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天降横财”（上）

嘉德丽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要输了。

输得很不甘心。

所以当她的超能力下意识涌向精灵，想要帮它们扳回一城时，她根本没想太多。

没有顾虑规则，没有权衡利弊，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赢，要让对面那个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少年，也尝尝被死死压制、无力还手的滋味。

然后——

一股力量，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不是攻击，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只是纯粹的、沉甸甸的压制。

像山、像大地，像某种她无法撼动的、亘古存在的庞然大物。

嘉德丽雅的呼吸骤然一滞，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心跳都变得沉重而迟缓。

她下意识地催动全身超能力，拼尽全力想要顶回去，想要撕开这层无形的桎梏。

可那股力量纹丝不动，依旧稳稳沉沉地压着她，不给任何反抗的缝隙，也不给半分挣脱的可能。

她本该能感觉到超能力对撞时常见的余波——空气的震颤，地面的裂纹，发丝的飞舞。

但什么都没有。

那些本该出现的一切，都被那股力量死死地压住了，纹丝不动，连一丝风声都透不出来。

嘉德丽雅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和她“对拼”，对方只是在“按着”她——像按一只试图挣扎的蚂蚁。

连她最引以为傲的超能力，在他面前都成了无用的顽石。

她的脸瞬间惨白，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怯懦，而是因为心底骤然炸开的清明。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这场对战开始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任何胜算，不论何种方面，她都拼不过面前的人。

〖嘉德丽雅选手精灵全部失去战斗能力！胜者——丰缘选手，华悦！〗

裁判的哨声划破死寂，清晰地响彻整个场馆。

华悦收回了那股力量，如山岳的重压瞬间消散，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桎梏从未存在过。

嘉德丽雅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得以大口喘息。

华悦收回精灵走向对战台中央，按照惯例，等待与对手握手致意。

嘉德丽雅却仍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华悦脸上。

那双漂亮的眼里有不甘愤怒，有委屈，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

她输过，但她从来没有这样输过——

若是输在精灵的对战上、技不如人，她认，哪怕不甘，也能坦然接受。

可这一次，她输在那股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力量上，输在被人轻描淡写按住、连反抗都做不到的无力里。

她不想握手，也做不到。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规矩、是礼貌，是赛后最基本的体面，是她身为贵族后裔、身为联盟选手该有的风度。

可她做不到，她的手动不了。

她怕自己一伸出手，所有的骄傲都会崩塌，所有的委屈都会倾泻而出，会在这个人面前毫无体面地哭出来。

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清晰，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愈发窘迫。

嘉德丽雅下意识地低下头，咬着嘴唇，指尖攥得发白，只想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心灵感应，悄然传入她的脑海。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不会道谢也别给我甩脸色啊——难道要当众断几根肋骨，才愿意安静下来吗？〗

嘉德丽雅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又落回了原地。

她猛地抬头看向华悦。

他依旧站在原地，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气息，面上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温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但他的眼神，和刚才对战时的“平静”截然不同。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她熟悉的负面情绪，更像是种……感同身受的理解。

嘉德丽雅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小时候第一次失控后的画面——

「小姐，您需要学会控制自己。」

石兰站在她面前，脸上满是担忧与无奈，轻声对她说。

那时候的她，不懂。

她只觉得自己只是输了，只是生气了，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嘉德丽雅，不是好惹的。

可后来她逐渐懂了，在见到那位金发的友人时。

控制自己，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别人，也不是为了遵守那些所谓的规矩，而是为了自己。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知道失控是什么滋味。

她站在原地，没有逃，也没有主动走上前，只是那样看着华悦，等他开口。

因为她隐约觉得，他还有话要说。

果然，见她此举，华悦短促的笑了笑，又一道心灵感应轻轻落下。

这一次，声音温柔得多。

〖你有一个好闺蜜，要好好珍惜。〗

说罢，他还意有所指的微动了下头，朝着观众席上希罗娜的方向，嘉德丽雅愣住了，她本该去想的——

他调查她？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希罗娜？

可那个身影落进眼中的瞬间，她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是很久以前了，她输了比赛，在休息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希罗娜推门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身，把她砸碎的玻璃一片一片捡起来。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你走开，我不需要你可怜，让我一个人待着。

可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希罗娜抬头看她，眉眼弯弯的，只说了一句「总不能让你自己来吧，万一割伤了手呢」，然后就继续低头捡那些碎片。

金色的脑袋在她脚边晃来晃去，歌德小童也鼓励又期盼的看着自己，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最后，她只是蹲了下来，和希罗娜一起，沉默地捡起那些碎片。

……

嘉德丽雅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曾经和希罗娜一起，捡起过满地的碎片。

那只手，现在只是被要求伸出去，和对面的人轻轻握一下。

这么简单的事。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可笑的是自己。

明明是当时就已经明白了的事——有些事不是做不到，是自己在较劲，怎么到了今天，还要别人再提醒一次。

她抬起头，看着华悦伸出的那只手，他一直举着，没有收回——从第一句话到现在，一直耐心等着。

她的身体，忽然能动了。

嘉德丽雅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去，握住了华悦伸来的那只手，很轻、很敷衍，但确实是握了。

华悦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就像真的只是个对流程仪式格外在意的人般，很快便松开了手，合乎礼数地转身离开。

嘉德丽雅沉默的看着华悦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只觉本摇摆不定的心，此刻竟是诡异得平静下来。

她最后也没去追问华悦，他是如何得知自己与希罗娜的关系，或许也有自知得不到回应的想法，很快也下了台。

嘉德丽雅离场后，赛场里里外外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普通观众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只当是一场精彩的双打对决落幕。

但那些真正能感知到超能力波动的人，此刻看向华悦背影的目光，都复杂夹杂着敬畏。

……

合众联盟的监控室里，几位高层面面相觑。

角落里，阿戴克靠墙站着，双臂环抱，脸上挂着惯常的散漫表情，眼神却比平时锐利得多。

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身为冠军，他一个人分身乏术——只在青少年杯开赛时上台讲了番话，之后就一直为它结束后的博览会头疼。

他对这种需要和各种赞助商打交道的场合向来不太对付，躲都躲不及。

但刚才听到负责人说赛场上发生了“事故未遂”，他就坐不住了，这才悄悄过来听听情况。

“压下来了，真的压下来了…”

其中一个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另一个则盯着屏幕上的回放，面色凝重。

“那股力量…如果没压住，今天会是什么场面？”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赛场被毁，观众受伤，选手遭殃——

然后舆论爆炸，联盟声誉扫地，嘉德丽雅的职业生涯提前终结，合众超能力者的名声跟着一起陪葬。

那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结局，可那个少年，硬生生把这一切压了回去，连一丝余波都没漏出来。

“丰缘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有人开口好奇道，毕竟目前记名在册的强大超能力者中，并没有这个少年的身影。

“华悦。”

“华悦。”他点了点头，“记下来，这个人，以后得重点关注。”

话音未落，监控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神色微妙。

“各位……丰缘联盟的风眠会长来电，指名要找大赛负责人。”

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众人齐刷刷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霎时冷汗直冒，但还是在其他人的眼神攻势、闪躲之下心下哀嚎几声，接过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风眠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合众联盟的负责人听着听着，后背就开始发凉。

〖……事情就是这样。〗

风眠说完了来龙去脉，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我想请问一下，如果今天不是我们丰缘的华悦选手恰好也有超能力、且实力足够压制住她，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负责人不敢吱声。

〖华悦会受伤。〗

好在风眠自己接了下去。

〖可能会很重，而我们丰缘联盟，会失去一个非常优秀的种子选手。〗

他顿了顿。

〖这样一个孩子，如果因为贵联盟选手的失控而受伤，甚至更糟——您觉得，我们丰缘会怎么想？〗

沉默依旧。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风眠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今天的事，我们记下了，华悦替你们挡了这一灾，这是事实。

后续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但——〗

他顿了一下，语气骤然低沉许多。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们丰缘，不会这么好说话。〗

电话这头终于有了声音。

“风眠会长，您放心，我们会严肃处理这件事，嘉德丽雅选手的比赛资格，我们会重新评估。

同时，我们也非常感谢华悦选手的帮助，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不用了。〗

风眠语气有些不耐的打断他。

〖华悦不需要你们口头感谢，那孩子做那件事，不是为了被感谢的，但你们可以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

合众负责人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培养材料，或者金钱补偿。〗

风眠说得直白，负责人甚至能想到电话那头，这位前辈无语的表情。

〖偌大一个合众联盟，总不至于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吧？〗

负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苦笑。

“风眠会长说得对，这件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那就好。〗

电话终于挂断了，室内安静了几秒，除却阿戴克外的人齐齐松了口气，都戴上了劫后余生的痛苦面具。

阿戴克靠在墙角，目光落在已经黑掉的屏幕上，他沉吟片刻偏过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工作人员愣了愣，点点头，快步离开了，阿戴克沉沉叹了口气，重新靠回墙上继续沉默。

他清楚，如果不是合众人才凋敝，自己也不至于忙成这样，青少年杯、博览会、各种应酬——他这个冠军当得比谁都累。

但今天这事，他确实记下了。

那个叫华悦的孩子，他也记住了。

……

另一边，合众代表选手的休息室外。

希罗娜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本来是准备冲下去的——看到嘉德丽雅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她这个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坐得住？

但她没冲下去，因为华悦先出手了。

虽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时候成为的超能力者，她也听不到心灵感应。

但这并不重要，最多不过在群里，跟风谴责一下就过去了——

毕竟她清晰看见了嘉德丽雅的表情变化，从“要逃避”，到“你什么意思”，再到最后的“咦”。

那懵懂中带着恍然的表情，像极了她们初见那会的场面，希罗娜看向赛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复杂而柔和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大吾某次私底下与她说过的话：「和华悦聊天，你会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她现在多少有些信了。

休息室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希罗娜收回思绪，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今天被安排了赛事的只有嘉德丽雅，虽说不想承认，但她的好友确实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人缘算不上太好。

因此这会休息室只有她一个人。

嘉德丽雅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眶红红的，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是希罗娜，又低了下去。

希罗娜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希罗娜。”

“嗯？”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华悦。”

希罗娜挑了挑眉，语气调侃。

“怎么，想报仇？”

嘉德丽雅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跟我说了两句话。”

希罗娜一愣，下意识追问道。

“什么话？”

嘉德丽雅把那段心灵感应复述了一遍，希罗娜听完那与华悦本人印象，堪称断崖式差别的狠话，嘴角抽了抽。

这人说话，还真是……

“那第二句呢？”

闻言，嘉德丽雅的脸却微微红了一下，嘴唇嗫嚅半天才小声开口。

“……他说，‘你有一个好闺蜜，要好好珍惜。’”

希罗娜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嘉德丽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她跟着一手撑颊，遮住了下半张脸，面上一副沉思状、实际心下感慨，真不愧是丰缘的男孩子——

各个都像水做的。

嘉德丽雅看着她这副表情，破天荒地笑了一下，明明眼角还带着要掉不掉的泪，却笑得狡黠又揶揄。

“怎么，感动了？”

“…小嘴巴～”

希罗娜笑呵呵的捏了一下，这朵品种变异“白花”的嘴，惹得嘉德丽雅意义不明的哼唧几句，却也终于没再掉小珍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