本想要知道什么，又为什么突然放弃，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察觉到了什么，当做不知道就好，反正对方本就不是她的妹妹，只是一位身份不明的陌生人而已。

但……

林旭很了解林萝。

绫罗和林萝不同，却又是相同的。

语言习惯，肢体习惯，微表情……有所偏差……却又微妙的接近。

注视着绫罗，就像注视着林萝一样。

林萝是存在的，林旭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被修改的记忆建立在真实的故事之上——自己曾做过这样的推测。

自己从未拥有过一位名叫林萝的妹妹，世界中却确实存在着一位与林萝相等的存在。

爱屋及乌?哪怕只是虚假的亲情，她终究无法将两者彻底剥离。

林旭也很擅长捕捉情绪。

看着绫罗准备离去的背影，这场突兀又短暂的见面在脑海里重新回放。

对林萝的了解，对情绪的捕捉，这场对话的不和谐音在她眼中犹如黑夜里的萤火。

一个人无意义的举动很多，但完全无意义的举动很少，更多的是无意识的思绪映射。

心虚，欣喜，愤怒，恐惧，被压抑的想法，甚至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绪，都会在不起眼的小动作中，以更不起眼的方式展现出来。

记忆中的画面，每一处细节的重放，与林萝的一些微小习惯，对应情绪的对照。

以此构建的心理模拟，让她察觉到了欢快动作下的另一面。

迷茫，空洞，悲伤?她并不知晓绫罗的过去，也无法说清那具体是什么情绪，但那一定是负面的。

庞大的负面情绪，仿佛在寻求着什么的，无止尽的追寻。

让她恍惚，让她悲伤，这些由林萝的下意识习惯推导出来的结果，让林旭忍不住挽留。

但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看着绫罗，林旭缓缓开口。

她不知道绫罗的询问是否有其意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算正确。

值得。

就按本心回答吧。

在绫罗期待的眼神中，林旭说道。

但我不会去做。

这是你追寻的答案吗?

这能对你有所帮助吗?

这能抚平你内心潜藏的阴霾，哪怕一丝一毫吗?

……

绫罗的眼神一秒变得失望。

这是什么烂大街的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