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干娘”
鄂吻 · 2167 字 · 约 5 分钟
或许是小孩子正巧对着蓝九笙的方向，让蓝九笙都要以为她跪的是自己。
只是转头一看。
终于明白，跪的是自己身后的大树。
可大树真的会听见人的祈祷吗？
大概只是求个安慰吧。
大树上缠着许多红布条，上面写了很多人的名字。
他们叫这棵大树“干娘”。
认一棵树做干娘，听起来非常荒唐，但想着他们现在生活的时代，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但很快，蓝九笙就发现一个更加让人惊讶的消息。
在这个梦里，他们看不见自己。
蓝九笙也说不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如果硬要说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幽灵”。
她能看见所有人，但没有人能接触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蓝九笙也不慌不忙。
反正是梦。
自己就坐在树边，就能看见人间疾苦。
在这个时代，女性是不值钱的玩意。
她们甚至不配被当做人。
是牲口，是物件，是食物。
这是个混乱、没有秩序的时代。
而那个求古树的小娃娃，也逐渐长大了。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认古树为干娘的小孩子。
不是她不想，而是家里人连一块红布都不愿意给她。
这小女孩当然等到了她阿嫲活下来的时候。
当然，也只是活下来了。
蓝九笙看着她弯着腰，小小的身子扛着大大的竹筐，晃晃悠悠的往家里走。
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只是一些树枝，大概是要拿回去当柴火。
还看见小女娃手中有几根特别的藤蔓。
蓝九笙看着她用藤蔓编花绳，眼睛亮晶晶的，很开心。
蓝九笙不明白。
她的日子这么苦，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路过大树的时候，她还专门停下脚步，用一根颜色接近红色的藤蔓挂在树枝，双手合十，学着那些小孩子一样祈祷。
“古树神灵，请你保佑。”
“希望阿嫲的身体越来越好，希望今年是个丰收年，希望……”
她停顿了一下，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着：“希望我能嫁个好人家。”
蓝九笙觉得她很笨。
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很早就逃离这个家了。
大概因为从小长辈们就很爱自己，所以蓝九笙没办法想象这个女孩子过的日子。
可蓝九笙知道。
她的祈祷不会实现。
她的阿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天上的太阳也太毒辣了，今年是个大旱年。
而且……
蓝九笙想到之前她说的，阿嫲死了，她就要被嫁给村头的癞蛤蟆侯大。
估计也不会有好姻缘。
可她不能说。
她只是拼命地摇晃这棵大树，希望用树叶的回响告诉她。
快跑吧。
快点跑！
要变天了！
可这个女娃娃却以为古树神灵回应了自己。
她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笑容，很温柔。
也很灿烂。
“那就谢谢神灵了！”
说完，背着那重重的竹筐回了家。
蓝九笙有些不放心，梦里的天色晚得快，她跟了回去。
可却看见！
她叫阿爸的人举起手中的藤蔓，一下又一下抽在女娃的身上。
她抱着虚弱的阿嫲咬着牙一言不发！
瘦弱的身子在颤抖，侧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眼神不是害怕，是愤恨，是要反抗的恨意。
鞭子抬起又落下，打出一朵朵耀眼的红花。
在瘦骨嶙峋的“画布”上渲染出暴力和血腥的画面。
颤抖的手是愤怒自己的弱小。
耳边却是男人的咒骂。
“小贱蹄子，是不是又跑出去了！”
“知不知道在我们村女的不能出门！你是在丢老子的脸！”
“和你这个赔钱货娘一样，都是贱种！”
“啪”又是一鞭。
皮开肉绽。
“啪”
是火焰燃烧带着湿气的柴火的声音。
蓝九笙是过客，是看官。
可在这一刻，她仿佛和这个女娃娃产生共鸣。
杀了他吧。
杀了他。
杀了他阿嫲和自己就能活。
然而就在女娃娃站起来的一瞬间，她的念头就被阿嫲捕捉。
虚弱的女人伸出的手明明没有什么力道，却让女娃娃动弹不得。
“啪”
鞭子打断了她的脊梁。
她乖乖跪在地上。
耳边是阿嫲被欺负的声音。
她跪对苍天大地，背对木门的荒唐，闭上眼睛。
苍天无眼。
不再挣扎。
蓝九笙站在她面前，想要伸出手将她扶起。
然而她的手却穿过女娃的身体。
她救不了她。
她救不了她！
膝盖下的碎石碾碎她的骨头，干枯的土地将屈辱的血液一并咽下，然而却没开出苦尽甘来的花。
太苦了。
这一生太苦了。
女娃娃眼神的光彻底消失了。
就连阿嫲叫她都是一副认命麻木的样子。
阿嫲终于受不了，拖着破旧的身子，对着她唯一的女儿喊道。
“我错了吗？”
“我只是想要你顺从你父亲，想要你不那么辛苦地活着，我不想挨打，也不想你挨打。”
“我们还要靠着他才能活。”
“离开他，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女娃娃离开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像是一具空心的尸体。
行尸走肉一般在人间受苦。
“可是，他才是我们痛苦的根源，不是吗？”
阿嫲似乎是被她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呆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娃走出门，最后用沙哑的声音吼出。
“你在怪我！”
“我错了吗？！”
女娃没有回头。
往往人在发出质疑的时候就是她也知道自己理亏。
从那日开始，女娃再也没去过大树下。
大概她也意识到，古树没有神灵。
祂不会降临人间。
祂不会看见人在挣扎！
同年九月，女娃被送上轿子。
她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在破院子里数着银两的阿爸，以及已经死去的阿嫲。
直到死去，阿嫲都没离开阿爸。
她变成了一捧土，再也不能束缚女娃。
蓝九笙跟在她身后，第一次出于局外人的感情希望她一路顺遂。
然而……
她嫁给了侯大。
那是一个和她阿爸一样的男人。
他们酗酒、好赌、也不把女人当回事。
新婚夜后的女娃成了女人。
她拖着破败肮脏的身体用河水清洗。
她看着河水的倒影，突然意识到。
原来。
她变成了阿嫲一样的人。
? ?哦莫，为何大家一言不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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