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水与森林的碰撞（下）

团体战的节奏快到令人窒息，米可利几乎是在用本能下令，只是他的声音淹没在水汽和能量爆裂的杂音里。

五只精灵的动向、华悦方五个目标的实时位置、阵法的能量流向……一切都在以近乎比秒为单位的变化还快的速度改变着。

他的指令不得不快，快到只能顾及“大方向”，而无法精确到每一次交锋。

但华悦不需要开口——他的指令在交锋开始前就已经抵达了。

……

帝牙海狮下意识扭身，獠牙上凝结出森白的冰霜，回身就是一口冰冻牙。

斯年没有硬接，他的刀刃在即将碰撞的瞬间偏转，叶刃的翠绿光芒在臂刃上一闪即逝，却不是斩向帝牙海狮。

是“交换场地”的符文。

帝牙海狮只觉眼前一花，本该咬住的猎物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盾牌——并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堪称结结实实地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吼唔——？！”

帝牙海狮的下颌被盾牌卡住，合不上也吐不出，獠牙却在金属表面打滑，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精灵脏话）！你不讲武德！

帝牙海狮的瞳孔骤缩，下意识想用前肢去扒拉，迫于现实原因根本使不上力，只得大力甩头试图把那盾牌甩出去。

同一瞬间，巨沼怪也体会到了“眼前一花”的滋味。

他本与绝影在中线对峙，只是对手的那面盾牌和灵活改变的形态，让自己烦躁不已——打又打不实，退又退不得。

几次下来，他都觉得自己的肌肉，被那金属玩意儿给震得有些隐隐发抖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巨沼怪刚扬起前肢准备重踏地面，逼退对手，去支援下正与音波龙缠斗的美纳斯，眼前的目标却忽然变了。

不是那面讨厌的盾牌，是一柄翠绿的刀刃。

斯年的叶刃在青草场地的加持下凝实得近乎实质，草属性能量顺着臂刃的弧度流淌，带着四倍克制的致命威压。

巨沼怪被那抹绿光慑得身躯一颤，前肢重重砸向地面，泥浆从脚下涌起试图遮蔽对手视线，自己则本能地后撤。

可他的后撤路线——恰好是绝影被交换过来的方向，后者的暗影爪已经蓄势待发。

刀剑形态下，只要稍微改变下身体姿势，自己的身躯就能轻易克服空气阻力，精准找到巨沼怪后撤时重心的偏移点。

帝牙海狮这会实在有心无力，见自己的对手“咻”的一下掠过自己，打算前后夹击自家队友。

这会正急得疯狂用前肢拍打地面、喊几声，边回忆技能池是否有处理掉方法，眼神死死瞪着巨沼怪的背影就差说话了。

“轰！！”

刚用冰冻拳卸掉艾路雷朵的攻势，巨沼怪正借着反作用力拉开距离，只觉背后侧不知被哪个精灵拍了一把。

这会地面潮湿，那精灵用的力道也一点不小——如果不是触感不太对，他都要以为是美纳斯混战中途不小心给了他一尾巴了。

巨沼怪本就踉跄的身形被这一拍彻底带偏，直直撞上了还在跟盾牌较劲的帝牙海狮。

“砰——！”

两个庞然大物背靠背撞在一起，帝牙海狮的冰冻拳擦着巨沼怪的背部挥空，巨沼怪的泥巴射击糊了自己一脸。

还没等他们分开，一道赤红的身影从水汽中破出——

燃石的火焰踢，借着自家队友创造的混乱，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乐天河童的侧腰上。

乐天河童被踹得横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好死不死地砸在了刚站稳的巨沼怪和帝牙海狮身上。

三只精灵撞成一团，在水汽弥漫的场地边缘滚作一堆。

乐天河童的帽檐上挂着冰碴子，巨沼怪肢体上的泥浆糊了帝牙海狮一脸，帝牙海狮的獠牙还卡在绝影的盾牌上——

哦，盾牌在混乱中不知被谁给打飞了，正打着旋儿地飞向半空。

盖欧卡在上，那咯牙玩意儿终于没卡在他嘴里了，混乱中，突帝牙海狮痛并快乐的感谢了一下自家队友的助攻。

扶摇在半空中稳稳抓住盾牌，恰好挡住了美纳斯的冰冻光线，绝影则轻盈地落在斯年身旁。

燃石落地时单膝微屈，火焰在腕间重新燃起，目光扫过那团还在挣扎的“精灵团”时，颇有些忍俊不禁。

扶摇在空中腾转挪移避开袭向自己的冰系技能，将结冰的盾牌丢给绝影，灵灵也终于找到机会脱离与幽尾玄鱼的纠缠。

双方精灵成功与己方队友会合。

高强度攻势下，双方人马都有些微喘，这会都默契停下进攻，各自利用技能恢复体力等待训练家的下一阶段命令。

米可利张了张嘴，那句“全员后撤”终究没喊出口，这就是团体战中，共享视野与零延迟配合的碾压吗……

……

精灵对战界有不少隐形的“谚语”，大多是由训练家们用一场场实战，堆出来的经验之谈。

在这其中，“冰水不分家”几乎是每个专精此道的训练家都会反复咀嚼的信条——米可利自然也不例外。

而面对华悦的阵容，他的战术思路从一开始就很清晰。

扶摇，龙+飞行，四倍弱冰，在这个属性克制被研究到极致的时代，没有一个训练家会放过这样的突破口。

更何况，音波龙的机动性是华悦方阵线运转的核心之一——

顺风是他在开、天气抵抗是他在做，连阵法的能量循环都有他一份，打掉扶摇，那华悦的速度优势至少削减三成。

然后是灵灵，那只异色小木灵是米可利第二头疼的对象。

特殊的站桩“扎根”形态，意味着他不仅是华悦方的“恢复手”，更是整个阵法的能量中枢。

更麻烦的是幽灵属性的配合——娇小的体型加上神出鬼没的走位，让他在战场上几乎不可能被轻易锁定。

这也是米可利带上幽尾玄鱼的原因。

同为幽灵系，二者在属性层面上互相牵制，在战术层面上互相制衡。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幽尾玄鱼一直在盯着灵灵——灵灵不动，她不动；灵灵想找机会扎根，她就无声地切入干扰。

两只幽灵系精灵之间的博弈，远比肉眼看到的更加凶险。

至于燃石……

米可利战术性地选择了“搁置”。

不是不想处理，而是处理不了，加速特性让火焰鸡的速度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快，而华悦家那只——更是离谱。

对方能在战斗中不断自我强化，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快、更猛、更难捕捉。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一个追不上的目标上，不如先把能打掉的打掉，再用己方的属性优势实行围剿。

这是他们之间交手多次后形成的默契，或者说——礼尚往来的共识。

每次切磋，扶摇和灵灵都会成为米可利优先集火的目标，而华悦也心知肚明地会重点保护他们。

一来一往之间，两个人对彼此的战术习惯了如指掌，却谁也不肯先换套路。

但现在——

米可利低头看了看阵法纹路——

那些线条在水汽中不断地波动、变形、重组，像是有生命的血管，随时根据战场形势调整着能量的分配方案。

那书上可没说，这玩意儿能跟橡皮泥一样随意变化啊？

“真是被你摆了一道啊。”

米可利释然地笑了，难怪华悦家的精灵对于能量的掌控和精细程度，能够熟稔到这种程度呢。

这不是五只精灵打团体战，更像是五只精灵被编织成了同一具身体的不同器官，被训练家这个“大脑”统一调控了。

他本想尝试打乱华悦方精灵之间的距离，看看能否干扰阵法的运转，但现在他看清楚了。

这个阵法不是固定在某个位置上的“阵”——它是流动的、有生命的、会呼吸的。

顺风一开，华悦方精灵的速度优势被放大到极致。

再加上阵法的群体“交换场地”，常规团体战的集火、分散攻克计划都难以对他们生效。

简直比自家的爱心鱼还滑溜——至少爱心鱼还能捞得住，而华悦的精灵们连“位置”这个概念都是流动的。

好吧，那就换个玩法……

米可利深吸一口气，微抬起手，眸中熟悉的青色光点再次自眼底浮现，多了几分将向“老师”递交答卷的跃跃欲试和认真。

“全员——第二轮！”

他不再试图逐一击破了，既然无法切断这五只精灵之间的联系——那就干脆把整张网一起吞掉！

米可利的声音在水汽中回荡，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水之力也被自己催动到了极限。

他了解华悦，虽说不至于十拿九稳，但这些年交手、并肩、旁观下来，他差不多摸清了华悦一贯的战斗风格——

那个在亚克夏用一场温差风暴扭转战局的少年，那个永远能从看似绝境的环境中找到破局之道的怪物。

「面对华悦，一定要做好认知被随时刷新的准备才行。」

这句话，他不知对多少试图从他这儿去认识华悦的人说过，但此刻，他却在心里对自己又说了一遍。

米可利方的精灵同时动了起来。

五道水柱再次冲天而起，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化为水雾，而是逐渐沉降、堆积、渗透——

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华悦方的阵线。

草叶被压弯，矮树的枝条低垂，连空气中的能量流动都变得迟缓。

阵法隐隐闪烁着，那些精密的能量纹路被沉重的水汽压得变形扭曲，场地的荧光也变得断断续续。

燃石腕上的火焰在浓郁的水汽压迫下蔫了几分，呼吸都变得不太自在。

华悦神情微凝，视野中，米可利这轮攻击携带的能量密度完全不是先前能比的——

那些水汽不再轻盈地漂浮，而是像有实体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米可利的方向。

对方依旧在笑，目光穿过了重重水汽，落在他身上。

——熟悉吗？ 那眼神似乎在说。

华悦看得懂，米可利这是在等他，等他用温差制造气压，等他如亚克夏时、再次创造那个“龙卷风”的瞬间。

就像在说——来，让我看看，这次你能给我什么惊喜。

【看来是打算彻底放手一搏了啊，这种程度的能量操控，对米可利来说大抵也不是什么轻松事。】

小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评价着，华悦沉吟半晌，用心灵感应分别向灵灵，燃石和扶摇传递了指令——

蓄力，其他人掩护。

收到命令的精灵们神情一定，趁着对手对环境施力的间隙改变站位、用超能力调整阵法机制。

“帝牙海狮——冰冻之风！全员，冰系技能覆盖！”

不是绝对零度，现在还不是时候。

米可利嘴角上扬，耐心等待着水汽对此方的蔓延与侵占，若想赢过华悦，必须得用远超他如今“适应力”的招式才行。

冰砾如机枪子弹般从水汽中射出，裹挟着沉重水汽的余势，轨迹比平时更加刁钻。

五只精灵的冰系技能没有追求单点爆发，而是在消耗——意图分散华悦方精灵的体力值。

“帮助，王者盾牌最大范围！”

一声令下，坚盾剑怪的盾牌形态全面展开，一面巨大的能量屏障将华悦方的五只精灵牢牢笼罩其中。

冰砾撞上屏障，冰屑被弹开，冰冻光束在屏障表面炸出细碎的裂纹——但每一次撞击，绝影的剑身都在震颤。

水汽的压迫、冰系技能的密集轰炸、阵法的持续消耗，绝影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坚盾剑怪的体力正在急剧下降！如果它倒下，华悦方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

裁判的声音让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华悦必须做出选择了。

华悦的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绝影震颤的剑身，又看了一眼头顶愈发厚重的雨云，忽然沉声开口。

“燃石、扶摇——蓄力。”

火焰鸡腕上的火焰微微一亮，音波龙的双翼收拢又缓缓展开，体内能量随之不断压缩。

米可利听见了，他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来了。

他知道华悦要做什么，过热、热风、火龙卷——亚克夏那场风暴即将重现。

顺风维系的气流会被打破，华悦方的精灵会因为巨大的消耗而陷入僵直，而那场风暴会成为撕开他防线的刀。

一切如他所料。

米可利的嘴角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他等着华悦下令“过热”，等着那道火龙卷撞上他的阵线，等着那个他预判了无数次的“破局”真正发生。

可华悦没有开口。

燃石和扶摇蓄力待发，却迟迟没有等到那个指令。

华悦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场地上每一处阵法的纹路，看着灵灵的根系在草地深处无声蔓延。

米可利的笑容微微一滞。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华悦在等什么？蓄力已经完成，破局的窗口转瞬即逝，他为什么还不动？

米可利看着华悦平静的侧脸，心跳声越来越响。

「面对华悦，一定要做好认知被随时刷新的准备才行。」

那句话又浮上来了，这是他自己的话，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在他最笃定的判断里。

来吧，米可利的嘴角还挂着笑，等着华悦开口、等着那个他预判之外的答案，等着认知被刷新的那一瞬间——

那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

米可利以为华悦会用那招，他以为那场风暴就是答案，他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华悦所有的底牌。

可他还是不了解，华悦所擅长的，从来不是作为概括结论的、那所谓打破认知的大胆行为——

“于此显现吧——”

不是取巧、并非借势，不是利用环境。

“为我友之期许，自地而升、从天而降的奇迹。”

——而是创造才对。

那从无到有、从虚幻到现实，将不可能，变成理所当然的创造力。