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水与森林的约定

华悦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半杯温热的茶，目光落在渡离开时轻轻合上的那扇门上，眉头微蹙。

「或许哪天真用上了也说不定呢。」

什么意思？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安排？和博览会潜藏的地下势力有关，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渡的语气太过暧昧，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预见到了什么，却偏偏不肯点破。

华悦盯着茶几上那堆希罗娜送来的补品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满心的疑惑暂时压回心底。

算了，对方不想说的事，再追问也只是徒劳，到了该揭晓的时候自然会水落石出的。

毕竟若是正经事，这人肯定早就开门见山的交代清楚了，而不是有耐心的和他慢悠悠打哑谜。

……

接下来的几天，华悦的生活规律得像被上了发条，简单却充实。

每阶段对战结束后，主办方都会提供一天的休息时间，供参赛选手调整状态、照料精灵。

而对华悦而言，这一天的意义，几乎就是围绕着“做饭”展开。

毕竟，他不仅是丰缘代表团的核心选手之一，更是团队里唯一的“御用厨师”兼“随队治疗师”。

连隔壁的希罗娜和卡露妮，也偶尔会来他们别墅让华悦看一眼精灵，或是开个小灶什么的。

此刻，朽灵之森的临时厨房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裹着灶火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华悦系着一条浅绿色的围裙，神色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而在灶台旁的案板上，早已摆满了刚出锅的菜品——

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的蜜汁烤鸡翅，清爽解腻、酸甜可口的凉拌树果，香气扑鼻、鲜嫩多汁的蒜蓉时蔬……

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鲜醇浓郁的奶油菌菇汤，正在锅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大吾和米可利正坐在餐厅里刷着手机，两人面前各摆着一盘小酥肉，尽管已有餐前点心垫胃，却还是会忙里偷闲地瞥一眼厨房里的情况。

准确地说，是瞥一眼华悦的背影——以及他手边那盘刚出锅、还在滋滋作响的炸蘑菇。

“叮——”

就在此时，华悦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厨房的宁静，惹得正兴致勃勃看相声的绝影顿了一下。

他定睛看了眼悬浮窗，是来自〖无巧不成书〗的内容，见华悦仍专注地做饭，绝影用绸缎滑了一下就跳过了。

毕竟阿悦说过，只有被他置顶的群聊来消息、或是被@了才需要告诉他，其余消息都不重要。

真有要紧事找阿悦的话，直接打电话不比发消息直接吗？绝影满不在乎地眯了眯眼。

可紧接着，“叮叮叮”的提示音接连响起——这次不是方才的群了，而是另一个群聊。

密集得像是有人在群里疯狂刷屏，连缎带都被这动静弄得微微震动起来。

嚯，这架势，是哪个联盟的总部被炸了吗？

绝影微瞪大了眼，下意识战术后仰，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瞅了眼一旁的大吾和米可利。

训练家的好友们好像也在这个群里？这会都不约而同放下了叉子，转而同步刷起手机来了。

大吾愣了下，脸上的疑惑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神色莫名的看了眼米可利。

后者端茶杯的动作也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释然。

华悦终于做完最后一道菜，关了火。

下一秒，一堆饭菜自打开的玻璃门飘出，稳稳地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绝影的念力用得越发娴熟了。

“嚓嚓。”（阿悦，好像有人给你们发消息了。）

替训练家将菜与热汤端了出来，绝影乖巧地归还手机，还指了指一旁神情莫名的大吾和米可利。

华悦疑惑地擦了擦手，任由灵灵替他解开蝴蝶结、脱下围裙。

他在各塞了一小块炸蘑菇进灵灵和绝影嘴里后，这才低头查看起手机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映入眼帘，来自丰缘新生代群聊的通知，早已突破了99+。

他随手点开群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看清刷屏的内容后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泛起淡淡的光亮。

群里的消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和“恭喜恭喜”，最显眼的，是一张赛程表的截图，被反复转发。

华悦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明天的对战安排上，一行加粗的字体格外醒目——

〖丰缘代表 华悦 VS 丰缘代表 米可利〗。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看错对手的名字。

下一秒，群里的消息又炸了一波，丰缘地区的二代馆主们纷纷冒泡，语气里满是调侃与期待。

华悦指尖滑动，往下翻看着群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看来，我们俩成了合众高层‘削名额’的牺牲品了啊。”

米可利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意料之中。”

华悦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丰缘入围的选手最多，实力也最均衡，于情于理，合众高层都不会让这种‘一家独大’的情况持续下去。

削减名额是必然的，与其让外人淘汰我们的人，不如我们自己人碰一碰。

至少这样，不管谁晋级，丰缘的名额都不会流失。”

“确实。”

大吾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他这次匹配到的选手是来自卡洛斯的志米，据说是位擅长水属性的训练家。

至少避免了再出现内战的情况。

华悦又随手翻了翻群聊，〖无巧不成书〗里头也有卡露妮转发来的图片。

往常渡就算不回消息，也会发一个“加油”之类的表情包，但这次渡却一反常态地沉默潜水……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看来对方前些天的模棱两可是这个原因啊。

华悦心下了然，有些好笑地回了一条消息。

「荻花」： 给内部人员的福利？@是龙

消息发出不到三秒，渡就回复了——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表情包。

「是龙」： （快龙移开视线.jpg）

群里顿时又炸了锅，连带着大吾和米可利也看好戏不嫌事大地追问了一两句，可渡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冒泡。

心知得给老实人一点余地，华悦随意解释了一两句糊弄过去，就笑着放下手机，转身去盛饭了。

“既然这样，等吃完饭我们再去看看精灵们的情况吧。”

“你的意思是……”

大吾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遥遥问了句。

“就算明天是对手，你还是要帮米可利的精灵做检查、调状态？”

“不然呢？”

华悦头也不回，手下的动作依旧熟练，盛饭盛得行云流水。

“大战在即，养精蓄锐才是最重要的。

该治疗的还得治疗，该调整的还得调整，总不能因为明天是对手，今天就让人家的精灵饿着肚子、带着隐患休息吧？”

米可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提出暂时保持距离——

毕竟赛前华悦总会细致地给他们的精灵检查身体、调理状态，这份专属“福利”，对着即将交手的对手施展，总显得有些不妥。

可他没想到，华悦根本没把这层关系放在心上。

“毕竟我很期待和米可利的对战啊，认真对待才正常吧？”

华悦自厨房拐角半探出头，一只手伸着，碗里盛了个尖尖角的饭，米粒堆得都快溢出来了，语气满是理所当然。

“只有双方都拿出最好的状态，这场对战才有意义，不是吗？”

说罢，他还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们一眼——往常这两人都会来端饭的，怎么今天忽然就愣住了？

米可利闻言，怔了片刻，他看着华悦那副举着碗、半探着身子，眼神清澈又理直气壮的质朴模样。

与刚才那个平静分析赛制、调侃渡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米可利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犹豫和纠结，全都变得有些……可笑。

思及至此，他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怎么了？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华悦一脸茫然，米可利摆摆手，却止不住笑意。

“就是觉得……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

他站起身，朝华悦走过去，接过那只盛得满满当当的碗，目光认真地看向对方。

“我很期待明天。”

华悦眨了眨眼，也笑了。

“那就好。”

大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噙着看热闹的笑意。

“你们俩好好打，我就负责在场边看戏，顺便给你们加油。”

“你呢？”

华悦从厨房里又探出脑袋。

“饭够吃吗？够的话能来端一下吗？我举老半天了。”

“直接用超能力端过来不就行了？”

“那多没仪式感啊，亲手做的饭，当然要亲手端上桌啊。”

……

饭后，三人一同前往森林的地中海湖泊旁，平日里，大吾和米可利精灵大多会在这里活动、修炼。

此刻，十几只精灵正各自散落在空地各处，姿态悠闲——

他们有的闭目养神，默默调息，有的在草地上互相追逐打闹，欢声笑语；

还有几只则围在湖边一起，用各自的方式交流着，不知在讨论什么趣事，至于美纳斯和暴鲤龙大概是在湖里。

见华悦和各自训练家一同前来，心知是到了惯例的体检时间，便都自觉的凑上前排起队来。

巨金怪缓缓睁开眼，见华悦正笑着从空间手镯里取出一堆精心制作的能量方块和营养剂，熟练地分发着。

祂也微靠近湖边用超能力传起话来，不消片刻，湖中一阵翻涌，消失的美纳斯和暴鲤龙也回归了大部队之中。

培育家的工作，大吾和米可利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在靠近岸边的某处遮阳伞下休息起来。

兴许是华悦入世的缘故，森林一脉也自封闭逐渐开放。

每次他们前来，都能在常去的地域、路径上看见新添的人工造物——

有时是新增的孔明灯，有时是刻意清理出的落脚点，或是他们此刻正在使用的躺椅和遮阳伞。

确实方便客人来往许多。

两人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没什么芥蒂地躺了下去。

米可利的目光越过面前的湖面，落在不远处正被精灵们簇拥着的华悦身上。

少年半蹲着，一只手轻抚着美纳斯的鳞片，闭目像是在感应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柔。

阳光透过树冠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他与这片森林本就为一体般。

米可利静静地看着，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亚克夏的那一幕，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漫天鎏金的法阵，全员特殊进化的精灵，与坚盾剑怪融为一体的华悦——那份令人心惊的沉静与锐利。

那不是普通训练家与精灵的配合，而是一种超越了羁绊的存在，见到那副模样的瞬间，米可利立刻意识到了这点。

那一刻的华悦，仿佛站在了另一个层次，俯瞰着他们这些仍在凡尘中挣扎的人。

自那以后，他们之间有过一个约定。

说是约定，其实不过是华悦晕过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说的那句含糊不清的话。

「别说…等我……等我醒了再说……」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一睡，就是整整半个月。

米可利守在他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半黑半白的头发，心里反复琢磨着那句话。

等他醒了再说——

说什么？说空白的脚步？说他没来得及解释的事？还是说他愿意把这一切，都告诉自己？

他不知道。

华悦醒来之后，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

没有解释，没有追问，仿佛那场对话、那些眼泪、那句含糊的承诺，都只是一场被海风吹散的梦。

但米可利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他记得华悦靠在他肩上时颤抖的肩膀，记得那些砸在手背上的滚烫泪水……

记得那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能遇见你和大吾，我真的好幸运」。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在心里许下的念头——他会等。

无论华悦想说还是不想说，无论他要等多久才愿意开口。

不是等一个“约定”的兑现，不是等华悦展露全部实力的那一刻，只是等。

等华悦愿意相信——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会一直在这里。

米可利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亚克夏的那天，包括大吾。

而明天，他们就要在同一个舞台上对战了。

虽然还远不是华悦“全力以赴”的时候，却已经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对战——

不同于当年那个用“同命”取巧的初次交锋，也不同于后来那些点到为止的切磋。

这一次，他们都会拿出自己的真实实力，酣畅淋漓地一战。

“在想什么？”

大吾察觉到他的失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

米可利收回目光，转过头，对着大吾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优雅，却又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认真。

“只是觉得……拭目以待吧。”

是啊，拭目以待吧——水与森林的碰撞，究竟会是如何盛大华丽的场面呢？

他心底的期待，早已远超胜负本身。

至于那个“约定”……

米可利想着，唇角带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等华悦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